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虎不假虎威
作品:《被痨病探花郎求娶后》 第六十一章:
数日后,在蓬莱郡州府衙门之中,凤瑜与刘坤已然早早就把场次清好,只静待着一人前来赴约。
不过好在来人也并未让他们等待许久,正处天光辽阔之时,那人便已如约而至,出现在了两人的跟前。
来人身服一席黛青色官袍,与此刻凤瑜与刘坤身上的官服样式倒也算相映成辉,不过也正是因为官袍之间的品级之分,才更令眼前的景象陷入一副微妙的环境之中。
公堂之上,是刘坤端坐上位凤瑜协同伫立旁侧,堂下之人,乃是在数日前就在京城之中,收到刘坤一封加急信笺的仓部主事彭成怀。
信上别的内容都未曾提及,只言明要他在最快的时间内,赶到蓬莱郡州府之中,声称有要事相谈。
眼下他二人也是算好了彭成怀快马加急赶来所需要的时间,早早的就在这里候着了,没想到他的出现确实守时的令人不禁夸赞。
不过他二人到底还是做不到有什么别的表示,只是缄默无声的一齐化为了堂上的两尊铁佛,凉情冷心,不近人情。
彭成怀虽然早早在赶来之前,就已预感此事不妙,但也远没有现在他真的面对二人之时的那种紧迫感,来的更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说是因为刘坤,那倒算不上什么,因为刘坤本来就是他的顶头上司,自己一个八品芝麻官,怕他一个六品的员外郎这多正常。
可如今,这位初出茅庐的凤县令在那公堂之上,站立之时,竟也有这样的余威,足以震慑人心,这又算什么事儿?
可他分明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呢。
彭成怀强行按耐住心中的那一点不甘与埋怨,尽量将状态恢复往日那般以静制动,先是冲着他俩不分相差的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下官彭成怀,见过二位大人。”
岂料凤瑜和刘坤倒像是早已默契的事先交流好了应对之策,眼下身居最高位的刘坤倒是一言未发,相对的,凤瑜却像是吃错了药一般的强势出头,和善的代以招呼起了彭成怀。
“彭大人免礼,不必拘礼,还请先入座。”
彭成怀也不是个傻子,见这黄毛小子竟然有敢代替刘坤朝自己发号施令的底气,再看刘坤的样子也像是默许,那他肯定也就不好再多生什么事端,便只好先不动声色地从容受之。
“是是是,那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言罢,刘坤便真就落座于凤瑜之下的一处桌椅之上,这个位置选择倒也好,离得不远不近,能够听清他们两个说话的同时,也不至于处于一个令他们几人不适的亲近氛围。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刘坤这下既然是大老远的都把他叫到这里来了,想来肯定就是有不容忽视的大事。
彭成怀自诩自己也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他们过家家,便也就毫不客气的朝着他们开门见山了。
“不知刘大人叫下官这般火急火燎的就从京城赶到齐阳县来,有何贵干啊?”
刘坤却仍是未置一词,只顾着端起眼前的杯盏挂了一层茶沫,敛眸品鉴,谁也没看。
凤瑜则像是更会来事,这位才新上任的凤大人,似乎总是会抓准一切能够上手的时机,积极又热切,这种年轻人所独有的干劲,原本来说虽然是会令人心生好感的,但不知为何,彭成怀却总是觉得不太顺眼这个小县令。
但至少,眼下凤瑜则是先朝着他很够意思的,递上了一盏他方才泡好的新茶到了自己的跟前。
其实照理来说,自己才是他们三人之中品阶最为低微的人,人家凤县令虽然年轻,可胜在年轻有为,好歹还高了自己一个品阶呢。
而今他还能喝一盏一个七品官员亲手朝自己奉上的新茶,说出去都足够叫人吹一年了。
但凤瑜所能客气的,也就只有朝着彭成怀递上了这盏茶了。
他依旧在尽职尽责的代替着刘坤的嘴巴,朝着彭成怀不厌其烦地耐心道。
“贵干倒不至于,只是有些事想要当面请教下彭主事。”
彭成怀闻言,便也只好先随着凤瑜的调子继续演了下去。
“哦?那凤大人不妨有话直言,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凤瑜见彭成怀这一副他很好上钩敬请君来钓的老实模样,不住被逗得扬了扬眉毛。
“原来彭主事也是如此快人快语的性子,既是这样,那可太好了。”
不过万事开头难,要想把话题不动声色的转移到关键的东西之上去,他还需要先客套几句来作为过渡。
凤瑜则是早有准备,拿出了这周围最寻常不过的例子来作为引导,他就不信这样还能被彭成怀给绕开。
“彭主事,你在赶往此地的路上,沿途看见这些因灾情而流离失所的百姓们,是否有何感触?”
