30. 回忆

作品:《我的警犬是哈士奇

    秦菲菲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确认信息后,抬眼看向他:“高先生,你哥出事后,我们查了他的通话记录。案发前你和他通过一次电话,在签合同的前两天。能回忆一下这通电话的内容吗?”

    高景明略微坐直了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在快速检索记忆。然后他点了点头:“对,我给他打过。就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商量签合同的时间。”

    “除了签合同的事,还聊了别的吗?”

    “没什么,那天打电话就是为了签合同。”高景明回。

    赤狼的耳朵颤了颤。

    他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被压得很深的波动,像是冰面下极轻的碎裂声,转瞬即逝。

    秦菲菲垂眸,还差门锁。

    她看着高景明,他的姿态已经摆好了。主动配合、主动交代、主动给聊天记录。现在只需要等秦菲菲出牌。

    秦菲菲讨厌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按照他给的思路走,能瞧出什么破绽?她必须换一个切入角度,一个高景明必定没有准备过的问题。

    “高先生,你们家以前住的是老房子还是新房子?”

    高景明微微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他的准备范围之内,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的意图,想了很久才开口:“老房子。以前跟我爸住的是单位分的福利房,筒子楼。”

    “几楼?”

    “三楼。朝南,采光还不错。就是冬天有点冷,窗户漏风,得拿报纸塞缝。”

    秦菲菲点了下头,语气仍然随意,像是在闲聊:“筒子楼隔音不太好吧。”

    “对。楼上走路楼下听得清清楚楚,隔壁吵架也藏不住。我爸晚上打呼噜,我在我屋里都能听见。”

    “我们对你哥完全不了解,能和我讲一个你对你哥小时候印象深刻的故事吗?”

    高景明垂眸回忆着,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被童年记忆碰到了,声音松弛,“邻居家有个小孩比我大两岁,每天晚上练小提琴,拉得跟锯木头似的。我哥嫌吵,有一次跑去敲人家的门,说你再拉我就把你的琴弦给剪了。”

    他这次提到高启明语气很自然,没有之前回答正式问题时斟酌措辞的停顿。

    秦菲菲注意到这种自然,没有打断他,慢慢引导:“后来呢?”

    “后来我爸拎着他去给人家道歉。他回来以后不服气,跟我说,那小子拉得就是难听,我又没说错。”

    高景明摇了摇头,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那时候他才多大?大概十二三岁吧。他从小就是这种脾气,觉得自己对的事,谁说都不好使。”

    “你比他小几岁?”

    “两岁。那个时候我应该10岁出头。我们挤一个屋,他睡上铺我睡下铺。他晚上不睡觉就看武侠,用手电筒在被窝里看,光漏下来正好照在我脸上。我跟他说明天还要上学,他就把手电筒关了,等我睡着了又开。”

    高景明说到这里轻笑了一声,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笑了笑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

    秦菲菲观察他。

    他刚才那几句话是整场问询中唯一一次没有事先准备过的回答。

    她决定再往前推一步。

    “你小时候睡觉沉不沉?容易被吵醒吗?”

    “不算太沉。我这个人认床,换了地方就不太好睡。”高景明答得很自然,几乎没有停顿。答完之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这个回答和之前的有些矛盾。他张了张嘴,没有补充什么。

    秦菲菲像是没有发现,她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仍然很轻:“你爸呢?他是做什么的?”</p

    >“我爸原来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后来他们厂的老板跑了,他就把这群人聚在一起,说要是想吃饭就得继续开厂子,谁能想到,一个一辈子不抽烟不喝酒,就爱捣鼓收音机的人,最后把厂子盘活了,还当上了老板?”

    “他是修收音机的?”

    高景明摇头:“家里有个老式红灯牌,总坏,他修了不下十回也舍不得扔,说还能用,扔了可惜。”高景明说到这里,语调不自觉地放缓了,连带着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像被很久没触碰过的回忆包裹住了。

    “他走了以后,我把他那个收音机收起来了。其实早就不能听了,但我就是舍不得扔。我哥说留着干嘛,占地方。我说不占,就放柜子里。”

    “你哥说占地方?”

    “嗯。我爸走了以后,他把家里的老物件清了一遍,能卖的都卖了。那个收音机没值几个钱,我就自己留着了。”高景明的目光又垂下来。

    “我哥跟我爸不太一样。我爸是那种东西坏了先想着修的人,我哥是东西坏了直接扔,觉得新的肯定比旧的好。我爸以前说过,说他性子太急,早晚要吃亏。他不听。”

    秦菲菲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听他拼凑落满灰尘的回忆。

    高景明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说了太多,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把话题拉了回去:“你是想问房子的事吧。老房子后来拆迁了,分了两套安置房。”

    “我爸走的时候把那两套也都给了我哥,只给我留了工厂。他觉得工厂是能下蛋的鸡,房子是窝。把鸡给我,以后鸡还能下蛋。把窝给我哥,他再莽撞也有个去处。在他看来这样最公平。”

    “我哥不这么想,他觉得我爸偏心,可能……到现在都觉得我占了便宜。”

    高景明仍坐在沙发里,目光还落在水杯上,但双眼早已失去了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