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楚楚之死
作品:《与卿皆安》 他的双眸深邃、又透着淡淡的嘲讽。
苏皆安捉摸不透他的心思,是否有什么意图?
她又想到他刚才说的话,其实觉得他说得没错。她一介弱女子,凭什么找权倾朝野的林相复仇?
她不是没有设想过法子:攒钱雇佣杀手,或是设法接近林相暗中下毒。
无论哪一条路,都并非轻而易举的。
但眼下最要紧的,她先要安全抵达洛都。待到了洛都,先开一间药铺,养活自己与灵儿,再徐徐图谋复仇大计......
倘若晏南凌能带她同行,那是再好不过了。他会武功,身边还有侍卫,总比她和灵儿两个弱女子单独去洛都安全。
况且,这人还是朝廷重臣,若是途中能跟他搞好关系,到了洛都,说不定能借他手中权势,到那时,报仇未必就无希望......
如此一想,苏皆安心头轻松了许多。
可是,她抬眼看到他冷冰冰的眼神,心底依旧发怵。
这人是有些喜怒无常的,就因为让他感觉她嫌弃跟他同乘一马,便狠心地在三更半夜弃她于荒野。
谁知道他以后还会做出什么叫她喊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的恶毒事来。
再说,她这次之所以发烧,还不是因为他弃她于荒野,她吓得只故朝村子里跑,忘了找草药敷伤口,否则,也不至于烧到晕厥.....
晏南凌见苏皆安神色变换犹疑,一副得了好处还万般不情愿的模样。他敛了气息,冷声问道:“你究竟是愿?还是不愿?”
一道冷飕飕的眼神,让苏皆安心中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煞神,若是惹恼了他,指不定又被他设法报复!
她立刻挤出讨好的笑来:“愿意,我愿意!晏将军高风亮节,德行兼备。‘逸翮凌北海,抟飞出南皮’,连名字都令人心生敬慕。危难之时,救了灵儿和我不说,还愿意携我们同去洛都,我当真是感激涕零!”
她漆黑的小鹿眼,藏着一分勉强,三分害怕的神情。
余下七分,皆是讨好。
晏南凌淡淡看着她眯起的眉眼,仿若诱惑心神的一弯新月,慌瞥开眼眸,不再说话。
马车内,二人默然相对。
一丝尴尬在车厢里漫开,连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都仿佛透着一丝怪异的氛围。
苏皆安憋不住了,问道:“晏将军,昨日,你为何放过了那匪窝的寨主?他一句投诚,你信他了?还有,你就不担心,半夜把我弃在半路,那姓张的又把我抓了回去?”
晏南凌语气带着几分不屑道:“不过一群乌合之众,掀不起什么大浪来。他们山寨一百多号人,需要糊口,投诚的理由很充分。再者,灵儿被困匪窝时,并没有遭受折辱,反而红衣加身,礼遇有加,说明这群人并非十恶不赦。
你没看到他们当中,还有妇孺和稚童吗?这样的匪窝,不至于泯了人性。
”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再说了,本将军声名在外,那张冒亮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生歹念。自古民不与官斗,匪寇也是一样。”
苏皆安觑着他深如寒潭的双眸,轻轻“哦”了一声,马车内又陷入尴尬的静默。
不合时宜地,苏皆安的肚子咕噜叫了几声。
晏南凌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命道:“伏清,寻一处客栈歇脚。”
伏清赶着马车,满心不解,低声回话:“将军不是说要在十五日内赶回洛都的?昨日到今日,已经耽搁了一整日,咱是不是得连夜赶赶路才行?若中途有变故,可就得不偿失了。再说,将军你的身体......”
“究竟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还不快去!”晏南凌不悦问道。
伏清这才小心嘟哝:“好的,将军。”
他放缓车速,终于在街头寻了一间平常客栈,停了下来。
这般走走停停,晏南凌原定十五日内赶到洛都的行程,硬生生推迟了五日。
临近洛都的这几日,晏南凌体内的“忠魂毒”在隐隐躁动。他不断地使用内力强行将毒压制,但身体却显而易见地开始虚弱。
为了掩饰中毒,他不再和苏皆安同乘一辆马车。
苏皆安倒是感觉轻松不少。
晏南凌换了马车,灵儿便能和她一起了。
灵儿心思聪慧,一路上衣食起居,都打点得很好,她和伏清、书乐倒是越来越熟络,处得似朋友一般。
灵儿悄悄告诉苏皆安,晏南凌见她发烧,特地寻来了草药,还从白茶村旁边的村子,寻了一辆别人备好的准备娶亲用的马车,亲手将昏迷的她抱上了马车。
苏皆安一怔。
这人的行为,怎会如此让人迷惑?一会儿心冷无情,一会儿心热似菩萨?
