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携她同行
作品:《与卿皆安》 苏皆安被困在马背上,死死攥着缰绳,却不敢策马前行。
张冒亮见状,笑嘻嘻凑上前:“你小子,竟不会骑马?我教你!你身子坐直,双腿夹紧马肚子,抓紧缰绳就成!”
苏皆安尴尬地照做。
张冒亮见她坐稳,冷不防一拍马屁股。马儿受惊,立刻狂奔起来。
苏皆安“啊”地惊叫一声,俯身死死抱住马背,再不敢动弹。谁知那马忽然仰头,竟将她甩向半空。
她暗道不好,紧紧抓住马鞍,拼命不让自己摔下去。可浑身的伤口跟着疼起来,若马再不停,她怕是要跌落。
张冒亮见势不妙,连忙“嘘”了一声叫停那马。苏皆安这才跳落在地,却一个踉跄,又摔了一跤。
不远处,张冒亮看得嘿嘿直笑。
苏皆安又惊又怕,生怕这匪寇再把她捉回去,顾不得疼痛,一股脑爬起来,急道:“张寨主,你怎么还不走……你不会又把我捉回去吧?”
张冒亮摸了摸鼻子:“你小子细皮嫩肉的,连马也不会骑,到了寨子里,除了多添一张要饭的嘴,不堪大用。再说了,你们官府的人,我可得罪不起!”
说着,他快走几步,来到苏皆安跟前,嘿嘿一笑:“你既不会骑马,这马我还是牵回去的好。”
没等苏皆安答话,他便牵过那马,飞身跃了上去。
“小子,你慢些走!”张冒亮笑着打马,没入夜色。
苏皆安望着他的背影,愣在原地。
夜空聚着层层黑云,路旁的树木黑压压一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她四下张望,打了个寒噤,一边骂着晏南凌冷血无情,一边一瘸一拐朝村子跑去。
……
白茶村的屋舍也漆黑一片,伏清正站在村口张望。
黑暗中,他见苏皆安一瘸一拐进了村,摸了摸脑袋,转身朝屋子走去。他有些纳闷:将军这是抽了什么风?不仅不顾体内的毒,被那苏娘子拐去救人,这么晚了,还派他来村口守着?他何时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过?
屋子里,晏南凌在灯下翻看一本兵书。
伏清上前禀告:“将军,那个苏娘子回来了。”
晏南凌淡淡“嗯”了一声,正要吩咐他退下,门却被一脚踢开。
苏皆安衣衫凌乱,灰头土脸地出现在门口,面若红霞,气喘吁吁,显然是跑回来的。
“灵儿呢?”她声音里藏着一丝气恼。
晏南凌没抬头,随手翻过一页兵书,淡淡道:“我救了她,作为回报,让她帮着看楚楚。如此,书乐也好歇一歇。”
苏皆安想到他怕密密麻麻的东西,便故作乖巧地凑到他眼前,将那张红疹未消的脸直直送到他面前,眨着一双清澈顽劣的眼睛:“晏将军,我请教一个问题。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将军为何如此无情,深夜弃我不顾?”
红疹脸骤然凑近,晏南凌本能地抬袖遮眼,又觉不妥,很快放下。
他沉默着,并不想回答。
伏清在一旁插话:“将军回来后,就命我在村口守着,等苏娘子平安回来。”
这厮,话多了!晏南凌脸色一沉,睨了伏清一眼。
伏清只觉一道冷厉的目光扫来,自知多言,也不再作声。
可苏皆安仍旧巴巴地望着他,一副他不回答,便要盯他到天明的架势。
晏南凌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她,微微俯身,凑近那张瘆人的脸,却被她那双含着怒气、美如小鹿的眸子瞪得……莫名有些心烦。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讥诮:“某人对本将军只身救人的壮举不感恩也就罢了,还嫌弃与本将军同乘一骑。我先行一步,不过是对某人小惩大戒。可听清楚了?”
这话呛得苏皆安一时语塞,就因为不想跟他同乘,便如此报复?当真是个……阎罗!
