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敬候佳音

作品:《在中京大学学魔法的日常

    待到张洪走出宴会厅,急匆匆下到一层的时候,镂空大厅里的场面已经平静了下来。

    几分钟前,施华音和蓝夕薇就一前一后地离开了玻璃大厦,沈家的两个长辈也近乎是押着沈艺澜坐上了出租车离开。

    眼看闹剧的主角纷纷退场,其他吃瓜群众也都该干嘛干嘛去了。

    见两个学生面色如常,张洪便也轻抚胸口散了气,他快步走向大厅中央,来到种彦君和孟子岑面前。

    “你们俩在泰山闹了那么大一通,还得了个少年英雄的美名,今晚想认识你们俩的人一定很多。但这些人鱼龙混杂,你们今晚就跟着我一块吧。”

    “等晚宴结束,金老师开车来接咱们一起回学校。”

    种彦君与孟子岑对视一眼,一起点头。

    虽然他们都知道,种彦君上辈子浸淫官场多年,最基本的待人接物是最为熟练的,但此时他对外的身份只是个大学生,那就还是不要过于张扬。

    毕竟,几分钟前在镂空大厅里受众人瞩目的无声对峙,已经显得过于张扬了。

    很快,电梯载着几人一路上升,回到了刚刚才开过重要会议的玻璃大厦十一层。

    根据苏宸先前的介绍,玻璃大厦共有十二层,其中第十二层被笼罩在玻璃穹顶之下,是只有承接国际会议时才会使用的隆重会议室。

    而十二层下方的十一层,是两个高规格会议室和一个高规格宴会厅。

    今天的会议和庆功宴,就在这里举行。

    走进宴会厅大门,种彦君便注意到了站在最前方台下,身着正装的三位异调局高官。

    将西服袖子随意撸到手肘之上的银花,正皱着眉头不知与宋懿阳说着什么,而宋懿阳面色如常,只是在说完几句话后,会习惯性地叹口气。

    另一边,打着一条蓝色领带的叶中培见到张洪进来,便笑着斟满两杯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他。

    “学生年轻,不要给他们喝太多,不过这么好的红酒,肯定不会少了你的。”

    “我现在也喝不了多少,快四十的年纪了。只可惜年轻时候不懂岁月可怕,老师警告过我那么多次要我健康生活,我从来没听进去过。”

    虽然宴席还未开始,但种彦君站在张洪身旁,听他与这位副局长回忆当年的校园生活,竟也不觉得无趣。

    “现在特班还管学生喝大酒吗?”

    “不如说,现在基本没有学生像咱们当年那么狂了,顶多就是个逃课挂科违规电器啥的,打架的都不多了。”

    “我还记得咱们那时候,考完大一上期末那天,八个男生在烧烤摊喝了一宿,最后全醉在大街上。第二天早上蓝老师赶到,把咱们一个一个巴掌扇醒,说不想读书想当混混的,立刻卷铺盖滚出中京大学。”

    “现在真没这样的学生了,现在学生都听话,好管,46级的虽然总内部骂架,但还没干出什么大事,47级的目前来看,比46级还要好管。”

    “那就太好了,学弟学妹们听话,蓝老师也能放松些。不过,不是说青城罗家那著名的纨绔小少爷来了?他好管吗?”

    “说实话,那孩子品行不差,就是染个头骑个摩托罢了,不知道那名声怎么传出来的。而且现在他有女朋友了,还是金家的姑娘,他对象和金老师一起管他,给他管得听话极了。”

    “那就好,那就好。”

