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喝酒吧

作品:《当万人迷?玩家是专业的

    但顾明越并不打算在管理员,以及其他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这种特殊。

    顾明越:“原来如此。”

    “还有一件事想问,第一任家主斩杀过一条龙,这件事整个普莱国都知道,当时第一任管家也参与进来了吗?”

    管理员:“让我想想,图书馆的每一本书我都看过,如果书里有写的话,那我不会忘记的。”

    每一本书都看过?顾明越眉头一跳,这图书馆可是有整整五层,就算管理员一直待在图书馆,不吃不喝而且一目十行过目不忘,那也需要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他究竟在这间图书馆待了多久?

    没过多久,他欢快地确认道:“没有一本书能写明白新历旧历交替那段时间的事,毕竟那会儿一直在打仗,后面花了大力气重建才勉强恢复秩序。”

    他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那位管家对龙族并没有恶感,只是她会更在乎顾家的利益而已。”

    “不要去想那段时间的事了,也不要去深究。”管理员放低了声音,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忠告,“过好现在就可以了。”

    顾明越定定地望着他,许久后才收回自己的目光,“谢谢。”

    新历与旧历之交替,就是顾家真正在普莱国站稳的时候。

    那段时间有什么不可以宣之于口的?

    ——月神已经死亡,但暴君未必。

    顾明越的心咯噔一下,不会月神就是死在那个时候吧?

    神明的死亡导致了历史的混乱,亲历者或知情者都保持了缄默,以至于少有人清楚那段时光究竟发生了什么。

    除非,去问问活下来的那位神明。

    ——暴君。

    *

    路灯一闪一闪,嘎嘎叫的鸭子又蹦起来啄了长赢一口。

    他真不讨动物喜欢,顾明越揶揄地看了他一眼。

    艾维站在转角处,黄金色的瞳孔在紧缠的白色丝绸后轻轻眨了下。

    密不透风的消息网在凌晨时已经黏上了新鲜的虫子,为她带来了及时的情报。可惜新上任的家主不怎么出名,没多少人了解她,情报也就寥寥几字。

    她挑剔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只觉得这人看起来更像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从头到尾都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木杆子不小心碰到那人的脚跟,这可是木杆子故意的,艾维漫不经心地道着歉:“对不起,我还不太习惯。”

    顾明越轻轻扶了她一把,果真是个好脾气的人,还主动避开了路,特意站在路灯下,防止她一个不小心撞了上去。

    这位新任家主的声音带着笑意,很清脆,让人想起秘密之森里未熟透的果子,一咬下去汁水就会炸开,青涩的酸会一直蔓延到舌根。

    艾维看着两人一无所知地走进安夫人的药圃,有点怀疑这真的是值得合作的对象吗。

    忽然,她在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字迹清秀,没给读者造成辨认上的压力:

    太阳在你的瞳孔上提炼黄金。

    还有世界,还有晨曦。[1]

    艾维猝然抬眼,望向顾明越走进药圃的身影。

    只是刚刚擦身而过的一瞬而已,这张纸条就从他们手上落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捏住纸条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艾维的脸色沉得难看。

    她当然明白顾明越的意思。

    只有龙族才会有黄金色的瞳孔。

    这是威胁。

    顾明越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她还知道什么?

    秘密之森的果子多半都带着剧毒,那些盲目咬下的可怜人连个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会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

    长赢向顾明越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顺利完成任务,纸条已经塞进她兜里了。

    顾明越打了个响指。

    长赢配合地问:“主上,你在纸上写了什么?”

    “我用了一句诗夸赞了她的眼睛,表达了对彼此间发展友好关系的向往。”

    那是顾明越发挥了为数不多的艺术细胞,特意从记忆里翻出的句子。

    长赢又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呢?现在这样更像挑衅。”

    顾明越震惊:“会吗?”

    顾明越疑惑:“不会吧?”

    顾明越试图挣扎:“但我觉得直接冲上去说破她的秘密有点冒昧。”

    “现在不冒昧吗?”长赢对此表示怀疑。

    她轻轻推开面前的门,向抬头望来的安夫人莞尔一笑,声音缓缓落在长赢耳边,“算了。我也只是想让她知道,在所有合作者里,我是最有价值的那一个。”

    艾维只能选择跟她合作。

    只要她不用戴了双尾蛇尾戒的左手碰到艾维。

    这个戒指不能摘下来,顾明越只能自己注意点,别跟上周目一样眼睁睁看着艾维再度化成一滩血水。

    药圃低矮的屋檐拦住了外面亮堂的天光,狭窄的屋室内蔓延着昏暗的光线和清冽的药香,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冲动。

    顾明越现在又仔细看了看,发觉很多柜子桌椅上有缺口和划痕,只是安夫人一向收拾得很干净,这间药圃才不会显得太破旧。

    ……她究竟贪了多少?顾明越忍不住想问。

    正在称量草药的安夫人并不知道她的疑问,轻轻放下手里的天秤,柔声细语地问:“客人,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

    两颗石子似的眼睛嵌在她灰白光滑的脸上。因为常年进行炼金实验,整张脸变得僵硬,眨眼要耗费更多的力气。她就渐渐习惯了不眨眼的日子,睡眠也渐渐稀少了。

    黄金色的龙族瞳孔垂落在她的黑色长裙上,添了几分神秘的锋芒。

    此时的顾蘅,就在隔壁的偏屋给自己疗伤。

    后室里飘来煎药的声音,是为顾蘅煎的吗?

