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西西别怕。”
作品:《舟行西境[先婚后爱]》 夏日的雨来得急,走得也匆忙。
姚行舟指着不远处,对方镜西说:“那边有个超市,我们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啊?”方镜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街尽头是家小商店。
刚才天太黑,他俩都没看到。
“毛巾热水,湿着回去容易感冒。”姚行舟把自己衣服上的水拧了拧,又把她身上的衬衫裹好,拉着人就要走。
方镜西没动,“你一个人去就行,我在这里等你。”这条路全是积水,他肯定不会让她走,只会抱着她或者背着她淌过去。
不如她在这里等他。
“一起去。”姚行舟坚持。
“我不想去。”方镜西拉着他的手撒娇。
“别乱跑,就在这儿等我,你应该能一直看到我。”姚行舟妥协。
方镜西好笑地点点头,她又不是小孩子,这地方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外,她还能丢了不成?
他目光沉沉,语气苦口婆心,“在这里等我回来。”
姚行舟进商店前,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依旧坐在那儿,见他看过来,她朝他挥了挥手。
他笑了,也朝她挥手。
他买了毛巾和拖鞋,店里没有热饮,他买了瓶牛奶,委托老板帮忙热一下。
付钱时看到冰柜里有蛋糕,他又让老板把蛋糕也算上。
等他出了门,便发现凉亭那里空无一人。
姚行舟心中一沉,飞快向凉亭跑去,他买东西前后连五分钟时间都没有,人怎么就不见了。
他的心越发慌乱,一边喊“镜西”,一边给她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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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镜西原本在凉亭里坐得好好的,忽然听到几声呜咽,她心中一紧,觉得声音有些不对劲。
于是便循着声音找去,就在舞台后面,她这才看见,原来这里有一个荷花池。
经过风雨的摧残,荷叶东倒西歪,绿色的水涨满池塘,味道有些腥,她脚步一顿,继续顺着声音往前走。
荷花池另一侧是一片小树林,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她走过去,看到一只浑身湿透的狗躺在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腿抽搐,上面鲜血淋漓。
她赶紧跑过去,结果狗却突然大叫,她脚步顿住,这才发现狗身下还窝着一只小狗崽,小狗崽一动不动,身上全是血。
方镜西找了根木棍,小心翼翼走过去,边走边轻声安抚,“狗狗别怕哦,我不会伤害你的……”
或许是没从她身上感受到恶意,也或许是大狗实在撑不住了,它没再继续叫。
只半睁着眼睛望着她,眼角不断沁出血水。
她先用木棍试探着戳了戳大狗,它没反应,只将眼睛又睁开了,嗬嗬地粗喘着。
“别怕哦,你乖乖的……”见状,方镜西又戳了戳小狗崽,小狗崽肚皮轻轻起伏着。
太好了,它还活着。
方镜西将衬衫脱下来,套在手上,想将大狗腿上的伤口包扎起来,可大狗不知为何,十分抗拒,它挣扎着后缩,用嘴拱了拱小狗崽,直至将小狗崽拱到方镜西脚边。
“你别怕,我先给你把伤口包起来,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孩子的。”方镜西轻轻抚摸着大狗的头。
手机铃声响起,是姚行舟。
她连忙接通,对面声音急促,“你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那个舞台后面,你顺着荷花池过来。”
“你去那里干吗?不是让你别乱跑吗。”听筒里是他焦急的声音和他脚步带出的风声。
“你先过来。”方镜西没解释,顿了顿,又说了句,“我没事,你别担心。”
姚行舟赶到时,就看到她蹲在地上,头垂着一动不动,身下一滩血,他轻轻抱住她,声音颤抖,“怎么了镜西?”