    虽然老同学碰头,但两人到底已经不是普通大学生,而是魔法界位高权重的人物了,他们也不过聊了几分钟,就有其他人上前来,想要与叶中培谈些事情。

    只可惜,开席时间临近,叶中培只能笑着摆手,表示他要上台讲些话,请那人稍安勿躁。

    很快,宴会厅里所有的灯光亮起,曾经汇聚在泰山不眠不休的人们站在宴会厅中,所有人都看向最前方台上站着的三个人,异调局的领导,他们在泰山时的指挥官。

    按照在泰山时的指挥顺序,宋懿阳第一个站到话筒前,她身上那种科学家的气质实在出众,给人一种不善言辞老实本分的感觉。

    但站在这里的人,都是经历过泰山市那三日征途的,自然早就破除刻板印象,对这位科学部的部长刮目相看。

    此刻,面对台下期待和崇拜的目光,宋懿阳清了清嗓子,用平稳又抑扬顿挫的声音,开始致辞。

    “说实话,我一直不喜欢这个致辞的环节,但现在站在这里,也的确想与大家说一些话。”

    “科学部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待在和其他部门有些距离的科研区域中,而我在科学部工作已二十多年,这些时间里,我与其他部门的同事也没有太多私交。”

    “所以,这一次受命前往泰山,我的内心非常忐忑。作为一名科学家,我能够预见到泰山市面临的情况有多么严峻,一旦处理不及时,会对华夏造成多么可怖的影响。”

    “幸好,在泰山市行动期间,我们的队伍一直保持着昂扬的斗志和团结的姿态。我们共同奋斗,我们信任彼此,我们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并最终战胜了危机,为华夏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虽然我身处科学部,但也不是消息闭塞的人。我深知在行动期间,诸位无论姓氏,无论地域,无论部门,无论身份,所有人都愿意配合我的工作安排,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我对此非常感动。”

    “希望我们都能够铭记此时,希望我们都能够拥抱更好的未来!祝我们的友谊,万古长青!”

    掌声汇聚成一丛又一丛浪花,种彦君站在宴会厅中不起眼的一角,也笑着和所有人一同鼓掌。

    他依然记得齐佳宜对宋懿阳的评价,此时他也不得不感慨,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毫无城府的佳宜姐,在看人这方面却出奇地精准。

    如果说施华音不屑于隐藏她向上的野心,那么宋懿阳就是不屑于隐藏她有多么聪慧和多么真诚。

    这两者既可能是优点也可能是缺点,但在种彦君看来,若它们同时存在于这位科学部部长的身上,那么就是优点。

    很快,宋懿阳下台,作为第二顺位指挥官的叶中培上台,他面对已经被炒热了的气氛,也没有说太多官方词汇,很丝滑地进入了主题。

    “今天站在这里的,有咱们外勤部的同志,科学部的同志,秘书处的同志,还有来自中京大学的师生,这足以说明,面对外敌入侵,我们华夏魔法师,是能够真正团结起来的!”

    “国家非常重视这次行动,也将同志们的奉献看在眼中。就在刚刚我得到通知,今天来到这宴会厅中的所有人,都将作为一个集体,受到国家级的荣誉表彰!”

    “请同志们满饮这杯酒!从这一刻起,我们都是华夏的英雄!华夏不会忘记我们的功绩!”

    这一次,掌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种彦君一边鼓掌,一边与身旁的外勤部青年们一起欢呼。他很是促狭地在脑子里呼唤着星,有些得意地笑道。

    “我都已经拿到国家级表彰了,这回可不怕拿不到国奖了,上次给盈盈姐回礼,我也是大出血啊。”

    “宿主,你总考虑那国奖干嘛啊,其实中京大学特班还是有不少世家冠名的奖学金的,多的能拿两万呢。”

    “瞧你说的,魔法界都知道我父亲的工作,我怎么好去申那些世家冠名的奖学金,不够叫人多想的。”

    叶中培的讲话很快结束,轮到最后一个指挥官,外勤部的部长银花上台。

    作为南疆本地人,种彦君早听说过这位外勤部长有多么天资卓越和性格率直,故而对她的发言多了一些好奇。

    谁知,银花来到台上后,既没有像叶中培那样从袖口里抽出一张讲稿,也没有如宋懿阳那般清清嗓子就随意开讲。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回头看了眼后厨的方向,便凑在话筒旁边,中气十足地大声说道。

    “菜都做好了!大家都吃好喝好啊!想吃啥上后厨自己点!开席!”