她望着他漆黑的眸子,想骂他,却又有几分怯意。他的脸近在咫尺,身上沉香的幽兰气息隐隐传来,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刀,让她心生惧意。
她忍不住咳了两声,别开眼,缓缓平复心绪。罢了,看在他冒死救回灵儿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夜已深,她偷偷朝屋子打量了一番,发现并没有自己可以休息之处,遂换上一张笑脸,眉眼弯弯:“晏将军,你帮我救回灵儿,我感激涕零。你看,我能不能和灵儿一起帮你守着楚楚?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晏南凌看着前一刻还满脸怒意、转瞬便向他谄媚的小女子,皱了皱眉——这女人分明是没处可去,想赖在这里歇息!但他没有戳破她的小心思,鬼使神差地,竟点了点头:“伏清,带苏娘子过去。”
苏皆安随伏清来到里间厢房。房间十分简陋,书乐守在门口,那美人楚楚和衣睡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灵儿则背靠床沿,打着瞌睡。
苏皆安轻轻走过去,挨着灵儿坐下。
听到动静,灵儿忽地睁眼,见是苏皆安回来,激动地压低声音道:“苏姐姐,你回来就好!本是要下马和你一起的,可晏将军不许;我说要去找你,他也不许。”
苏皆安抱了抱灵儿,眼眶一红,却笑道:“我没事,咱俩都没事,真好。”说着便哄灵儿睡觉:“晏将军和两个侍卫都在外面,他们不会真把看守犯人这等大事交给我们。再说楚楚手脚都绑着,真有动静,门外也知道。我们放心大胆睡吧。”
灵儿恍然大悟,高兴地点点头,起身从木床一侧拿过一张草席铺在地上,让苏皆安躺下。苏皆安招呼她一起躺了下来。
夜阑人静,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二人身上,二人渐入梦乡。
——
襄城。
街上铺子琳琅满目,红墙碧瓦的宅院在淡淡晨辉中显出朦胧的气派。行人川流不息,车马粼粼而行,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大街小巷。
伏清赶着马车,在城中徐徐前行。
过了一会儿,车帘被拂开,现出一张冷峻孤傲的俊脸,正是晏南凌。他扫视了一下车外的街道,在夕阳斜晖中,
又放下了车帘。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落在车内沉睡的苏皆安脸上。她像一只乖巧的猫,静静躺在另一侧的软凳上。不知是做梦还是身体不适,她那细如柳叶的黛眉微微蹙起;紧闭的双目下,铺着浓密如蝶羽的睫毛,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颤着。
晏南凌盯着她那张红疹未消的脸,觉得自己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昨夜被她一激,随她涉险救人也就罢了,竟还因为她,耽误了大半日行程。
今晨出发时,灵儿摇不醒苏皆安,以为她要死了,哭哭啼啼跑来。他过去一看,才发现苏皆安发烧昏迷。他直到在村里寻了药熬好给她灌下,又让灵儿给她肩臂上的伤口敷上自己带来的上好金疮药,这才出发。
更鬼使神差的是,他居然把她带上了车。
一路上,她半死不活地躺着,似男似女,他竟觉得还挺有趣。这全然不像那个向来对女人冷血无情的他……
苏皆安被阳光晃了眼,缓缓睁眼,抬手挡住光,却蓦地看见头顶上方一张威仪无边的俊脸,竟是晏南凌那个阎罗。
她撑着身子起身,发觉浑身无力,正躺在一辆辘辘前行的马车上。
“灵儿呢?”她见车内只有她和晏南凌,一个激灵。
“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功夫关心旁人?”晏南凌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她脸上的红疹已消得差不多,又因烧了一整天、没吃什么,脸色白得惨不忍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一双鹿眼黑漆漆地盯着他,竟叫他心烦。
他挪开目光,淡淡道:“我让灵儿帮着看楚楚,她们就在前面那辆马车上,和书乐一起。”
“可我为什么在马车上?还睡着了。”苏皆安撩开车帘向外张望,只见窗外人流如织,落日余晖中,街边的铺子写着“襄城糕点铺”“襄城一绝”“襄城米铺”……
这就到襄城了?她心中万般疑惑,分明只记得昨夜和灵儿和衣躺在草席上,怎么一转眼又过了一日?
“晏将军,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会给我下药了吧?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她疑惑地望着他,像只受惊的兔子,缩了缩身子。
她竟还怕他?还怀疑他下药?把他想得如此不堪?
晏南凌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真想一脚把她踢下车!但看在她又惊又惧、还发着烧的份上,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缓缓凑近她,目光挑衅:“你不是要去洛都找林相国报仇吗?我倒想看看,你区区一个弱女子,如何找大偃重权在握的朝臣报仇?”
说罢他坐正身子,语气不屑:“看你这身子骨,连一刀剑伤都受不住,喝了药竟还烧昏大半日,我怕你撑不到洛都就死了。”
“我死不死,与将军何干?”苏皆安不服气。
“你若死了,这出‘弱女找权臣复仇’的好戏,我便看不成了。所以,特地带你同行洛都。”晏南凌语气淡淡。
苏皆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怎么?不愿意?”晏南凌沉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