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谢谢你,哥

作品:《在中京大学学魔法的日常

    华夏历四十七年,十月五日,晚上六点十五分。

    天清气爽,星子爬满高空,舒适的秋风吹过工人们的脸颊,他们刚刚结束晚饭时间,正成群结队地走向厂房,准备开始晚上的工作。

    在这群沉默寡言的人中,混杂着一个染着一头黄毛,流里流气的小伙,这家伙走在人群的最后头,双手插兜,一边哼着小曲,一边用嫌弃的眼神看向周围的一切。

    “喂喂!凭啥老子晚上还要上工!这儿不是我爸妈介绍的轻松的活吗?为啥没人帮帮我这个关系户?凭啥!”

    黄毛嚷了好一会儿后,见工友虽然不搭理他,但也没有指责他,脑筋一转,干脆计上心来。

    他环视左右,趁着没人注意,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偷偷脱离了队伍,找了个没人的树丛,准备抽上一口夹带进来的烟。

    谁知,他刚掏出烟盒,还没来得及打火,一道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就在他的身后炸响。

    “怎么,园区也敢抽烟,就不怕砰的一声,你和整个厂子都飞上天?”

    “谁?是谁?”

    烟盒掉在地上,发出啪唧一声响。黄毛被吓得跳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瞪大眼睛回头看。

    好消息,说话的人既不是工头也不是厂长,坏消息,这人的气质和打扮一看就是个好学生,黄毛最烦的那种人。

    于是,恐惧化作愤怒,黄毛一声怒喝,拿出了他作为混混必不可少的街头斗殴本事,一拳向着这个该死的优等生的脸砸去。

    “[泰山粗口]!吃我一拳!”

    ……

    “哥,我错了,能放我一马吗?”

    黄毛从未想过,他印象里那些文文弱弱,遇到问题只知道打小报告,一拳就会哭半天的好学生,居然能击碎他作为混混的骄傲,几秒就把他打得妈都不认得。

    幸好,这位爷似乎并没有继续打人的意思,他只是笑着蹲下来,用和刚刚一样温和有礼的声音,笑着说。

    “好说,咱们认识,都是缘分。”

    “其实呢,我是你们厂长的儿子,刚大学毕业,家里想让我考公务员,但我不想考试,只想要这个厂子。”

    “你带我到处转转,别让我爸妈和其他人知道我来过,等以后我当了厂长,你就是工头,懂吗?”

    面对这一手甜枣,和背在身后的大棒,黄毛吸了吸鼻子,含泪同意了。

    “那这样,哥,我先带你偷偷去厂房转转。”

    “好啊。”

    七点整的钟声敲响,按照园区规定,夜间流水线已经开始,大部分人开始工作,而保安也聚在一起休息。

    厂房里机器发出的轰鸣声,遮掩了开关门的吱呀声与两个人一轻一重混杂的脚步声。

    虽然黄毛只在厂子里待了几个月,但过于懒惰总想摸鱼的他,已经摸清了领导办公室的位置,建筑物的死角与监控的覆盖区域。

    将直线距离三分钟的路走成了十五分钟后,黄毛带着太子爷摸进了厂房。

    此时,晚间班组已经开始工作,机器的轰隆声震耳欲聋,有些人听到脚步声后看了一眼,又马不停蹄地回头继续工作。

    毕竟,这一个黄毛与一个大学生的组合固然奇怪,但这黄毛一天要说个百八十遍他有关系,在其他人眼中,站他旁边的人,应该也就是某个读过书的关系户。

    “嘿嘿,你看,这就是流水线,我们每天上工,就按照说明书按机器上的键子,它要是往外吐那些恶心的绿水,那就是开始干活了。”

    “这些液体,就是你们生产线的产物?”

    “应该是吧,反正就把它装罐子里就行了。”

    这位太子爷倒不嫌脏,他蹲下身子,不仅仔细观察桶里的粘腻绿色液体,甚至还伸出手,悬浮在水平面的上方,好像在感受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来。

    “你们的工作内容,就是从早到晚,一直控制机器抽取这些东西?”

    “啊,额,应该是吧。”

    黄毛挠了挠头,高中都没念完的他并不懂这些东西的工作逻辑。这些机器确实好像大树扎根一样被固定在土壤上,但话又说回来,所有的机床不都这个德行?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糊弄过去的时候,太子爷好像对那个问题又没兴趣了。他离开黄毛,径直走到正在工作的机器旁边,认真地看着屏幕上显现的外文。

    看到他这样,黄毛更紧张了,他自己反正是看不懂这些鸟语的,其他工友也看不懂,大家都是跟着手册做,这要是真问起来,他可扯不出一个字来!

