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真话

作品:《丞相今天也在追妻

    回去的时候,姜清虞原本想直接回王府。

    她半只脚跨上马车,口中的命令还没说出口,便停在了口边。

    “小姐?”其中一个侍卫疑惑道。

    “去……”她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去姬府。”

    “小姐要去找小姬大人吗?”另一个侍卫适时开口,“小姬大人昨日夜里便连夜出城了,说是陛下有事派去天津卫,要几日后才能回来。”

    “天津卫?”姜清虞低声喃喃,“他去那儿能做什么?”

    “你们怎么知道的?”她又问。

    “小姬大人同听晚姑娘说的,当时我就在旁边,他嘱咐听晚姑娘好生照顾您,最近几日他都不会过来了。”

    姜清虞气笑了。

    姬睢什么意思?

    和听晚说都不和她说?

    侍卫看懂了她脸上的表情,忍不住为姬睢说话:“姬大人也是怕您担心。”

    姜清虞烦躁地摆摆手,她蹬上马车,掀开帘子进去:“行了,先回去。”

    回去的时候还算早,姜清虞刚下马车还没歇息便马不停蹄去了安王的书房。

    安王的书房此时依旧灯火通明,外边有几个丫鬟小厮守着,姜清虞粗略看了会儿,发现母亲的贴身丫鬟也在外边。

    “母亲也在书房?”

    “是,”守在门口的丫鬟点头,“王妃炖了补汤来给王爷喝。”

    姜清虞点头,她走到门前抬手重重地扣了两声:“父亲,母亲。”

    门内安静了一会儿,而后才想起安王的声音:“清儿?”

    “是。”姜清虞高声道。

    “进来吧。”

    姜清虞推门进去,入眼便看到安王正坐在书桌前端着一碗补汤在喝,安王妃站在一旁,垂眸看着他喝汤,看见姜清虞进来了,笑着朝她招招手。

    “你怎么过来了?怎么突然想到来你父亲的书房?”

    姜清虞快步走过去,安王妃便极其自然的帮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是有什么事吗?走的这般急,头发都吹乱了,你的脚伤刚好,不宜这般走路。”

    安王也放下了手中的碗,静静看着她。

    姜清虞看着眼前的父亲母亲,在安王妃温柔的注视下平复了这口一路上一直哽在心中的气,这才开口道:“父亲,姬睢最近的事,你们都知道吗?”

    安王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放在桌上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动了动。

    “姬睢他最近确实是有些冲动了,”安王叹了口气,“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他办的这些事真是顾头不顾尾。”

    “陛下如今真的对他……”

    姜清虞话没说完,但房内两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安王满脸可惜:“是,可惜了,原本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姜清虞退后一步,不可接受般摇摇头:“他做这些事都是秋猎回来以后,是因为我吗?是因为幕后的真凶是太子,他想替我报仇?”

    安王与安王妃对视一眼。

    这事从一开始便瞒不了姜清虞多久,他们当初也是希望能瞒一时是一时。

    但既然姜清虞已经知道了,那便说了也没什么。

    更何况,之后还会发生姜清虞更不能接受的事,这也算是提前给姜清虞预警。

    “不全是,”安王妃道,她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姜清虞身旁的手,“只是一部分原因罢了,清儿你也别太怪自己。”

    安王此时也站起身来,现在安王妃身后。

    姜清虞:“还有什么原因?”

    安王妃叹气:“姬睢家中自己的原因,那陈氏和她上不得台面的儿子不知听了谁的挑拨,在家中找姬睢麻烦,甚至还想趁着姬睢上朝之时,偷摸烧了沈娘子的遗物,要不是姬睢房中的小厮机灵,还真让她得逞了。”

    姜清虞咬唇,她没有全信。

    “他怎么不同我说?他明明有这么多次机会同我说。”

    安王妃拍了拍她的手背:“怕你担心罢了,我们也都是怕你担心才瞒着你的。”

    “但我不是小孩了。”

    姜清虞摇头,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这时候的心情。

    应当是颓丧,失败的。

    她明明已经这么大了,在身边亲近的人眼中,依旧好像是那套在琉璃罩中的蝴蝶,被旁人轻轻一碰便能粉身碎骨。

    因此亲近之人提防着她身边的一切人和事,又怕她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便拼了命的隐瞒。

    直到最后瞒不下来了,被自己戳破后,才勉强说出一部分真相。

    而自己也居然真的心安理得的住在这方琉璃罩中,没有观察到身边人的不对劲。

    太可笑了。

    无论是她父母,还是姬睢,亦或是她自己。

    安王妃身为女人,更身为姜清虞的母亲,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姜清虞的这股颓丧。

    她第一时间抱住姜清虞:“不是你的错,清儿,不要怪自己。”