“狗死了。”方镜西轻声说。
“什么?”姚行舟怔住。
“姚行舟,狗死了,我想救它的,可是它死了。”
“我真的想救它。”方镜西靠在他肩上,低低地说。
姚行舟摩挲着她的后背,沉默良久才说:“镜西,我们把它葬了好不好。”
良久,方镜西沉闷地应了一声。
姚行舟放开她,“在这儿等我,我去拿毛巾。”
大狗可以用衬衫包着,小狗崽得用毛巾包起来,它冷得直哆嗦。
等他拿着毛巾回来时,方镜西已经将大狗包好了。
姚行舟愣了下,用毛巾包着热牛奶,将小狗崽包起来。
“我来。”
方镜西摇头,抱着大狗没松手。
等出来后,她看到凉亭里面散落的毛巾拖鞋,还有那个摔坏的蛋糕。
“你去附近借个铲子吧。”方镜西对姚行舟说。
姚行舟将东西全塞进塑料袋里,把塑料袋扎紧套在手腕上,一只手抱着狗,一只手揽着她,就要往别院走去。
方镜西没动,狗不葬了吗?
姚行舟轻声说:“把它葬在你喜欢的那个花园,好不好?”
方镜西迅速眨眨眼睛,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姚行舟忽然停住脚,又带着她转身往街尽头那个小商店走去。
“去干吗?”
“问问老板知不知道哪里有兽医站,这里估计没有宠物医院。”姚行舟掂了掂手上的毛巾,“先给它看。”
“冷不冷?”姚行舟皱眉,看她脸色有些红,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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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对眼前这个男人很有印象,一看就不是他们这个地方的人。
此刻见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手腕上还挂着在他家买的东西,透明的塑料袋里,那个摔烂的蛋糕格外显眼。
老板搓搓手,笑着迎上去,“您好,还有什么需要吗?”
姚行舟点点头,“您好,请问您知道距离这里最近的兽医站或者宠物医院在哪儿吗?”
老板这才看见他手上抱着一只小狗,那个女人抱的应该也是狗。
“啊,知道知道,很近的。”老板出门给他们指路,“那家兽医站很明显。”
“好,谢谢您。”
确实很明显。
他俩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开阔的场地上竖着几把大伞,伞下支着几个简易铁架子,上面挂着好几只狗,旁边还挂着几只猫,伞外面五六只羊和两头牛在对着叫。
二人没见过这种阵仗,明显被唬住,里面有人看到他俩,招呼他俩进去。
兽医站里就两个兽医,是一对夫妻,五十多岁。
见他俩抱着狗进来,指了指一个铁架子,示意放上去。
姚行舟将小狗崽放上去,对兽医说:“大夫您好,这只狗是我们捡的,在广场后面的小树林发现的,当时——”
“我们发现的时候它和一只大狗在一起,”方镜西截住他的话,“大狗后腿受伤,当时就死了,它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很弱。”
“您看要怎么办?”
“这是那只大狗?”兽医指了指方镜西怀里透血的衬衫。
方镜西点点头。
那位大夫示意方镜西和她去外面,让她丈夫留下来看小狗崽。
姚行舟要跟过去,方镜西对他摇头。
“你一说在哪儿发现的狗,我就知道是哪条狗了。”
方镜西有些讶异。
“这应该是只宠物狗,前段时间流浪到这里,还怀着小狗崽,”说着,她指了指门口,“你看,那是我贴的寻主启示。”
“贴了三个多月了,我也一直在网上发布消息,就是没人来,我想如果实在找不到,我就养着她。反正我家天天都有这些猫猫狗狗的。”
“可这只狗除了饿的时候来这里,其他时候根本不愿意在这里待着,到处在街上转。”
“她快生的时候,我还琢磨实在不行就拴上她,结果她主动回来了,可生完后她还是在街上到处跑。”
“不知道小狗被她放哪儿了,她生了三只,两只当时就没了,那只活着的被她带走了,我以为这一只也……”
“她……怎么死的?”
方镜西沉默半晌,“后腿受伤,失血过多,应该还有感染。”
“我想把她葬了,大夫您看怎么处理?”
