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灵儿获救
作品:《与卿皆安》 苏皆安朝晏南凌轻轻颔首,借着如水月色,随他悄无声息绕过巡寨的匪寇,缓步行至那间新房外面。
昏黄烛火透过薄如蝉翼的窗纸漫溢出来。晏南凌悄步挪到屋后窗下,指尖微抬,在窗纸上戳开一个细孔。
他向屋内略一打量,压低声线道:“屋内有两个婢子,还有一个老妈子。我先进去,你跟着进来。”
话音未落,苏皆安便见眼前木窗竟如同脱了榫头一般,被他无声卸下。不知他用了何等巧劲,拆窗之时,竟未发出半分响动。
晏南凌将拆下的木棂轻放在墙角,足尖一点,纵身跃入屋内。
苏皆安踩着窗架,想要跟着翻进去,奈何窗沿对她而言着实偏高。她身子才悬在半空,便看见屋内那两名婢子与老妈子闷哼一声,接连软倒在地。
一张木床挡住了她的视线。
转瞬,晏南凌已回身朝窗走来,伸手将悬在窗沿半截身子的她一把拎进房内。
床头传来女子闷闷的哼声。苏皆安快步上前,只见一张铺着喜庆红褥的简陋婚床上,端坐一人,头上盖着鲜红盖头。
苏皆安心下一紧,低声急唤:“灵儿!”伸手一把掀落盖头。
果然是灵儿。
灵儿身穿大红嫁衣,一双眼红肿如桃,满面泪痕,神色惶急。苏皆安迅速扯掉她口中塞着的布条,又三下两下解开捆缚她手脚的绳索。
灵儿喜极而泣,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苏皆安,失声哽咽:“苏姐姐!”
“嘘!”苏皆安抱着灵儿,让她小声些。
灵儿立即敛了哭声,缩了缩鼻子。
“灵儿,你还好吗?他们......?”苏皆安抚着灵儿的肩膀,急切问道。
灵儿摇了摇头,抬手拭去脸上泪水,她脸上露出一抹笑:“苏姐姐,灵儿没事。我掳来之后,有几个老妈子便给我梳妆打扮,还给我送了晚饭。方才我被逼着和那土匪头子拜堂,然后就被送到了这里。暂时他们还没伤着我。”
“那就好。”苏皆安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下来。
她转头望向门口的晏南凌。他正拉开一道门缝,凝神探查院外动静。
苏皆安轻声对灵儿道:“别怕,我们来接你出去。那是晏将军。”
灵儿探着脖子朝门口望了一眼,对着苏皆安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晏南凌回头看向二人,声线冷淡淡:“话说完了?可以走了。”
苏皆安连忙拉起灵儿起身,走到晏南凌身侧。透过门缝,能看见六名彪形大汉正在屋前空地上来回巡守。
“晏将军,不如我们仍从后窗离开?”苏皆安心下紧张,低声商量。
晏南凌没有应声,算是默许。苏皆安牵着灵儿,折返方才进来的窗边,顺手搬来一把木椅搁在窗下。
“灵儿,你先翻出去。”苏皆安说道。
灵儿刚要登椅,忽然想起一事,转身奔回床边,取回二人的包袱,粲然一笑:“苏姐姐,咱们的东西还在。”说罢,踩着椅子攀上窗沿。
可她翻落之时,脚底不慎踢到一块碎石,“咚”地一声轻响。
“谁在那里?!”屋外虬髯大汉的喝声骤然传来。
苏皆安心头一慌,立刻踏上椅子,翻身跃出窗外,拉起灵儿,顺着来路疾奔。可没跑出几步,数名壮汉已然围堵上前。有人高声大喊:“新娘逃了!”
院内一众匪寇正陪着寨主喝喜酒,听见呼喊,纷纷惊起。
一身绛红喜服的男子怒气冲冲摔落手中碗筷,厉声嘶吼:“抓住新娘子!谁先擒到,重重有赏!”
桌椅碰撞乱响,众人纷纷抄起兵器,潮水般朝喜房涌来。
苏皆安心跳如擂鼓,危急之际,晏南凌自喜房纵身飞出。他旋身一落,围堵她们的几名壮汉当即被一脚踹翻在地。
匪寇源源不断涌至,他们三人来不及脱身,顷刻被团团围住。
匪寇里三层外三层,苏皆安扫过一眼,顿时心凉,这里的匪寇至少有一百多人。可他们只有晏南凌一个会武功,这可怎么办?
纷乱之中,那名身着绛红喜服的寨主迈步走出。此人面相粗鄙,鹰嘴尖鼻,唇下留着一撮短须,横眉怒喝:“你们二人是何人,竟敢闯寨劫走我的新娘?”
张冒亮正是这金石寨的寨主。他大喝一声“上!”。
众匪呐喊着蜂拥而上。
晏南凌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转瞬间,他腾空而起,长剑尚未出鞘,只一个旋身,前排数名匪寇便痛呼倒地。
后面的人不甘心,依旧涌上前来和晏南凌拼杀。
晏南凌一边挥剑,一边护住苏皆安和灵儿。他招式凌厉奇绝,旋腕之间,长剑如秋风扫落叶,又一圈匪寇接连倒地。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晏南凌再一个游龙翻身,剑锋已然稳稳抵在张冒亮颈侧。
月色清辉洒落,他身姿凛凛,一道冷冽目光,便叫人心生寒意。
众匪寇一阵错愕,僵在原地。
晏南凌睥睨众人,唇角噙着一抹讥诮,沉声喝道:“一群乌合之众,也配与本将军动剑?”
