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我跟你们走

作品:《在中京大学学魔法的日常

    “封锁海岸线!齐射三轮!”

    从大海中凭空出现的巨大植物沸腾翻滚,好像一锅煮开的怪物甜汤,烂透了的汁液漂浮在海面上空,将空气染成过于甜腻的花草香。

    异调局的员工与身着迷彩服的炮手一同站在海岸线上,眺望着即使距离很远,却还能用肉眼看清的扭曲盘杂着的藤蔓,以及,缓缓下沉的玻璃建筑与其上闪耀盘旋着的魔力射流。

    那是挣脱枷锁的天澜剑发出的咆哮,这一刻,方圆千里的魔法师,都能听到它的怒吼。

    岸上,苏宸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抽空擦了把汗。与他身旁安之若素的炮手不同,他作为魔法师,暴露在天澜剑的呼啸声中,实在是不适应。

    然而,再不适应也得适应,毕竟电话里传来的领导的咆哮声,也不比那天澜剑好对付。

    “苏宸!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经过炮击之后,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怪物失去了行动能力!天澜剑正在发射魔力,应当是挣脱了束缚!”

    “超然剑仙和那两个学生呢?”

    “领导,隔着这么远我看不清人!”

    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不仅他没有想到,连他上头的领导都始料未及。

    从他们调查出的信息很容易推断出,窃取泰山龙脉的大多是普通长生教会信徒和华夏本土的亡命徒,这些人的水平有限,绝对不可能战胜实力有所恢复的超然剑仙。

    所以,在接到苏宸的紧急汇报后,三名异调局高官的第一反应是茫然,随后便是恐惧。

    叶中培的电话不能挂,要时刻关注战斗情况,而另外两个人,选择了立刻电联中京总局和中京大学,请求更多支援。

    “确定是长生教会的海德薇.伊茨科尔内本人吗?”

    “前线的人说看不清楚建筑里的情况,但海面上的大型生物和档案里对比,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

    “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来泰山支援你们。”

    得到了这个结果,叶中培不敢耽搁时间,他立刻对着电话那头的苏宸嘱咐道。

    “不要怕,天澜剑能回归,说明或许超然剑仙也有与她的一战之力,你继续观察情况,老太太动身往这边来了!”

    说完这句,叶中培的下一句话即将脱口而出,但他却忽然梗住,随后自嘲似地笑了笑。

    “我倒是想说让你一定要保护好那两个学生,但算了,神仙打架,咱们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到底能怎么样,就看那两个小子的命数。”

    “盯好战斗过程,所有细节都及时汇报给我!”

    蓝清辞的即将到来,给了这些异调局员工一些珍贵的勇气与底气。电话还在连通,苏宸猛地吞咽了一口唾液,他拿起望远镜,试图透过被轰碎的怪物残肢与飞到空中的玻璃碎片,尽量看清战斗中心的情况。

    第三轮炮击结束,建筑彻底被轰成碎渣,死去的藤蔓流出的汁液,将海平面染成油腻的墨绿。

    硝烟弥漫,不同方向的魔力凶猛地撞击,隔着很远的距离,苏宸也能看清一个人影,近似踩踏着空气,跳到空中握紧了天澜剑的剑柄。

    玻璃建筑被击碎,海水已经开始倒灌。紧抓天澜剑的少年并未如苏宸所想,在空中集结力量,自上而下地轰击残余的整个水上平台,而是俯身下冲,像海鸥捕食鱼类一样,在滚滚浓烟中抓起了两个人形。

    烟尘消散,建筑物彻底消失不见,徒留下一片一片的怪物尸体,与逐渐开始弥漫开来的腥臭气息。

    但是,看着远处空中的那人,一手提着剑,另一手提着两个人的衣领子,踩着水面向沙滩奔来,苏宸竟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欣慰感,和一种哽咽的冲动。

    在昨天接到任务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两个有点小本事的毛头小子,因为体测成绩过于出色,所以遇到事情就去逞英雄,只不过是误打误撞,才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但跟了他们十二个小时后,他已经清楚,这两个学生的勇气意志与天赋能力都是超一流水平。在刚刚那一瞬间,他还真害怕起来,万一超然剑仙专注杀敌,没管他们,该怎么办。

    虽然做魔法师,见得最多的就是死人,但他也是个人,绝世天才在自己眼前陨落,他接受不了这样痛彻心扉的遗憾。

    好在,那样的事情没有发生。

    清凉的海风拂过水面,虽然泡涨了的怪物尸体并不好闻,但幸而大家站在这里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站在海滩上的人与刚刚炮火中心的人胜利会师,令苏宸有些惊讶的是,在这三个人向他们走来的时候,站在中心主导地位的居然不是超然剑仙,而是那个看上去瘦削书生气的学生,种彦君。

    “谢谢你们的及时支援,帮大忙了。”种彦君早看清了苏宸脖子上悬挂的异调局中京总局的工作证,他上前来,一边与苏宸握手,一边露出了然的笑容。

    “我们这一路,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话?多亏你们的行动,帮助我们打开了突破口。”

    苏宸伸出手,重重地拍了几下种彦君的肩膀,同时,他的手机里,也传来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

    “彦君同学,子岑同学,我是叶中培,我们在南疆驻京办见过,还记得吗?”

