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作何感想

作品:《在中京大学学魔法的日常

    蓝弈星沙海:这都四点多了,那边还没开完会吗?

    倪裳南疆:你那么关心这个会议干嘛?

    蓝弈星沙海:这你就不懂行了,泰山事情这么大,肯定各种人要负各种责任,可以说日后魔法界格局都会变化了!

    许珺玉中原:哦?怎么说?

    蓝弈星沙海:就比如说,夏家人日后要怎么样,泰山和云中观要怎么样,都是这个会议决定的!

    蓝弈星沙海:还有中京大学的事儿呢,我可是听说,沈家让沈艺澜去开会作伪证,说张洪临阵脱逃!

    关晓春雪原:不可能!艺澜不会这么做的!

    蓝弈星沙海:切,家族的决定,还由得她反抗不成?我看张洪这次要摔惨了。

    邵峰中京:不会的,她不会听他们的。

    下午五点,夕阳西斜,火红的光芒透过玻璃大厦,打在四层沙发旁收拾东西的两个少年的肩膀之上。

    种彦君将平板电脑和学习材料塞进包里,解锁手机群里的消息,他看到沈艺澜可能会作伪证时,并未往心里去,但看完所有新消息后,反而皱起了眉头。

    “子岑,你看到群里消息了吗?”

    “嗯,彦君别担心,小峰哥和艺澜这段时间一起住院的,他说艺澜不会听他们的,那就是说她心里有数。”

    “不,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孟子岑背起书包,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种彦君,但他的太守大人只是摇了摇头,面露担忧之色。

    “就算她真的作了伪证,导致了张老师受到不该有的惩罚,参加过战斗的我和你,以及其他的同学依然可以联合发起抗诉。”

    “而且张老师人品可靠,他会理解她的身不由己,日后不会对她特殊对待。”

    “但如果她保持沉默或者没有完全按照沈家的说法来,只怕家族……”

    虽然从报到开始到现在,已经度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但种彦君却总觉得,沈艺澜并不似传说中那么温顺无害。

    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而这些目的交织在一起,又铺成了一条方向有些模糊的前行之路。

    当然,他也清楚,在他眼中这条路方向模糊,可不是沈艺澜真的不知道要走向何方,而是,她习惯了用伪装作为保护色,导致其他人很难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不是个好时机,但或许她有更多考量。”

    话音落下,原本安宁祥和的玻璃大厦忽然开始传来些微振动,声音从无到有,一圈圈地扩散开来,脚步声夹杂着极富层次感的聊天声,像是瀑布一般逐渐向下。

    果然,在种彦君和孟子岑来到镂空大厅时,通往大会议室的几部电梯正不断地往返工作。一批又一批的人从十一层去往各层,有人直接下楼吃饭,也有人回了办公室。

    虽然发了消息说很快会过来,但苏宸的身影迟迟未现,种彦君只好顶着其他人或好奇或打量的视线,站在镂空大厅中显眼的位置等待。

    很快,最大的那台电梯从十一层缓缓下降,稳稳地停在了种彦君的面前。

    电梯门打开,他们熟悉的人第一个被推了出来。

    自从中京大学特班的学生被外勤部从云中观救出的那一天起,这还是种彦君第一次见到沈艺澜.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她从重症监护室里转出,渐渐好转,并在达到转院标准后,和邵峰一起转回中京。

    并且,在上网课的这一周里,沈艺澜一直坚持在线。担任学习委员的她如常和同学们在群中交流问题,甚至能腾出手来安慰担忧的关晓春与焦虑的高宇宁。

    所以,他一直以为,沈艺澜该是彻底康复了才对。

    然而,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女生,面容却苍白得过分,她原本的肤色是健康的白里透红,但现在却一丝血色也无。

    甚至她那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看上去都枯干了一些,不复之前那般光泽。

    可以说,任何一个有基础观察能力的人都能看出,她如今出院实在是有些勉强了。

    然而,即便如此,站在她身后的那对中年男女也没有好好照顾她的意思。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们几乎是推搡着将她踢出了电梯,男人面沉如水,女人则大声地打着电话,故意喊得中气十足。

    “搬宅子的事算了吧!那些费用也说什么都别给了!”

    “呵呵!你们想不到吧!大哥大嫂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居然生出来这么好本事的女儿!”

    “牛得很,毕竟已经在中京大学读书了嘛,当然就看不起天京的家里人了!”