“没问题,我给她消毒。最好是葬在花园里或者大树下,离水源远点。如果有条件,火葬也行,或者找专门的机构。您要是不方便,我来处理也行。”
“谢谢您,麻烦您帮我给她消毒吧,我自己处理就行。”
小狗崽也没有任何问题,出生一个多月,她命大得很,就是有些饿而已。
大夫给她充泡了点羊奶。
方镜西盯着小狗崽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她和她妈妈长得还挺像。”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寻主启示,上面印着大狗的照片,是一只很好看的浅色小金毛,毛色柔顺光亮,眼睛又黑又圆,蹲坐在地上微微歪头,咧着嘴朝镜头开心地笑,或许她之前的主人经常给她拍照。
和刚才他们见到的模样没有一点儿相似处。
又瘦又脏,毛色灰黄干枯。
姚行舟认真看了一眼,“是很像,应该会长得和她妈妈一样漂亮。”
方镜西沉默地点头附和,不知道该怎么和他开口,她想养这只小狗。
“要不要给她取个名字?”
方镜西讶异抬头看他,姚行舟浅笑,“你给她取个名字,好不好?总不能一直叫她小狗吧。”
她想了想,“就叫、周周吧。”
姚行舟错愕一瞬,哭笑不得,“为什么要叫…舟舟?”
“我们在周家庄捡到她的,当然叫周周了,方周周。”
姚行舟:“……”这地方确实是叫周家庄,这个兽医站就叫周家庄兽医站。
“舟舟,觉得怎么样?”
舟舟能怎么样,舟舟点头,表示这个名字棒极了。
周大夫告诉他们要怎么给狗下葬,又给了他们一些生石灰消毒用。
“谢谢周大夫。我还想问问,像这样大的小狗该怎么养?”方镜西接过纸箱子,里面是那只浅色小金毛。
“你们要养?”周大夫有些意外。
“嗯,”方镜西顿了下,“我只在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狗,时间不长,不清楚怎么养。”
周大夫听后没说什么,给他们写了份注意事项,交代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她。
二人从兽医站出来天已经黑了,这里距离庄园有些远,姚行舟已经给司机打了电话,现在正往这边赶。
跑了整整一天,方镜西累得不行,蹲坐在路边,逗弄着姚行舟怀里的方周周。
或许是刚才的举动让她放松了警惕,此刻很是乖巧地趴在姚行舟怀里,用力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仁眼打量方镜西。
方镜西不敢摸她,周大夫说过尽量少碰她,等她再适应适应,打了疫苗再摸比较好。
倒是方周周丝毫不怕生,伸着脖子要去舔方镜西的手。
方镜西惊喜地抬头,“她在舔我!”
姚行舟笑笑:“她很喜欢你。”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姚行舟,我饿了。”
“司机马上到,我让他带着吃的东西呢,再等等,好不好?”
“我想吃蛋糕。”
姚行舟愣了愣,刚
想说蛋糕摔烂了,不能吃,手腕就被人抓住。
“想吃你买的蛋糕。”
月色下,方镜西满身狼狈,脸上带着笑意,捧着一块摔得面目全非的蛋糕吃的开心。
姚行舟温柔地注视着她,只觉得月光好似都格外偏爱她,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回去后,方镜西和姚行舟先将大狗葬了,又将周周安顿在屏风后。
周大夫送给他们一个泡沫塑料箱,周周就住在那里。
或许是因为吃饱了,她睡了一路,还打起小呼噜。
方镜西蹲在塑料箱旁不肯走,姚行舟无奈将人抱起,“先洗澡,她还能跑了不成。”
今天二人实打实走了一天,澡没洗完,方镜西就睡着了。
姚行舟简单给她冲了冲,抱着人回卧室。
半夜,方镜西被吵醒,感觉有人在叫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声音就来自旁边的姚行舟。
“镜西,别去……”
?别去哪儿?
“别去……”
“有荷花池……”
方镜西瞬间清醒,他在说什么?
她凑过去听,他却又不说话了。
“姚行舟?”她小声喊他,“你做梦啦?”