    一瞬间,宴会厅便化作了欢乐的海洋。一辆辆餐车从后厨推出,将中式和西式的菜肴分门别类地摆上餐桌。

    南北吃食,酒水饮料,浓油赤酱,大火爆炒。沐浴在火热气氛里的种彦君甚至怀疑,十一层热闹的烟火香气,能一直顺着秋季的冷空气,吹到中京大学去。

    或许是因为有张洪在身边,来找种彦君和孟子岑搭讪的人,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多。

    至少,大多数来到他们身边的人,都很是识趣地主动和张洪攀谈起来,并没有上前打扰两个学生。

    于是,他们便做起了大学生最擅长的事,吃饭。

    “子岑,你过来尝尝这个,这个牛排可比我之前吃过的好吃多了。”

    “哈哈哈哈,这是九分熟的牛排,弄点蓝莓果酱更好吃,彦君是不习惯吃那种三五分熟的吧。”

    “还真是,毕竟你也知道,我以前都是吃完全熟的。”

    千年前,人类对食物进行消毒的方法有限,也就养成了力大砖飞,吃烂熟食物的习惯。

    所以,种彦君初初来到现代,无论是带血丝的牛排还是生鱼片,都有些接受不能,幸好现代科技发达,在吃上也百花齐放,比起古代要丰富太多了。

    当然,虽然什么高级食材都往嘴里塞,但两人身处这样的社交场合,也不可能真封闭五感,什么都听不到见不到。

    就比如说,耳朵较一般人更灵敏的孟子岑,就听到了一些关于下午会议的讨论。

    “所以,施局真的生气了?”

    “嗯,她都没等蓝主任,自己下了班开车走了,往常她哪会这样甩脸子啊。”

    “可是为什么,这种事蓝主任不和施局商量一下?”

    “不清楚……不过这回,沈家可得翻天了,别说蓝主任和施局,就异调局都得去调查沈家,毕竟是开大会时候爆出来的,虽然咱们都知道沈家想干嘛,但万一他们还有别的想头呢?

    ”那是活该的,他们把二女儿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却那么作践大女儿,我要是沈家大小姐我也弄死他们。”

    这几个聊天的人,很明显有些参会了,而有些没参会,不过种彦君听着他们说话,越听越觉得事态不对。

    “子岑,我感觉情况不太对劲。”

    “嗯,我也感觉,会上到底怎么了?听着不只是艺澜她拒绝诬陷张老师,好像还发生了什么别的。”

    不过,可能是由于宴会厅里人数众多,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大多影影绰绰。

    即使孟子岑留了个

    心眼,想要找个周围的人开口询问这件事,但他刚说到沈艺澜的名字,张洪就皱起眉头,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就这样,一直等到宴会散场,师生三人走出玻璃大厦,上了等在异调局门口的金泽清的车,才总算避开旁人,来到了一个可以讨论这个话题的,算是私密的场合。

    “张老师,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爷爷回太行之后用网络参会了,会议一结束他就给我打电话问沈艺澜。”

    “我也没弄明白,真的,我有点想不清楚。”

    车子启动,沿着导航锚定的方向前往最近的高速路口,金泽清一边开着车,一边听着坐在副驾驶上的张洪组织语言。

    “天京的世家现在是拧成一股绳的状态,何况沈家近些年逐渐式微,大概是不敢跟施华音对着干的。”

    “而且看会前蓝夕薇和沈家那两个人胸有成竹的样子,大概是沈艺澜这小孩自己的决定。”

    “当时的情况是,沈家的两个中年人先又哭又叫,说在云中观战斗的时候,是我故意让身为学生的沈艺澜帮忙抵挡伤害,才导致她伤得那么严重。”