    “什么?老太爷您明鉴!跟我们俩可没关系,我们俩当然是向着家里的!”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说了什么,引起了这个女人的暴怒。她如同精神分裂一般,语气是堪称卑微恳求的调子,脸上表情却犹如恶鬼出笼。

    她每说一句话,都要用余光留意沈艺澜此刻的表情,然而,她很愤怒地发现,她没有看到她期待中的惶恐和卑微,只是平静,只有平静。

    一直到种彦君和孟子岑上前几步,沈艺澜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才有了些微波动,她抬起头,对她的两位同学露出了疲惫的微笑。

    “我听说了你们在泰山的壮举,真厉害啊。”

    “可是,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可能走不出云中观,又谈什么之后的事呢?”

    那一天的事情太混乱也太漫长,二十多个少年人互相依靠互相拯救,没人能记清究竟被谁救了多少次性命,又救了谁多少次性命。

    即使对活了两次的种彦君来说,这样的经历也足以让他感到一种强悍的凝聚力,更不必说这些刚刚十七八岁的大一学生们。

    毕竟,沐浴同一片战火这件事,对他们刚刚起步的人生来说过于锋利,以至于年轻的灵魂们,不由自主地贴近彼此,聚拢成团。

    所以此刻,种彦君也毫不犹豫。他上前一步,将沈艺澜单薄的身形同那咄咄逼人的一对男女隔离开来。

    “艺澜这是出院了?这样的话,是不是要返校?”

    “刚好,我和子岑还有张老师今晚要参加庆功宴,不如让艺澜略等一等,和我们一起回去?”

    面对这突然杀出来的年轻学生,沈艺澜的两个长辈先是惊讶,随后便皱起眉头,露出被冒犯的神色。

    “初出茅庐的年轻小子,也敢对我们的家事说三道四?你是有功之人,难道就可以在这异调局中横着走?”

    “还是说,你以为傍上了金家的养子,就能以白衣之身插手世家之事?”

    这话中的威胁意味过于明显,但男人没想到,眼前两个小子非但没有识相退去,反而那金家养子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几乎要捧腹大笑起来。

    “前辈,我寻思我们也没说什么,不过是问问需不需要顺路载她一程,怎么就谈上说三道四了?难道艺澜是还不能出院?那你们带她来这里,也太……”

    “一群人乌泱泱地堵在大厅正中,在说什么?”

    孟子岑的话还未说到最犀利的档口,就被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猛地截断,一时间,无论是他还是沈家的人竟都噤声,将道路让开,让给这道声音的主人。

    而种彦君虽不知道来者何人,但只凭周围人的反应和那道声音本身的气势也能够看出,应该是一位响当当的人物在向他们走来。

    很快,强劲有力的脚步声响起,一名个子几乎与种彦君相当的中年女人,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此人长相非常中性,五官甚至可以称得上俊美,只可惜一道长约十几公分的刀疤近乎贯穿了半张脸,硬生生破坏了原本完好的面庞。

    不过,她那双如三尺青锋般锐利的双眼,以及周身压迫感十足的肃杀气势,反倒与这条伤疤形成了有机结合,仿佛所有人都无法逃脱她的掌控与追杀一般。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长裤和皮鞋,让外行人无法通过裸露出的肌肉看出她的实力。

    但种彦君这种内行,只凭她的行走仪态就能看出,这个人定是一位强大的武人,甚至实力要在张洪之上。

    所以,他不需要询问系统,也能轻松猜出这位强大武人的身份。

    传说中华夏最强大的武人,天京施家的家主,异常调查局中京总局副局长,施华音。

    见到这位施副局长,那两个沈家的长辈瞬间换上了一副堪称谄媚的表情,而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孟子岑居然也收拢了气势,退后了两步,做出尊重的姿态。

    种彦君自然也是如此,他对着这位强者微微低头,既因为一名武人对另一名更强大的武人的尊重,也因为他曾听闻过的,在新华夏初创之时,施华音作为蓝清辞的警卫员与副手,与她一同征战的功绩。

    所有华夏魔法师都知道,在新华夏成立之前,林立的魔法世家与腐朽的李氏皇族共分天下,而新华夏成立后,李氏皇族再无一战之力,华

    夏的各大世家与众多境外势力却蠢蠢欲动。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中原世家联合起来作乱,要求魔法界自治,为此,时任异调局总局长的蓝清辞毅然挂帅前往中原平叛。

