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印子钱

作品:《重生,我在后宅当恶女

    “轰隆——”

    连绵的雨,如细密的雾般从天而降。

    瞬间弥漫的湿气,将三个站在窗后的人,浸得像是落入了结冰的河流之中。

    “卖人?”陆明昭的声音,打着寒战,从卫嘉懿身后哆哆嗦嗦地传了过来。

    “是啊,卖人。”卫嘉懿冷笑着扶着下巴,狠厉的眼眸轻轻眯起。

    这就是他们排查月余得到的结果。

    陆明昭这个姨娘,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乖乖巧巧地经营整个内宅,对外却做着如此伤人阴鸷的人头勾当。

    卫嘉懿自诩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更是驰名京城的疯子。

    可他也厌恶这样的举动。

    他们征战沙场,死的死,伤的伤。数以万计的年轻生命倒在沙漠中,为的就是让身后这片土地,过得安详。

    可原来,他们的心愿不过是奢望。普通的平民百姓过得竟然是这样的生活。

    “你的这位姨娘,巧设了许多名目,在京城中偷偷放印子钱。九出十三进,一旦沾染上了,这辈子就完蛋了。”

    东方臣敲了敲扇子,亦是不理解地叹了一口气。真是黑心肠的人,他就说京城中的母老虎沾染不得。

    借十两银子,扣一两手续费。两月之后,却要归还十三两银子。

    这样高利率的印子钱,只有那些非富即贵的人家,才敢签字。

    可话又说回来了,非富即贵的人家,哪里需要借钱过活?

    苦的都是走投无路的老百姓罢了。

    见陆明昭迟迟不出声,卫嘉懿阴沉地冷哼了一声。

    他转头想要笑陆明昭胆子小,连杀人都敢,听见卖人,大气却不敢喘一口。

    可等他转过身,却发现阴暗处的陆明昭,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片,高挑瘦弱的身躯,仿佛风吹吹,便能如落叶般碎裂成渣。

    摇摇欲坠。

    卫嘉懿放下手,坐直身子,收起了浑身戾气,蹙眉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陆明昭的手死死地搅着胸前的佩带,嫩粉的花纹,衬得她的脸色如死尸般惊恐: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些以前的事情。”

    卫嘉懿狐疑地看着她,凌冽的凤眼微微上挑,显然是不相信。

    可他看陆明昭的神色,实在不能再逼问,便缓缓放低声音,幽幽地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听到卫嘉懿的声音,陆明昭才抖了抖身子,如噩梦初醒般,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开口:

    “印子钱——应该不止是印子钱!”

    刘姨娘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对人好,从来都是因为,别人对她有用处。

    刘姨娘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贫头百姓还不上债?

    她等的就是这个。还不上债,她就能拿着文书,去要别人家的人口。

    家里面有女儿的,便把女孩卖到妓院、大院,做婢女,做姨娘。

    家里没有女儿的,男子也卖得上好价钱。年幼的卖给那些有古怪癖好的贵人。年老的扔去做奴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

    死了伤了,也不过是贱命一条,反正她的钱赚到了,她又不怕什么。

    这才是暴利,赚钱之处。

    东方臣叹为观止地摇了摇头,有些戏谑地疑惑道:“你们陆府这么有钱?敢放这样大规模的贷?”

    卫嘉懿冷冷掀眸,瞪了东方臣一眼,像是警告。

    东方臣便委委屈屈地退回了卫嘉懿轮椅后,用扇子遮住他的脸,尴尬地扇了扇。

    “陆府没有这个钱,也不缺这个钱。”

    外面的哭闹声不止,陆明昭又打了一个哆嗦。

    咬破的嘴唇,渗出一线又长又猩红的血,顺着嘴角直直地砸在地板上。

    陆行德谨慎,一辈子小心钻研做官的营生。

    他又是个儒生,恨不得离这些臭恶之物,越远越好,要登那滔天的权势阶梯。

    他自然不愿落人把柄。

    但是陆明昭想,她大概知道刘姨娘的钱来自于哪里。

    李文止有钱啊!

    当朝看不上商籍,斥为最下等民。

    可李家有钱到,能平息人命官司,还改通户籍。难道还拿不出些钱,和刘姨娘狼狈为奸吗?

    “被卖的人,便不是良籍了。跑不得、逃不得,要是被人发现,便是逃奴,罪加一等”

    陆明昭越说,嘴唇越是惨白。她搅着手上的佩带,眼睛眨都不敢眨,像是吓坏、梦魇了。

    难道这个时候,刘姨娘便

    和李文止勾结在一起了吗?

    刘姨娘借陆家的威信,朝官府数通关隘。又用官府的名声,劝说李文止与她勾结。

    环环相扣,官商相护。

    卫嘉懿蹙眉,冰冷的眼眸中,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一丝猎物的信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哒——”

    陆明昭胸口的佩带直直断开了。数十根丝线,错落不一的皱巴在一起,像是陆明昭此时,既惶恐又无助的内心。

    上辈子她被卖的经历,不就是这样吗?

    刘姨娘还不上钱,把她抵给了李文止。

    李文止拿着她京城贵女的名声,大儒外祖父的身份,打通关节,疏通人脉,却还要对她拳打脚踢。

    甚至还趁她昏迷病重,偷偷按下指印,偷走了她为数不多的贵妃赐物。

    雨声很大,隐去了对面茶室大半的声响。陆明昭却心知,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熟悉对面的声音,拳拳到肉,毕竟她从前也是这样被打的。

    这样惊悚的动静,起码有两个成年壮汉,才闹得出来,只怕是要准备活活打死老人。

    借高利贷是不对。

    但她不能容忍别人随意虐待打骂。

    胸口、脖子,只要割出一定深度的刀痕,就有机会放血致人死亡。

    一把小巧尖长的笔刀,从陆明昭的袖口滑了出来。

    她颤抖着摸了摸上面的银刻花纹,好像又恍惚间听到了无数个夜雨中,李文止奸邪辱骂的声音,和女孩痛苦的呻吟。

    杀人是不对的,她上辈子做过错事,已然悔过,她不想以暴制暴。

    可陆明昭紧张地想,或许她不需要动手杀人。只要砸伤那几个壮汉,刺伤他们的脖子,亦或是……

    一双冰冷的手缓缓按住颤动的陆明昭。

    陆明昭下意识地捏紧手中刀片。回过神来,她茫然地转过头去,才发现她已然重生,身边的人不是李文止,而是卫嘉懿。

    她呆呆地看着卫嘉懿,眼眶红红的。像是一个自知做错事,被母亲遗留在原地的小孩,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怎么办啊!卫嘉懿!”陆明昭茫然地低声喃喃。

    卫嘉懿缓缓放低声音,像是美梦般轻声哄道:“放心,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