    但姜清虞不能不怪自己。

    她甚至陷入了一个怪圈。

    姬睢这般天纵英才,十六岁便考上状元,一路辉煌,哪怕接了去北狄谈判这般的苦差事,也完成得尽善尽美。

    可那场秋猎后,一切都变了。

    安王妃感觉自己的肩被濡湿,她轻声道:“不哭了,不哭了,回去睡一觉吧,一切都会好的。”

    “你们,”姜清虞屈身将自己埋进安王妃的肩颈中,“以后也别事事都瞒着我了。”

    她的声音微微带着些哽咽:“林美人没死我也不知道,当初在秋猎时我问母亲,母亲也不同我说。”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安王立刻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安王妃接话:“是真的,没有了。”

    希望吧。

    姜清虞直起腰,接过安王妃递过来的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

    “那我先回去了。”

    安王妃原本想亲自送她回倚清苑的,但被姜清虞制止了。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安王妃只得放弃,只嘱咐她快些回去休息,不要多想。

    姜清虞身边没跟着人,那两个跟着她出府的侍卫她一早就让他们先回院子里去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熟悉的小路,神情恍惚。

    却不料在精神恍惚之下,竟撞到了人。

    明明是姜清虞撞到了人,但对面力气大得将她往后逼退了两步,但对面之人及时拉住她的衣袖,直到她站稳,才松开拉着她衣袖的手。

    “怎么看着你不太对劲的样子?”清朗的男声适时响

    起,“发生什么事了?”

    姜清虞抬头看着对面的裴曲:“你怎么在这儿?”

    裴曲:“睡饱了,但看你好像还没回来,在府中乱逛逛,等着你带回醉香楼的饭菜来。”

    姜清虞“啊”了一声,道:“我让另外两人带回院子了,你去我院中吃吧。”

    裴曲却摇头:“吃饭不着急,你的事看起来比较着急,我还是想先安慰安慰你再去吃饭。”

    姜清虞眨眨眼睛,与他对视。

    裴曲回了个笑。

    姜清虞却在这个笑中猝然又落下泪来。

    “怎么哭了?”裴曲温声,他从怀中掏出帕子,像是下意识想帮她擦擦,又想到男女有别,而后又将帕子递给对面,“擦擦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同我讲讲?”

    姜清虞接过帕子,又给自己擦了一道泪。

    她不知道为何突然在裴曲面前有哭了起来,明明……已经将情绪都收敛好了。

    “你知道近日姬睢做了什么吗?”她先是问。

    裴曲道:“做了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他不太喜欢我,我也就没有太关注他的事。”

    听到这里,姜清虞有些脸红了,她咬住下唇,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

    裴曲却道:“你同我说说?”

    “他……因为我的原因,做了一些事,导致被陛下厌弃了,本来大好的前程……”

    裴曲点头,同姜清虞一边慢慢走,一边耐心听她说话,听着她将自己了解的一切娓娓道来。

    “原来是这样,这便是你难过的原因。”

    “是。”

    “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走哪一条道,”裴曲道,“与其在这儿伤心,不如等他回来,好好同他问清楚。”

    “况且,”裴曲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放轻松了些,“你也在进步不是吗?你也开始学武,开始学会保护自己,你不是待在原地一成不变的。”

    “更何况,你身边之人愿意保护你,是因为你值得。”

    姜清虞吸了吸鼻子:“你真会说话。”

    裴曲笑着道:“我只会说真话。”

    听到这句,姜清虞抬头望天。

    此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黑夜如同一道泼墨,上面点缀着几颗星子。

    她又想到了小时候同姬睢坐在他院中的屋顶上看星星,那时候沈娘子和姬呈便已经貌合神离,姬呈整日里对沈娘子也没一句真话。

    小时候的姬睢坐在屋顶上,认真对她道:“我以后绝不会这般对你,无论发生什么,我对你都只有真话真心。”

    小时候的姜清虞问道:“若是你没做到呢?”

    “那你就离开我好了,”小姬睢一张小小的脸皱成了一团,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道,“那这样的我,就配不上你了。”

    思及此,姜清虞收回了目光。

    “我会问他的,总要我们两个面对的,不能一出什么事,他总想将我撇开自己面对。”

    裴曲垂眸,看着挡在自己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用力将它往旁边踢开:“需要我帮你吗?”

    姜清虞摇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今晚谢谢你。”

    她露出个往日里最惯常的笑:“走!去我院中吃醉香楼的菜!可香了,我回来的时候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