    这一场对中原五大世家的彻底剿灭,整整花了七年时间。在此期间,不仅五大世家覆灭,连带着中原乱成一锅粥的三大教派也近乎一扫而空。

    如委托板子上挂着的莲母教,就是在那一战中被几乎全歼,一直到几十年后,才渐渐春风吹又生。

    那一战,将所有中原世家尽数拿下,其中不乏百年千年的家族,这直接导致了如今中原不存在世家势力,也直接导致了当时整个世家阶层的抗拒和敌视。

    也是在那个时候,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逃出了日薄西山的天京施家大宅,穿着破烂衣服和磨破了的布鞋,一路向西,几乎是赤着脚饿着肚子来到了中原。

    那时候,没人会知道,她会跟紧在蓝清辞的身边,跟着她直面虎视眈眈的世家。

    那时候,没人会知道,她会成为华夏无数武人仰慕的最强者,一剑可号令万人的金鳞剑主。

    那时候,没人会知道,她会杀死她的亲弟弟,入主施家百年老宅,成为华夏南方世家的领袖。

    而现在,种彦君平视着这位传奇人物的双眼。他相信那些传说的真实性,因为他的确从这双眼中看到了坚韧与野心,她是一定要向上的,她不屑于掩饰这一点。

    但种彦君忽然有点想知道,在她与蓝清辞一同对抗世家长达数年之后,在她再次捧起第一世家桂冠的那一刻,她的老师,老领导,老前辈,会作何感想。

    当然,他只是个后辈学生,还没张狂到要去询问师长,关于那些已经过去的,或许也已经被埋葬的过往。

    幸而此刻,刚刚开了一下午会议的施华音,并没有段官司的兴致,她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种彦君,这个在周围所有人中,唯一一个与她平视的少年武人。

    “你就是种彦君?好武艺,好后生!”

    “多谢前辈夸赞。”

    随后,施华音便收回视线,从这一团乱麻中干净利落地抽身离去。她腰间的那把与她周身打扮完全不符的亮金色宝剑,在即将落下的夕阳映衬下,折射出点点金光。

    一直到她走出玻璃大厦的正门,一步一步下了台阶,另一位异调局的高官,种彦君曾见过的,蓝弈星的姑姑蓝夕薇才走出电梯。

    与施华音的冷漠不同,蓝夕薇的做派一向热情,她上前与孟子岑寒暄了几句后,就转向种彦君,很亲切地笑道。

    “咱们上次见面,还是在医院那次,那时候,我可真没看出来你们二人本事了得,今天回了家,我可得和星儿说说,多和你们两位学习。”

    “当然,小姑娘也很厉害,这么端庄的仪态,一看就是沈家的女儿,倒是让我想起刚见到施姐姐的时候了。”

    “说不准以后,她也能如施姐姐那样,当上家主呢。”

    说完这些话,蓝夕薇便笑着离去,只剩她身旁的沈家长辈脸色大变,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那个男人才反应过来一般,抄起手机就出了门,女人则想要越过种彦君抓向沈艺澜,但两个武人一左一右拦着,她根本无法突破。

    不过,这也没耽误她嘴里不断冒出不干不净的话。

    “这下完了,这下完了……”

    “你个小[天京粗口],等着吧!家里不会放过你的!”

    “你真要害了整个沈家!呸!你不得好死!”

    在这个女人撒泼的时候,镂空大厅里的人变得更多,有不少晚上本来要留下加班的异调局员工,这时候饭也不吃了,就假作交流工作,实则不断瞟向这头。

    然而,站在风暴中心的沈艺澜,却依然安安静静,未曾反驳一句。

    一直到那个男人满头大汗地回来,她才笑了笑,轻声对种彦君说。

    “谢谢你们,但有些事情,既然是我做出的选择,我便也得去承担之后的任何可能。”

    “我很感谢你们能够出现在我的人生中,每一位同学都让我感到世界和人生的绚烂,所以,我再也无法忍受我生命中的一些东西。”

    话音落下,她微笑着从孟子岑的身后走出。即使那一对男女很快就过来拉她,甚至差一点将她直接推搡在地,她也没有丝毫退却,只是笑着,一步步走向正在落下的太阳的方向。

    夕阳沉入山峦,夜幕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