    幸好,也就几分钟,太子爷对这些字母就失去了兴趣。他招呼着黄毛过来,压低声音,提出了另一个要求。

    “外头那些大储蓄罐,就是储存这些东西的吗?你带我去仔细看看。”

    “行,哥,我对那几个大铁皮最熟悉。我给你说,之前我们工头给我穿小鞋,天天让我给全车间当苦力,往大铁皮那边送东西,以后你当了厂长,把他开了成吗?”

    “好啊。”

    “谢谢哥!我偷偷给你说,其实我也不是那窝囊的人,我为了报复他,弄坏了好几台机器,嘿嘿,领导把他一顿臭骂,工资都扣了三个月!”

    “哦?你有这么厉害的手艺?给我展示一下?”

    看着太子爷那温柔明媚的笑容,黄毛后知后觉地想到,他是不是说得有点太多了,但他看对面的表情,也没阴阳怪气那意思,那点子后怕也就立刻消散了。

    看来也不是所有好学生都那么会装,这个人就还蛮不错的嘛!

    这么想着,黄毛非常高兴地拉着太子爷,来到了摆放在角落里的一台机器前头。

    他装模做样地随便按了几个按键表演后,偷偷地拿起螺丝刀,拧松了机床上的几个螺丝,又卸下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就这么弄呗,这机器和人似的,装上去难拆下来容易!我随便拆拆它就翘辫子了!”

    “你这人手艺不错啊,干修理是一门好手,我要是你爸妈,就把你从厂子里接出来,送你去学修车。”

    被好学生如此夸赞,黄毛的鼻子险些翘到了天上去,干活热情也更加高涨。

    他二话不说,将自己从厂房里偷偷逃走出去抽烟的秘密通道,都介绍给了太子爷,两人从这扇低矮的窗子,直接翻出了厂房,前往那楼房一般高的罐子。

    秋风萧瑟,不知为何,今夜的星空格外明亮,即使不需要手电筒,黄毛也能凭借着他由于不学无术而被保存完好的双眼,带着人绕过保安,偷偷爬上连接罐子的铁梯。

    “这些罐子里装的,就是刚刚你们用机器从地底抽出来的绿色液体?”

    “对,每天晚班结束之后,我们就打开那个盖子,往里头一桶一桶倒。”

    “怎么不考虑安装一个传送带,代替人力?”

    “不好弄!这些东西黏唧唧的,好像还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听你使唤的。”

    在刚来这个厂子的时候,黄毛曾经猜测过,这些大铁皮到底有多高,十米吗,还是一百米,他不太清楚。

    不过这一刻,他坐在这里,居然能将厂房和办公楼里的灯光踩在脚下,还能远眺到灯火辉煌的宁泰城区。

    瞳孔被光芒填满,秋风拂过皮肤与发梢,他本能地把手伸向口袋,但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盒烟早掉在那绿化带旁边了。

    “哥,你还真别说,这大晚上往这儿一坐,这小风一吹,还挺舒服!”

    “有时候呢,我也特别羡慕你们,还能去上大学,我就只能进厂打工,但我也没办法,我也不是不努力学习,那我也不知道为啥,头天晚上背十个英语单词,第二天早上就全忘光了。”

    “这活还是我爸妈给我找的,但我一点都不喜欢,我一闻到那些东西的味儿就觉得冲,但他们都说我矫情不爱干活,我都回家去找了个摇奶茶的活,他们又给我送来。”

    “哥,我感觉你的生活肯定也不幸福,要不然进自己家厂子还跟做贼一样。你那么有能耐,厂长那死胖子非让你考试,要我说,你干什么都会很厉害的!”

    吹着微凉的夜风,黄毛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从自己的父母到厂长两口子,从他的小学初中到中道崩殂的高中,从摇奶茶的好处到进厂的坏处,最终,他长出一口气,进行了一句慷慨激昂的总结。

    “总之,我感觉我不快乐,还不如买张火车票去潇湘打工,没准十年之后我也是大富翁。”

    然而,这句话落地,却没有人回应他。黄毛惊讶地转过头来,发现太子爷根本没有认真地聆听他的前半生,而是握着手机,正在和一个头像是可爱小土狗傻笑的人发消息。

    “喂!你!你都不听我说话吗?”

