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的声音清晰传入夫人耳中。

    霍普金斯夫人回头看见是那位年轻富有的小姐，整个人一愣：“您是？”

    伊利亚停在过来的马车旁边，微微侧身：“一个好心人。”

    “上流阶层可从来没有流传矿业赚钱的买卖，德维尔爵士前几次的宴会也没有介绍名为‘兰尔乌斯’的客人，夫人小心血本无归。”

    霍普金斯夫人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怀里的牛皮文件袋，指节微微泛白。

    方才被项目勾起的那几分热切期盼，此刻被冷水浇下去大半，眼底满是迟疑与动摇。

    她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辩驳几句。可她知道这位小姐没必要骗她，从这位小姐身上的珠宝和服饰，和身后的女仆马车来看，这一定是位地位崇高的小姐。

    但她的脑子里还是不断交织着兰尔乌斯描绘的丰厚回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相信哪边。

    伊利亚说完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算作道别，便同艾玛一道迈步走上马车，不再停留。

    她本就不是想要说服对方，仅仅是看不惯诈骗犯，才告诫两句，并没有打算苦口婆心规劝。

    霍普金斯夫人依旧站在原地，抱着那一叠勘探报告文书，眉头紧紧皱起，陷入纠结。

    马车上，伊利亚将一直蹲在她头上的猫薅下来。

    一只手托着猫的肚皮，一只手梳理它背上的黑毛。

    “小姐，前几次德维尔爵士的宴会？”艾玛迟疑地问。

    在她记忆里，因为葬礼的缘故，阿尔布雷特家对外社交已经停止许久了。老爷和夫人在世时，倒是与德维尔爵士一家和市长夫人一直保持着良好关系。

    “善意的谎言。”伊利亚笑了笑，“你觉得那个兰尔乌斯是骗子的可能性多大？”

    艾玛摇了摇头，她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事件。

    “喵喵！”克喵突然叫出声。

    伊利亚摸了摸克喵的妙脆角，笑着说：“克喵也知道，对吧。这绝对是个诈骗案。”

    “那位夫人肯定是心里有疑虑，才会在确认投资前，来找律师核对合同。现在这样一说，她投资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小姐太厉害了！”艾玛赞赏道。

    “喵~”猫也很赞同。

    伊利亚：嘻嘻。

    但她没说的是，如果这位夫人的丈夫被洗脑太多，她动作又太慢，这个骗局他们照样跑不了。

    “去一趟警察局吧。”伊利亚对着外面驾车的车夫道。

    “小姐，你要去报案吗？”

    “当然，打击犯罪，人人有责！”

    喵！

    ……

    在警察局摆出大小姐的谱，让他们重视后，伊利亚和艾玛才回到家中。

    用过午餐，下午两点光景，日光和煦暖融融地洒落下来。

    约定好的厨师面试时间，如期而至。

    正常情况下，廷根的雇主都会前往廷根市‘帮助仆人协会’登记用人需求。

    这是带有慈善性质的正规劳工中介，履历清白的管家、仆人们，都会在那里备案登记。雇主只需前去挑选即可，省时省心，极少出纰漏。

    以往家中仆役的选聘雇佣，一概由管家哈维处理，艾米丽还未来得及教艾玛这方面的事务。

    所以当艾玛听闻小姐急需一名厨师，误以为时间紧迫，第一反应是选择最为简单直接的办法——登报招聘。

    结果报纸上那则只要求听话、并未写明薪资的厨师招聘在短短两天时间里，就有二十六人向报社询问了工作真实性。

    招聘启事上将面试地点直接定在了阿尔布雷特宅邸。

    客厅之内，艾玛垂着眼帘，指尖攥住上衣马甲的边角，向着伊利亚致歉：

    “很抱歉，伊利亚小姐，是我考虑不周，行事太过急切。”

    伊利亚抱着克喵窝在沙发里，闻言摆摆手：

    “没关系，你筛选就行。”