    “前些日子,你们的院长张洪对我说,他今年招到了很多好苗子,我那时候并没有完全理解,但现在看到你们,我就能够明白他的欣喜若狂了。”

    “按道理来说,无论是我们调查组,还是泰山市,都应该对你们两位进行表扬和奖励,但现在泰山的危机还未结束,我们的工作还有很多。”

    “请我们的小英雄先回宁泰享受最后的假期吧,等这些事情结束,我很期待倾听两位同学的冒险故事。”

    电话挂断,苏宸狡黠地压低了声音,笑着说道。

    “回去吧,吃点豪华大餐,领导会给你们报销的。”

    “不过,超然剑仙得和我们一起去跟领导汇合,因为接下来对长生教会核心成员的抓捕,需要您的帮助。”

    话音落下,种彦君转头看向陈超然,他这兄弟自从与他在泰山相见,就没有远离过他,两人一直在一起。

    一个古人在陌生的现代苏醒,什么都不认识,什么都不亲近。更恐怖的是,现代人传颂着他的传说,也因此对他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

    如种彦君这样作为婴孩降生,有父母和完整身份,一切重新开始的倒还好些,但他被信息洪流冲刷的恐惧感,与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陌生感,都是真真切切的痛苦。

    可以说,如果没有熟知他前世的星,与他交流,陪伴他往下走,那他也有可能会迷失在现代的钢筋水泥中。

    此刻的陈超然,对他的依赖显而易见,于是,种彦君上前一步,用商量的语气道。

    “要不我也跟着……”

    “我跟你们走,让他们俩回去吧。”

    种彦君一愣,但陈超然仿佛鼓起了全身的勇气一样,硬是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都没看他,就径直走到了其他异调局员工的身边。

    他想说什么,但苏宸已经露出了微笑,帮陈超然打开了车门。

    海风吹来,种彦君看着陈超然钻进车子里,跟着那一队异调局员工离开。而另一边,孟子岑也开来了车,坐在驾驶位上的少年眼神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子岑……”

    “彦君……”

    车子发动,司机与乘客同时喊了对方的名字,又同时被止住了话头。

    下一秒,种彦君率先开口。

    “你把车开回去吧,我不放心他,我得偷偷跟上去。”

    孟子岑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后,没有停车让种彦君下车,反而是一脚油门,车子径直沿着海边公路飞驰而出,不近不远地跟在异调局的车子后头。

    “我也是想说这个。我的系统给我发了任务,要我通过泰山副本,而通过副本的标志,是拿到天澜剑上挂着的那个神树吊坠。”

    “就算是不参与战斗,只是求剑仙把它给我,我也得跟上去,否则,万一他再回来的时候,东西已经不在了呢?”

    种彦君忽然回忆起,在他们踏入云中观器阁三层的时候,明明旁人都在感慨天澜剑的震撼人心,孟子岑却一直盯着那个吊坠看。

    原来如此。

    那么,就什么都不必多说了。

    车子疾驰而去,像浪花追赶船帆。

    ……

    华夏历四十七年,十月六日,下午一点整。

    距离天澜剑的咆哮响彻整个泰山市,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一直隐藏在琴岛内的长生教会信徒准备逃离华夏,而还滞留在各个城市里的信徒知道,他们完了。

    琴岛港内,一名白人正在和一名华夏人争执,而另一边,一个用黑色布条缠住一只眼睛的中年白人,正抬头看着天空,与远处张开的船帆。

    他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差劲,整张脸都灰败下去,毫无血色,仿佛了无生机的塑像。

    即使周围人来人往,他也没有停止小声嘟哝。很少人听清他在说什么,即使听清了,也要么不懂,要么不敢言明。

    “长生在上,我是您的代行者,我才是您的代行者!”

    “降下神罚吧,杀了那个该死的女人!她背叛了我!”

    “她欺骗我来到华夏,然后离开了!她不会再管我们了!她看着我们去死!”

    长风呼啸,神明不语。

    “大人,船已经准备好了。”几分钟过去,那争执的人们终于商定了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一个信徒跑来,近乎推搡着已近疯癫的克罗斯上船。

    太阳光将海面染成水蓝色的金,匆匆逃离的长生教会信徒甚至来不及进入船舱。所有人登上甲板后,这艘船便迫不及待地打开轮机,准备穿越大海,回到他们熟悉的,长生的领域。

    站在甲板上沐浴着阳光,惊魂未定的克罗斯抬起头,近乎直视红艳艳的太阳。

    在太阳的照耀下,连星辰的光芒也不能穿透人类的血脉。因此,海德薇告诉他,要赶在太阳风席卷整个宇宙的时刻,迈出决定性的关键一步。

    然而,他们失败了,无论是其他神明的权柄还是代行者的鲜血,他们统统都没有得到。

    劈波斩浪之声响起,甲板上的人群开始骚动。长生教会的信徒们发现,他们明明已经开出了华夏领海,来到了公海之上,但他们的身后,却如幽灵一般,出现了无数张着华夏旗帜的船只。

    这支船队像一张血盆大口,逐渐与他们拉近距离。

    而此刻,他们的代行者却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只是抬起头,用那灰白的面庞,看向依然高悬着的太阳。

    “太阳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