他锐利的黑眸扫过全场,俯身凑近张冒亮耳朵,冷声道:“命你的人立刻让出通路,否则,你这脑袋就保不住了!”
张冒亮万万没料到此人功夫如此厉害,一招便“擒王”,让山寨的人动弹不得。他知趣地乖乖令下:“退后!”
众匪寇齐声喊“寨主”,面面相觑后,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来。
苏皆安趁机拉着灵儿躲到晏南凌身后。
晏南凌护着二人,一步步退出包围圈,剑锋始终抵着张冒亮,挟持他退至马厩。
马厩里有好几匹马,晏南凌示意苏皆安和灵儿各自牵一匹马,苏皆安便牵了白日里车夫的那匹棕马。
张冒亮趁机梗着脖子讨好问道:“不知阁下高姓大名,是哪一位将军?”
苏皆安在一旁开口:“可听过大偃镇国将军,晏南凌?”
张冒亮惊得瞪大双眼:“原来是镇国大将军,在下早就听闻晏将军的赫赫威名。难怪晏将军一人便能敌我们整个寨子。将军既是朝廷重臣,可否饶了我们?在下张冒亮,保证今后不做欺男霸女的勾当。或者,晏将军不如将我们招安了吧?兄弟们只要一口饭吃就行!”
说着,张冒亮挤出几分油滑的笑意,一副失了骨气的模样。
苏皆安吃了一惊,这是什么画风?刚才还刀剑相抵,这一下,又想被招安?
晏南凌却只淡淡看了那张冒亮一眼,然后逼他上马:“还请你把这女娘送到大路上去。如此,我便放了你,至于招安,回头再说。”
“不过,你若趁机逃跑,我这剑,可是会飞的。”晏南凌语气寒意凛然。
张冒亮如蒙大赦,激动连声应下:“好!好,我一定不辱使命。”遂又画风一转,变了一副唯晏南凌马首是瞻的模样,他即转头朝匪寇扬声吩咐
:“兄弟们,今日的喜酒,不喝了。你们也在这里寨子里等我回来。”<
/p>那些土匪见状,有些不知所措,但见张冒亮一个劲儿示意他们撤退,便也纷纷散去。
待大部分人散尽,张冒亮又转向灵儿,故作愧疚地拱手:“灵儿姑娘,多有得罪,其实抢你回来,是我属下那几个混蛋私下行为,我还骂了他们,只不过,我见了姑娘你清秀貌美,我心里很欢喜,自然愿意和你拜堂成亲。
姑娘若恼,尽管责骂,张某全都受着。”
灵儿听了,又羞又恼:“苏姐姐......”
见灵儿似乎不知所措,张冒亮又朝苏皆安跪下。
苏皆安看见一个大男人朝她下跪,又看向灵儿。
灵儿嘀咕道:“苏姐姐,其实我除了受了些惊吓,也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苏皆安微微一笑,对张冒亮道:“你且起来,我们......”
还没等她说完,那张冒亮已经利落起身,他嘿嘿一笑:“灵儿姑娘,你且上马,我这就送你出去。”
灵儿蹙眉,恼道:“苏姐姐,我才不要和他一起骑马。”
正好,苏皆安也不想和晏南凌共乘一骑,她连忙拉过灵儿手:“好,那你乘晏将军的马。”
说着,径自走到张冒亮身边,细声道:“张寨主,有劳了。”
张冒亮看了一眼晏南凌,见他没反对,忙堆着笑道:“好好!”说着,便上了马,又将苏皆安拉了上去。
晏南凌瞥见苏皆安那副终于不用同他共乘、暗自松一口气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郁色。
他扶灵儿上了马,却扬鞭抽向那张冒亮和苏皆安骑的那匹马。
马匹受鞭,猛地扬蹄前冲。
苏皆安的身子猛地向后一仰,险些坠马,幸好她及时攥住了张冒亮的衣襟。她心中里暗骂晏南凌:“当真是......煞神!”
张冒亮将马策直山寨右前方。
他熟稔引马穿过几处被荒草遮掩的岔路,不多时,便踏上一条沿山脚蜿蜒向南的宽阔大路。
晏南凌和灵儿的马跟在后面。
这阔路居然一直沿着山脚,蜿蜒向南,一直穿到了苏皆安此前经过的茶林。
穿过茶林,便到了此前灵儿被劫之地。
晏南凌牵住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张冒亮也跟着停了下来。
晏南凌目光凌厉地看着张冒亮,沉声道:“张冒亮,你可以回去了。你若诚心被招安,寨子后面山洞不远处,有我的一匹黑马,你且好好养着,哪天到洛都了,直接牵着他来找我就行。”
张冒亮翻身下马,受宠若惊道:“咱金石寨的人,若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落草为寇?寨中大多是流离失所的流民,或是村中穷到难以糊口之人。官府常年不曾来剿,人越聚越多,只是人多粮少。只要将军肯收留,给兄弟们一口饭吃,我必定带他们来投奔你。”
顿了顿,他又忙着再次开脱:“还有,这丫头真的是我属下临时起意,怜我独自一人,寂寞难当,才绑了来的。”
晏南凌沉声道:“既如此,你若想被招安,即日起,你们不得干杀人放火,欺男霸女的勾当,否则,本将军定带人踏平你的山寨!”
张冒亮吓得连连点头:“将军放心,我定以身作则,不负将军所期。”
晏南凌不再多言,一抖缰绳,策马离去。
“苏姐姐!”灵儿一声惊呼,声音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苏皆安僵在原地,心头一怔。晏南凌……就这样丢下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