    顾明越一本正经地问:“你就是安夫人吗?”

    安夫人笑起来,望过来的目光轻柔而温和,像从云层后一寸寸露出来的月光。

    “我是。”

    温软的话声从舌尖淌出来。

    “天呐。”她夸张地做着表情,“我好像遇到了我的首席科学家。”

    安夫人脸上面具似的笑意淡了下来,似虚浮生裂的墙皮从屋壁上剥落。

    她幽深的瞳孔盯住顾明越,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谁?”

    ……

    一场愉快的会谈,顾明越和安夫人充分交流了意见,获得巨龙瞳孔一只。

    她没有去见顾蘅,也没在药圃多待片刻。另一位朋友已经坐在酒馆门口的那一桌太久了,好不容易见她出门,朝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木杆子,算是邀请。

    “喝一杯?”艾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就不请客了,身上没钱。”

    顾明越自然答应,顾家还没穷到连酒都喝不起,风度翩翩地回了句:“很高兴你能给我这个荣幸。”

    长赢似乎想说什么,便见顾明越转过头看向自己,她认真问:“你要喝点什么?”

    他要了杯甜酒,顾明越知道他喜欢那些甜到能腻死人的东西。艾维则更偏爱威士忌。

    她自己只要了杯热开水,“我工作的时候不喝酒。”注意到长赢动作微顿,很宽宏地对他道:“放心,这次违反纪律不扣你钱。

    ”

    长赢辩解:“是你先问我要喝点什么的。”

    有上司的首肯,不能算下属做错了事。

    顾明越讶然:“我只问你要不要喝,又没说给你喝。”

    长赢:“……”

    艾维冷笑一声,嘲讽道:“你们顾家真奇怪,在别的地方规矩可没这么严。”

    所以家族内部倾轧不休,互相算计,所有人都忙着谋取自己的私利。

    修个路灯都拖拖拉拉。

    甚至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不惜毁坏家族本身的利益,也要选择与她一条龙合作。

    “从今天开始,未必。”

    黄金色的龙目被顾明越轻轻放在桌上,艾维望见它时面色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明越。

    “但它本就是属于你的。”

    “家主之位本来是属于你的。”

    安夫人轻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顾家是家主的顾家,顾家的所有人都只是家主的臣民。”顾蘅敲了敲自己的腿,依旧没有任何痛感,轻描淡写地问答着她的问询,“没有什么‘本来’,我从头到尾都是家主的人,唯一要做的就是听候上面之人的吩咐而已。”

    装模作样啊,安夫人忍不住笑了笑。

    顾蘅在稽查院弄出三十三天圣约,以残酷手段镇压所有反对声浪的时候,可不是今天这幅逆来顺受,予取予求的模样。

    恨他的人不在少数,顾蘅应该庆幸,顾明越不在其中。

    顾蘅操纵着身下的轮椅向屋外走去,侍从赶忙跟上,配合地在外面装出他行动需要旁人帮忙的样子。

    “我先走了,祝你依旧财源广进。”

    安夫人按住胸前干枯的白山茶花,垂眼说道:“借你吉言。”

    “我们彼此间是愿意合作的吧?”

    艾维一边翻看着顾家第一任家主的日记本,一边说道,话里多了些不确定。

    一见到顾明越,她全身上下就开始痛,好像被千刀万剐过一般。

    艾维觉得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你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你。”

    顾明越:“当然。”

    除去上一周目最后那点不太愉快的地方,她与艾维相识的那几天虽然也各怀鬼胎,但总体交流还是很和谐的。

    她也很疑惑,为什么艾维最后都摆出一副要杀她的架势了,却仍能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在救她。

    她和陆执川进入那片共鸣物展开的领域的时候,艾维又看到了什么?

    但上一周目已经结束,如今在她面前的艾维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艾维。

    听完她的许诺,艾维的心稍稍放下一些。

    “那就先这样吧。”她嘟囔了一句,“你们可以去结账了。”

    顾明越转头说道:“长赢,去结账吧。”

    长赢默默看她。

    明明所有的钱都在顾明越身上。

    她却摆出震惊的样子:“我……不会没钱吧?”

    艾维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两眼瞪大不敢置信地问:“你不是家主吗?”

    “其实我一直到昨天都还在还顾家的助学贷款。”

    顾明越对着长赢压低了声音,但艾维还是能听到她说的每一个字,“所以我现在,我们现在,就是一分钱没有吗?”

    虽然不知道顾明越要做什么,但长赢还是配合地说:“是的。”

    于是她转头向艾维投来了鼓励的目光,“现在到你展示诚意的时候了。”

    艾维尖声:“我没钱啊。不然我为什么要等你来了才点酒喝?”

    她都六百多年没喝过酒了,就是特意等着顾明越来请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