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帮忙

作品:《重生,我在后宅当恶女

    陆明昭拉开窗帘,被厚重的灰尘吓得呛了两声。她不喜欢昏暗的屋子,更觉得多晒晒太阳,对卫嘉懿心情有好处。

    “不说这个了。”卫嘉懿难得叹了一口气,有些厌烦地揉了揉额头。

    他抬手指了指屏风后面,示意陆明昭帮他把轮椅推过来。

    陆明昭也不恼,柔弱弱地露出个“没人敢使唤我”的表情,扶着头,娇滴滴帮他找轮椅。

    末了还惨兮兮地对卫嘉懿挤出两滴眼泪,暗示卫嘉懿欠他一副人情。

    卫嘉懿无可奈何地垂下眼眸,表面有些无语。

    但陆明昭却眼尖地看到他勾唇冷冷地笑了一下,她心里不由得感慨,她果然是人见人爱,谁来了都不敢对她说重话。

    陆明昭有些得意地将轮椅推出来。她虽然不知道卫嘉懿要做什么,但她扶着他的手臂,将卫嘉懿挪到了轮椅上。

    害怕卫嘉懿坐得不舒服,陆明昭还给他,拿了一个软垫。

    “怎么样?”陆明昭关切地问道,她觉得这样坐是最舒服的。

    卫嘉懿头疼得厉害,眼下虽然心情平和了些,发病时的隐痛,还是让他难以招架。

    他低头猛喘了几口深气,手抽搐着,从轮椅的扶手里,抽出个本子来。

    陆明昭没见过有暗格的轮椅,惊错地拍了拍扶手,又好奇地偏头看着卫嘉懿手上的书问:

    “这是什么?”

    卫嘉懿冷笑着抬头,额边的青筋皱起,他沉声问道:“你还记得五香斋那几个杀手吗?”

    陆明昭当然记得!若梦到今日都还没大好,她房里莫名其妙被塞进来个丫鬟。

    都是因为那天几个杀手,绊住了她的动作!

    她回家之后刻意打听过,没见五香斋里传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情,心里放心不少。

    陆明昭还以为,卫嘉懿把那几具杀手的尸体处理干净了。原来这事还有后文。

    “他们都是死刑犯,不在京城档案之中。”卫嘉懿把手中的本子递给了陆明昭。

    陆明昭迟疑着接过,转身对有光的窗户处,小心翻看了两页。

    她当即确定这画像上的人,就是追杀若梦的人,错不了。

    卫嘉懿这时才闭上眼,养神般轻声解释起来:

    京城中人口密集,又是天家贵胄之所,对人源往来查询得十分详细。

    卫嘉懿就算是杀人灭口,也会调查清楚这人背后的势力。

    眼下皇帝松口给他开府,过几个月西北军也要南下。关键节点,马虎不得。

    若是天一早,人出门了,晚上还没回去。家里人警惕报官,又牵扯到卫嘉懿身上,意味便非同凡响。

    卫嘉懿命令姚三出门调查,姚三回来时,却只给了他这本册子,神色凝重地让他自己看。

    “殿下,那几个杀手在结案册上,早就已经显示被处死了。若不是有人故意保全,恐怕是进不了京城大门的。”

    卫嘉懿本来不想告诉陆明昭这件事,但今日一见,陆明昭又要强,又聪慧。

    他也没有隐瞒之心,把册子原原本本地交给了陆明昭来看。

    “如何?你怎么会招惹上这群人?”

    这册子上的内容,一目了然,陆明昭一看便知。卫嘉懿倒是对陆明昭的遭遇,好奇起来。

    “我不认识字的。”

    陆明昭的声音渐渐变小,她没想到卫嘉懿会这样直白地问她。但她其实看不懂这上面的内容。

    陆明昭心中又尴尬,又有些许不好意思。要知道满京城的女眷,没几个不会诗书的,她却是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卫嘉懿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蹙眉不敢置信问:“你不认识字?”