姚行舟忽然觉得很冷,明明太阳那么大,他又想到方镜西,不知道她在哪儿。他四处看了看,不认识这里,建筑有些像……他在美国读书时的建筑。
他到处找方镜西,直至走到一个荷花池旁,看到一群外国小孩在玩,只听到他们说要去找那个外国人还有她的狗。
他跟在他们后面,进了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上了阁楼,那群孩子将门撞开,他借着身高优势,看到里面有个小女孩正抱着狗和玩偶在玩。
他们问小女孩要不要去玩,小女孩怯怯地看着他们没说话。见她没反应,他们又跑上前不由分说扯着小女孩和她的狗往门外跑去。
姚行舟想要阻止他们,可他们直直地从他身体中间穿过去了。
他跟在后面。
他们并不是真心要和她玩。
他们跑得很快,远远把小女孩落在后面,见她追不上,他们还故意回头喊,让她快点。
很快几人到了荷花池旁,小女孩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其中一个小男孩要抢小狗,小女孩不愿意。姚行舟再次上前阻止,没用,小女孩从他身体穿过。
对方人多势众,小狗被小男孩抓在手里。
小女孩又冲上去抢,然后她被踹进池子里,狗也被他们扔下去。
姚行舟跟着跳下去,水只到他大腿部分,小女孩瞬间没入暗绿的荷叶里。
他钻进水里去找,她就在他眼前,挣扎着要去找狗,可她太小了,水里的污泥太多,腥臭刺鼻,渐渐她没了挣扎。
他只能看着。
那群小孩早跑了,很快几个大人赶来,他们将小女孩捞上来。
姚行舟也赶紧跟上去。医生说小女孩呛了很多水,幸亏救上来的及时。
后续多注意她会不会发高烧,高烧严重的话,很可能引起肺炎。
她还没醒,大人围在她床边,叽叽喳喳地讨论要不要告诉小女孩妈妈。
他呆立在床前,盯着小女孩,不知道他们讨论出了什么结果。
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一个佣人进来了,嘴里喃喃着真可怜,他明白了,小女孩妈妈不会回来。
偌大的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躯,她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红痣,是方镜西。
太阳渐渐沉下去,房间里亮起柔和的光,床上的人终于醒了。
呆呆的,不吵不闹,也不哭。
他蹲在她床边,动作轻柔地摸她的头,低声安抚道:“西西别怕。”
方镜西趴在他耳边喊他,他身体温度高得吓人,还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让她别跟着他们去玩儿,她能跟谁去玩儿。
“你赶紧醒啊,你再不醒,我真和别人去玩了!”方镜西声音焦急,翻出衣服穿上,又找他的衣服给他穿。
可他块头太大,她根本搬不动他。
她无奈,叉开腿翻坐到他身上,边摇他边念叨:“大哥你什么时候睡觉这么沉了?啊?方周周都被吵醒了!再不醒来你怕是要烧傻了!我可不想要个傻子老公——”
“西西别怕。”
方镜西愣了愣,又在他胸口拍了一下,“我能不怕吗?我马上就要有个傻子老公了!”
刚刚怎么都叫不醒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方镜西:“……”
吓死她了!
“你赶紧起来!你都——”
下一秒,她被一股大力扯进他的怀里,背后的胳膊像是铁链一样,紧紧箍着她。
对上那双不怎么清明的黑眸,里面的情绪她有些看不懂,她只愣愣地盯着他。
“西西别怕。”姚行舟轻轻啄着她的额头,“西西,对不起。”
方镜西真怕了,他不会真烧傻了吧?
“姚行舟?”方镜西躲开他的吻,小心翼翼问道:“还记得你是谁吗?”
姚行舟眨眨眼睛,神思回笼,面前这张带着焦急疑惑后怕的脸渐渐与那张苍白、呆滞的小脸重合。
方镜西又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犹疑问:“这是几?”
姚行舟此刻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无力,头晕沉沉的,鼻子不通气,应该是发烧了。
不该和她靠这么近的。
眼前人犹犹豫豫缩回一根手指,试探着问:“那认识这个吗?”
“……我只是发烧,不是失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