果不其然,凤瑜都搬出了这样随处可见的事情,那自己肯定就没有办法装傻了。
他敢说一个无感吗?
总不可能让自己头上这顶戴了如此之久的乌纱帽,这样草率的就给摘下来了吧。
彭成怀的眼珠子不住动了几动,随后便是端的一阵情真意切,言辞恳切到连他自己都被说的深信不疑。
“回凤大人,那是自然,毕竟纵观历朝历代,数百年间,也很难再找到能与此次洪涝所并肩之规模的天灾了,所以下官在看到蓬莱郡经历的这些,自然也是在心头不住惋惜啊。”
凤瑜这时候在顺水推舟的夸赞了句。
“这么看来,想必彭大人也是位心怀天下百姓安危的性情中人。”
彭成怀自是也不可能被这么轻易的就给圈住了,凤瑜的那么一句马屁,不至于就给他拍的找不着北了。
“凤大人谬赞了,想必这也是大宣朝中而今所有官员,都会在心中有所挂怀之事,下官不过是有一名普通臣子都具备的心情罢了。”
凤瑜也随之故作激荡了几番。
“听到彭大人这样说,那本官的心中也是随之更添了几分慨然呐。”
但他还是把他的这股意气压制不了太长的时间,凤瑜自认,将话头平静的引到这处,就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至于之后,他定然是再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还继续和颜悦色的冲着此人你来我往下去了。
他的话风骤转,方才语气之中尽显的慷慨仁义,早已在不知不觉的转换之间,就已然蜕变成了几近尖锐的刺刀,被飞快剖开的血肉,也在此时隐隐开始往外溢血,宣告着他真正
的锋芒。
“只是本官有些好奇,既然彭大人乃是这样急百姓之所急的性子,那为何我蓬莱郡此次在遭受如此重创之后,直至现在都没有领到一粒自从彭主事手中放出来的赈灾粮食呢?”
彭成怀心中一震,面上表达出来的,却不过只是缓缓的停顿了一瞬,这一点停顿甚至都不足以让人察觉到异样,很快的,他便随即开始正面应对上了凤瑜。
他的脸上先是遍布着一众被人当庭误解之后的尴尬,而后才是不动声色的反问住了凤瑜,“……凤大人,这话是何意?”
凤瑜自然是再也不吃他这一套了,他觉得自己能对他客客气气,到现在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岂料此人还如此不知好歹的想要得寸进尺。
那他自是不可能再笑脸奉陪。
凤瑜的面色骤然间便冷下了几个度,一时竟让人觉得有些骇然。
彭成怀不自觉的都有些难以置信,他觉得就凤瑜的这副标标准准的小白脸模样,就算是再凶也不可能凶出个什么名堂来,却没想到,这下竟真是不住的被他这种浑然天成的气势给压住了一头。
凤瑜眼角眉梢的嗤笑在此时便无比生动的展露而出了,“难道彭主事这般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好使了?”
“本官方才所言,你没听清楚?”
彭成怀却是个老奸巨猾的,他的为人处事可不知道比凤瑜圆滑了多少,既然他要冲着自己吵,那他就偏不让这个架给吵起来,只需要继续稳住眼前形势就行了。
“凤大人,你这样不分场合的胡诌,怕是不太妥当吧?”
他甚至直到这时,都还在指望能把刘坤搬到他这边来。
好歹刘坤也是他们仓库之中的人,眼下的情形,更多的应该是他们两个仓部的,和凤瑜这么一个外人正在相互对峙而已,那刘坤没有道理会帮着外人说话。
“当着刘大人的面,凤大人这是要指摘下官办事不利,未曾将朝中所派发的赈灾粮食如数的递交到蓬莱郡手里?”
不过令彭成怀感到失望的是,刘坤确实没有任何要朝他施以援手的意思,这家伙就像是喝茶真的给自己喝高兴了,真准备拿他俩当戏看了。
幸好彭成怀本来也没多指望刘坤,他更多的肯定还是在以自己的有理有据,试图慢慢的把凤瑜对他的这股戾气给打压下去。
“凤大人,下官觉得此事,或许你更应该去问询一下在郡中司行粮食的对接之人,或者是押运粮车的人,而不是在这里同下官质问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下官这里的出库单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粮食是如数发出了的。”
他这话说的明明白白,证据,名单那些的,他早已备好,若是凤瑜真的要自不量力的来踩这个坑,那他便绝不心慈手软的将他拉进这万丈深渊之中。
不过凤瑜也是个软硬不吃的,从小到大,或许他就不知道怕这个字该怎么写。
“这些,自然是轮不到由彭主事来指教本官。”
凭句真心话,他只觉得彭成怀这样继续负隅顽抗,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彭成怀,你要知道之所以我会把你不辞辛劳的请到这里来,那自然便是已经有我的理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