    人人都知道,陆明昭的外祖是大儒。她竟然不认识字?这样家庭的女儿,不应该更是要付出一切,捧赢才女的名声吗?

    “嗯。”

    陆明昭的声音更小了。她捏着藏蓝色的封面,指甲僵直地戳在书皮上。

    她觉得后背有些刺痛,像是有无数人指着她的后背嘲笑,又无奈释怀地耸肩笑了笑。

    卫嘉懿抬头看着陆明昭,奇怪又问:“陆大人,也不教?”

    陆明昭勾起嘴唇,甜甜地笑了笑,细看神色却很勉强。

    其实父亲并不是没教过她念书。是她从前被鬼迷了心窍,没认识到读书的重要性。

    母亲逝世那年,陆明昭孤立无助,终日里在陆府痛哭不已,挨得艰难。

    母亲离世前叮嘱过陆明昭,让她安心读书,长大成人一定会有收获。

    陆明昭却在父亲书房外偷听道:“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引用)

    她为了讨父亲的欢心,从那之后,便真的再没有认过字、读过书了。

    陆明昭害怕父亲也不要她了,却没想到一语成谶,上辈子他真的要和陆明昭断绝父女关系。

    “你也知道的,京城女眷,若是念书,也是从小开始。哪有十三四岁读三字经的?”

    陆明昭抿了一下嘴,觉得脸颊有些发热,继续落寞喃喃道:

    “后来我再想去家塾,也不敢了。那些小孩子,还没我腰高。背后说些话来嗤笑我,嘴巴刻薄得很。”

    陆明昭每次下学,第二天都会发现,她的书被人撕了,交上去的作业也都被人画了画讽刺,有时候砚台都还会被扔到花园里去,摔成两半。

    陆明昭想找父亲要个说法,反倒被父亲数落了几十次。后面她便再也不敢去读书了,甚至一想起读书写字,就止不住地想痛苦大哭。

    其实重生之后,陆明昭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都是姊妹兄弟,小孩子家家的,能有多大的仇怨针对她?

    几个叔伯都依仗着她父亲,若不是有人教的,她才不信,别人会这样对她。

    恐怕只有同样在私塾里读书的陆合容,才挑拨离间得了他们。

    不过都不重要了,这些年,陆明昭被人骂习惯了。多一个骂她也不多,少一个骂她也不少。

    她只是不想被卫嘉懿嘲笑。陆明昭想,再怎么说,她们一起杀过人,也算是朋友了吧。要是卫嘉懿也讥讽她,她会很难过的。

    “那你会写你的名字吗?”卫嘉懿蹙眉看着陆明昭。

    陆明昭愣了一下,没想到卫嘉懿会说这个。

    上辈子她只在认罪书上,签过她的名字。她已经忘记她是怎么写的了,只记得认罪时,衙门扔给她了一卷纸。

    她没有笔,只能咬破了指尖,依葫芦画瓢写的名字,都不知道写得对不对。

    “我教你。”

    卫嘉懿见她不说话,心中早就有了决断。他抿了抿嘴唇,心中有些复杂的心疼。

    陆明昭赶紧把手中的本子递了上去,茫然转了转头,在屋里找起笔来。

    一双手却拉住陆明昭的手。

    陆明昭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发愣地盯着卫嘉懿的手,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握住陆明昭的手背。陆明昭只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炙热体温,从手腕处传来。

    王朝规训男女授受不亲。陆明昭还是第一次,跟一个男子离得这样近。她瞬间呆住了,像是一块被烫糊了的布,不知道该反抗还是该顺从。

    此时,轻如羽毛的指尖,突然在她手心画出一道弧度。

    陆、明、昭。

    郑重庄严。

    陆明昭的心突然漏了半拍,她呆呆地看着卫嘉懿,很久之后才慌忙移开眼神。

    她恍然大悟地想,原来她的名字该这样写。三十年来,除了母亲,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教她。

    “明白了吗?”卫嘉懿静静地望着陆明昭,浓密的睫毛,在他苍冷白皙的脸上投下一

    小片阴影,像是这个人一生都难以融化的苦恨。

    陆明昭眨了眨眼,静静地望着他,她点点头。眼眸水亮亮的,像是夤夜月光下浮动的水波,灵动而流淌:

    “我明白了。”

    卫嘉懿叹了一口气:“明白了就好。”

    以后,别人也少一个能欺负陆明昭的借口。

    “那你的呢?”