苏皆安皱了皱眉,罢了,只要他以后不做让她倒霉的事,姑且将他视为一个好人吧。
又一日过去,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再过半日便能到洛都。
马路两边,沃野似棋盘。
远望去,绿草如茵,麦花似雪。微风吹过,淡淡青草香气扑面而来。
苏皆安心里带着些许的期盼。
这一路走来,她的病,已然痊愈,脸上的红疹也早消失不见。她盘算着如何开一家药铺,先养活她和灵儿。
马车行至洛都郊外一个茶馆再次停了下来。
茶馆不大,陈设简陋。一根长竹竿挑起一面靛蓝的“茶”字旗,迎风招展着。
店内只有一个身材壮实的小二,守着煤炉烧煮热茶。
苏皆安和灵儿,跟着晏南凌下了车,伏清紧随其后。
书乐并没有跟上来,他静立在后面那辆马车旁,守着楚楚。
晏南凌拣了茶馆最外侧的桌子落座,苏皆安和灵儿正要跟着坐下。
骤然间,晏南凌瞥见茶馆后方闪过几道黑衣人影。他脸色一沉,急声对苏皆安和灵儿道:“危险,快回马车。”
伏清也察觉不对,立刻拔剑戒备。
苏皆安瞥见周围多出了几个黑衣人,心头一凛:怎会如此倒霉,又遇上贼人?
晏南凌连忙掩护二人后退,但还没退回到马车上,八名黑衣人自茶馆后方飞身而出。
黑衣人身材纤细,虽蒙着面,可眼型细长妖娆,看得出皆是女子。
苏皆安望着她们,心脏砰砰狂跳,凭她直觉,这些就是灵蛇阁的人。
两名黑衣女子对视一眼,分头上前,将晏南凌、苏皆安与灵儿缠住。伏清也被另外二人牵制,余下四人径直冲向楚楚所在的马车。
晏南凌与来人交手几招,便察觉对方并无取他性命之意,目标分明是楚楚。可他还要护着苏皆安与灵儿,不敢分心,只想尽快解决眼前对手,前去支援书乐。
不远处,书乐以一敌四。他武艺尚可,但这几名黑衣女子身手奇高,已然渐渐落入下风。
而苏皆安死死攥住他的衣袍,不断拉扯,令他动作受限。
他一边和黑衣
人缠斗,一边恼声呵斥:“苏皆安,你怎么扯着我的衣服?碍手碍脚的,给我放开!”
苏皆安惊慌失措,高声喊道:“我不放!我和灵儿不会武功,挡不住贼人,你必须护着我们!灵儿,是不是?”
躲在她身后的灵儿也紧张点头:“对,对!晏将军,你可得保护我们。”
原来是怕死!
晏南凌又气又无奈。好在缠住他的二人武功不及他,很快便被击倒在地。他正要挥剑斩下,衣袍又被苏皆安猛地一扯。脚步踉跄之间,两名黑衣女子趁机翻身再起。
晏南凌懊恼不已,低喝一声:“蠢货,碍手碍脚!”长剑一挥,“嘶啦”一声,直接割断衣袍。
苏皆安手里攥着半截布料,慌忙拉着灵儿后退几步,大声问道:“晏将军,你不管我们了吗?”
晏南凌一脚掀翻木桌,冷喝:“躲起来!”话音未落,纵身跃向楚楚的马车。
那两名黑衣女子并没有想要苏皆安和灵儿的命,见晏南凌奔赴马车,也紧随追去。
书乐有了晏南凌相助,二人合力,很快将四个黑衣人打得节节败退。
其中一个黑衣人趁其不备,腾空飞起,突然放飞了无数的袖箭。
晏南凌虽挥剑抵挡了不少袖箭,可体内忠魂毒骤然发作,他的身躯在渐渐不停使唤。只不过一瞬的分心,数支袖箭穿过防线,“嗖嗖”几声,射入楚楚的马车。
马车内,楚楚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晏南凌面色瞬间沉如寒铁。
苏皆安和灵儿躲在桌后,冷汗浸透了衣衫。
苏皆安悄悄探出半个头,望见漫天飞射的袖箭,忽然想起在断生崖那日,出手相助阿漓的女子,使用的也是同款袖箭。
她们,都是灵蛇阁的人吗?
现场一片混乱,伏清与书乐挥剑不断击落飞射而来的袖箭。苏皆安看得心惊,大喊:“小心!这箭头上有毒!”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自天而降。来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桃夭般细长魅惑的眼。
他俯冲直下,仿若蛟龙直扑楚楚的马车。
尚未落地,他手中长剑绽开如雪莲盛放,寒光乍现。只听噼啪几声脆响,马车瞬间碎裂四散。
苏皆安看到楚楚口中涌着黑血,一动不动。
那白衣少年又飞出一剑。
剑光如流星破空,精准地刺入了楚楚的心口,断了她的生机。
苏皆安怔住了。一股闷堵之感,涌上她心口。
楚楚虽是灵蛇阁之人,罪有应得。可她腹中还有孩儿,一尸两命,这结局未免残忍了些。
晏南凌见好不容易擒获的楚楚殒命,神色震怒,手里的剑,化作飒沓流星,直飞向那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迅速抽回刺入楚楚心口的长剑,回击晏南凌。
几个回合下来,白衣少年的脚步露出虚浮之态,晏南凌受到毒素牵制,招架的力道越来越虚弱,被步步逼退。
那些黑衣人发现楚楚已死,并不恋战,她们对视颔首,转瞬之间,便撤离得无影无踪。
白衣少年见状,似乎并不想趁机杀了晏南凌,他的眼神在苏皆安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抽身离去。
苏皆安撞见他的目光,只觉心头一阵抽痛,她竟发现他的眼睛,魅惑如阿漓,忧郁如阿漓.....
苏皆安连忙朝那少年的方向跑过去,但他身影一晃,已消失在旷野之中。
一切,仿佛是一场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