    她并未放在心上，本就没打算一对一挨个面谈，人数多寡影响不大。

    不过，她如今也算切身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劳动力充裕得近乎廉价。

    ……

    这片街区林立着一栋栋独栋别墅，居住的尽是廷根的新贵与富商绅士，地段体面，治安良好。

    到了时间真正如约来到宅邸的，却仅仅只有九个人。

    五名先生，四名女士。

    九人之中，只有两名男士衣着整洁体面，身姿挺拔，看得出家庭情况不错。

    余下众人，眉眼间都烙印着底层生活磨出来的怯懦与拘谨。

    另外三名男士与两位年岁偏大的女士，身上衣裳洗得泛白，衣边处处磨损，身形单薄。站在华贵精致的别墅铁门外，强装镇定。

    站在最后的两个年轻女孩，约莫十六七岁，只比伊利亚年长两岁。粗布长裙洗得褪成灰调，布料粗硬，袖口磨出一圈细密毛边。

    她们立在铁艺大门之外，迟迟不敢迈步上前。眼底满是一层疲惫与惶恐，却又不想失去这次机会。两人下意识互相靠拢在一起，呼吸都放得格外轻。

    ……

    九名应聘者尽数被请入院内，安排在临时收拾妥当的会客室等候。

    女仆们端来待客的茶水，一一摆放到位。

    宅邸的主人并未现身，等候的人们心

    绪各不相同，有人惶惶难安，有人强撑出几分镇定。

    “我需要熟悉各类厨具操作、为人踏实听话的厨师。最好能够识字，可以看懂菜谱。若是还能辨识多种香料，懂得调配调味，便是锦上添花。”

    “你带着其余女仆，问一下他们各自擅长的事情，工作经历和期望工薪，做好登记再汇总给我。”

    “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找厨师是为了开餐厅。这些人如果有这方面的经验，都可以暂时雇佣。”

    艾玛顿了一下，明显十分意外，但她没有对小姐的话表现任何质疑，只点头回应。

    不久，艾玛拿着一叠“简历”回来了。

    “小姐，我都问过了一遍。”艾玛简单梳理，“厨艺比较优异的有两位。一位是卡斯·索恩先生，曾经在罗曼从男爵府邸做副厨，手艺娴熟，擅长高档宴席料理，期望年薪28镑。”

    “另一位是汉娜·韦斯顿夫人，擅长做家常料理和特色廷根菜系，有两年主厨经验，期望年薪23镑。”

    伊利亚抬眼：“其余人呢？”

    艾玛逐个解释：

    “欧文·亨特先生毕业于廷根大学管理系，能做家常菜还擅长后勤管理。期望年薪23镑。”

    “玛莎·温特夫人开过小餐馆，后来餐馆因为谷物法倒闭了，擅长制作小吃面点，期望年薪18镑。”

    “剩下三位男士，手艺只能应付酒馆粗活，做不来日常正餐，期望年薪都是15镑。那两个年轻少女，肯吃苦，但完全没有正经厨师经验，只能够做厨房杂活学徒，期望年薪只有6镑。”

    若是要开餐厅，那这批人倒不全然是无用的。

    伊利亚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她每周收益可达一百镑，目前手里还有2638镑。这些人的薪资对她而言完全负担得起。

    “全部留下来吧。”

    “小姐，薪资方面……”艾玛欲言又止，“家里刚从厨房助手升职为厨师的卡梅尔目前的年薪是18镑，市面上厨师的年薪在15~30镑。”

    “不用在乎这一两点，薪资都可以同意，先付周薪试岗。能当厨师的卡斯和汉娜，签完合同后每天过来复刻菜谱。”

    “让欧文考察廷根繁华街区的铺面经营情况，记录人流、租金、环境优劣，找到合适的开店地点。有开店经验的玛莎先去市政报备，过全套手续。”

    “对了，剩下的三位男士去收集廷根上各个阶层最受欢迎的菜品，记录食物种类和来源，让他们先干后勤。”

    “至于没经验的年轻人，就先安排在厨房，当助手吧。”

    艾玛记下吩咐，退出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