    陆明昭见不得别人伤心,她蹲下来平视卫嘉懿。明媚的眼中,流过的悲伤譬如涓涓河水。

    “我?”卫嘉懿没想到陆明昭会问他,毕竟陆明昭学他的名字也没有用。

    他本能想拒绝,手却福至心灵地轻抽了一下。

    指尖好像违背了卫嘉懿的理智,已然轻轻在陆明昭手上落笔。

    “我的名字该这样写。”

    卫嘉懿的头莫名有些发颤,说完他更是觉得心慌。如掩饰般写完后,他很快从陆明昭手中抢过册子:“我来给你念。”

    卫嘉懿举起书,挡住他的面容,没有开口,却也很久没有听到陆明昭的回应。

    卫嘉懿的心有些沉,他不知道是不是哪句话伤了陆明昭,便默默放下了手中的书,准备窥视窥视陆明昭的动静。

    但等他放下手中的书时,却看见陆明昭弯眸眼眸,激动又小心地捏了捏方才写过字的手掌,好像如获至宝,要一辈子捧在手中,不愿撒开。

    卫嘉懿沉默着放下手中的书。他低头看了看指尖,心想:

    原来他这一辈子,或许还是能给人带来些许温暖的。

    陆明昭笑盈盈地转了个圈,如烟雾般的群衫,飘散在空中,像全然盛开的玲珑花朵:

    “殿下!我记住了,以后都不会忘记的!”

    *

    “李怀,京郊人士,丁丑年虐杀良家妇女,被县衙判处死罪。次年行刑,已死亡。”

    “王立,京郊人士,丁丑年拐卖良家妇女为娼籍,被县衙判处死刑。次年行刑,已死亡。”

    “张华,京城人士,丁丑年抢占两家妇女,被县衙判处死刑,次年行刑,已经死亡……”

    陆明昭把人推到了阳光下,卫嘉懿没有那么疼了,才一页一页翻阅过去,声音冷得像冰渣。

    这些文书,他早就已经看过一遍,心中尚有怒意。

    陆明昭听了更是浑身沸腾,恨不得冲进书里,把这些人的画册都撕了泄愤。

    一个一个,都是冲着女郎来的。他们追着若梦下狠手,若梦要真的被他们抓住了,能有什么好下场。

    “是刘姨娘!一定是她!”除了这个狠心的女人,陆明昭想不通还会有谁。

    可是为什么呢?

    两世陆明昭都想不明白。她敬她、爱她。只差把刘姨娘当做她的亲身母亲了。

    小时候,刘姨娘也曾对她很好。逢年过节,给她做一些小零食,裁剪些小衣服。

    就算她不喜欢陆明昭,为什么要对她身边人,下如此杀手?

    “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热的。”

    卫嘉懿到不意外,他合上册子,平静地回答,仿佛已经见惯了时间冷暖:

    “问题是,你家这位姨娘手眼通天,在京城的地界上,尚能把死人都救活。二姑娘得想想,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啊,父亲是靠着外祖的光辉,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可刘姨娘呢?她又是凭什么买得通官府?还派人来追杀她的若梦?

    陆明昭猛地抓紧卫嘉懿的手,她不甘心道:“殿下,你帮帮我吧!”

    找人帮忙,自然要卖乖。

    前面还连名带姓地叫他大名,现在又娇滴滴地喊殿下。

    卫嘉懿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陆明昭委实也太功利了,他才不会帮忙。

    他冷哼了一声,抱着胸,垂眸轻声道:“这可是你求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