    “嗯,在听呢,只是安排一下我朋友。”

    “切!别糊弄我!我都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没人关心我的感受!我在这干活恶心得想吐,我爸妈都不让我回家,工头还给我穿小鞋!凭什么?”

    黄毛将头转向另一边,从鼻孔里呼出不屑的气,

    脑子里两个小人开始掐架。左边的那个说,再也不要管旁边这个傻x了,他爱干嘛干嘛去,右边的那个尖叫,但是他打人真的很疼!

    就这样僵持了半天,在黄毛下定决心之前,他旁边的人就又说话了。

    “你是真的,碰到这些液体就恶心想吐吗?”

    “我就知道,你们都不相信!那我就是不舒服啊!凭什么别人不觉得难受我就不能难受?”

    “我相信你没说谎,因为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对这些东西敏感,虽然这种人可能很少很少,但也依然是有的。”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我?”

    “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少了,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太片面,对你的看法也太片面了。”

    “……”

    黄毛将头埋在大腿上,将自己缩成圆滚滚的一团,只留被风吹乱的头发,像个蔫了的鸡冠一样露在外头。

    “可是我真的不会学习,我确实学不明白。”

    “但是你教会了我怎么拆那个机器,或许,你比你想象的要有天赋,只不过不太会学习课内知识。”

    “……谢谢你,哥,你将来不管想干什么都会发财的。”

    太子爷将手机锁上,那个狗头给他发了些消息,但黄毛也没看清楚发的什么。

    两个人沿着来时路,一点一点从铁皮罐子的顶端重归地面,也不知为何,明明在高空中那么凉爽的风,到了厂房里却消失不见。

    双脚踏在地面上,黄毛抬头,询问太子爷的意见。

    “哥,还要逛一下哪里吗?”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办公楼里监控太多,我怕被发现。”

    “嗯,那我回去上工吗?”

    “去上工干什么?不是说感觉恶心不舒服?直接回寝室去吧,晚上也不要出来了,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用出来,过段时间,你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嗯嗯,谢谢你,哥!”

    树影葱茏,两个人在布满绿化带的十字路口分别。被情绪驱动着,黄毛对着太子爷离去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

    “哥!我叫孙志强,你叫什么名字!等我们都发达了的那一天,咱们一块出去下馆子!”

    “我吗?我叫金晟铭。”

    “好!哥!我记住了!你放心吧,谁来我都不会把你供出去的!”

    得了这句话,黄毛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宿舍躺下,一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嚣张地开了一局游戏,一边还美滋滋地想着,这可不是我要偷懒的,这是人家太子爷的命令。

    谁知道,一局游戏还未打完,寝室的灯就亮了起来,明晃晃的灯管配上门口的一群人,径直把黄毛的手机吓得跳到了地上。

    “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晚班不是还没下吗?”

    “厂房停电了,等检修完,所有的机器都坏了,工头让我们先回来等消息。”

    “啊?我就说那破机器不结实……”

    黄毛的话还没说完,走廊里连接着的喇叭里,就传出了那死胖子厂长惊慌失措的声音。

    “[激烈的泰山粗口]!所有大铁皮罐子全[泰山粗口]漏了!所有树油都化成气飘走了![连续不断的泰山粗口]!老子的几百万!”

    “都待在屋里不准动!所有保安封锁园区!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搞这种破坏!不想要脑袋了!”

    很快,厂子的保安进了宿舍楼,将每个人都控制在了宿舍内,不允许离开。混杂在工友群里的黄毛,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但他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一个小时后,随着大型探照灯出现在厂区门口,一辆又一辆闪烁着警笛的车子开进园区。

    黄毛趴在宿舍楼的窗户上,正好看到平日里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死胖子厂长,被押送上车离开。

    “这,这……”

    两个小时后,一名异调局外勤部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走进临时指挥部,将记录着孙志强口供的笔录本展示给三名异调局的高层领导。

    “在我们进行例行询问时,这个孙志强出现了牙齿颤抖,身体冒虚汗等明显异样表现,于是,我们对他进行了单独的讯问。”

    “这是他的口供,他提到,有一名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年轻男人用武力威胁了他,要求他与其一起探查厂内情况,我们高度怀疑厂子的前期破坏与这个人有关。”

    “……”

    “金晟铭?我记得,这个名字,不是那位千年前的长安书院院长,是历史人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