    “我原本想着,她也是身不由己,作为世家子弟,也没办法反抗家族,所以我就没有着急反驳,准备等她作了伪证离开会议室之后,再紧急呼叫后排这俩小子过来一趟。”

    “但我没想到,沈家那俩人让她发言的时候,她直接把手机录音放了出来,内容就是沈家教她说那些话。”

    “沈家对她的威逼,对她爸妈的利诱,沈家那几个中坚力量甚至沈家老太爷的声音,都录得清清楚楚。”

    听清了会上发生的事情后,种彦君当即心中咯噔一下,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沈艺澜发去了私聊消息。

    种彦君:艺澜,你是计划明天和小峰哥一起出院吗?

    沈艺澜:嗯,原本是这样的,但明天沈家的长辈要来中京一趟,我得跟着去接待一下。

    种彦君:小峰哥他知道这件事吗?

    沈艺澜:他的确知道,但我并没有那么放心他。

    在种彦君手指翻飞,打下一个又一个字句并将它们发出去的时候,坐在驾驶位的金泽清沉默了片刻,竟是开口说道。

    “这一回下来,施华音和蓝夕薇都还是其次了,最重要的是开大会时候放录音,异调局必然要调查沈家。我虽然知道沈艺澜在沈家的处境,却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如此决绝地对沈家发难。”

    “但是,张老师,你还记得吗,两天前我是出院回中京了,但邵峰依然跟沈艺澜住在同一个病房,他爸也一直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的。”

    “我是想,中京邵家是华夏北方第一世家,而天京施家是华夏南方第一世家,这两个第一名碰到一起,总要决出一个真正的第一名吧。”

    这话一出,车内的气氛顿时如同冻结了一般,虽然十月中旬的中京算不得冷,坐在种彦君身边的孟子岑,却忽然打了个寒战。

    车子开上了高速,张洪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

    “金老师,你的意思是,沈艺澜这么做的背后,有邵杰暗地里支持她,或者干脆就是他给她出谋划策的。”

    “是我爷爷的猜测。老头和我说,这一招让他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八成是邵峰他爸的手笔。”

    金泽清的声音中流淌着一种压抑着的怒气,但这怒火被一种深深的疲惫感笼罩,他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你没和我们一起住院不知道,从入院到我出院,沈家都没来人看她一眼,连她父母都不愿意来。”

    “现在好,人是来了,却要逼着她作伪证,完全没有考虑过,她这么做了之后,接下来大学同学怎么看她,她未来几年学业会不会受影响。”

    对此,张洪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将车窗摇下来一些,以便冷风吹过他的面颊,帮助他吹散酒气,稳定情绪。

    “我也明白,他们把孩子逼到这个份上,她不可能不反抗了,只不过我没想到,她用这么决绝的办法反抗。”

    “我能看出这孩子不容易受人挑拨,所以,要么是她已经恨沈家入骨,要么就是邵家承诺了什么东西。”

    “我只是……有些感慨,即使我不在异调局而在高校,我也依然逃脱不了这些腌臜事情。”

    “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得保护我的学生,还有你们这些老师。”

    对于这句话,金泽清只是略微笑了笑,他透过后视镜,看向了坐在后排的两个半大小子,其中一个正用手机不断地打字,另一个则靠在车门上,一脸忧伤地看向远处的车水马龙。

    “是啊,我这个当大哥的,也总得保护家里淘气的小弟小妹,不然,当什么大哥呢?”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包括他想要去保护的弟弟妹妹在内,正有三个特班学生,同时给身处风暴眼正中央的沈艺澜发去了消息。

    关晓春:艺澜!嘻嘻,明天我们要给你一个惊喜!

    邵峰:我刚刚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应该也不晚,你不用担心,我会想个办法的。

    种彦君:我明白了,明天我们会准时赴约。

    对于这三条消息,沈艺澜回复了同一句话。

    “好,敬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