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别看,待修

作品:《本雀不干了

    张知微转身拂袖离去,陈绾棠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她想笑,但憋住了。

    张知微这人分明是个纸老虎,看着狐假虎威,私底下还不知怎么小孩性情呢。

    “陈绾棠,你方才要问我什么?”

    陈绾棠跳到他身旁,仰着脸问:“前提说好,您能不和我吵吗?”

    张知微:“……”

    他挑眉问道:“我何时同你吵过?”

    陈绾棠:“……”

    鱼都有七秒记忆,到张知微这三秒都算多了!

    “行行行,您都这样说了,那就当之前的争吵都不作数。”陈绾棠如是说。

    张知微停下脚:“你怨我?”

    陈绾棠:“……”

    “没有,您不要乱想。”

    张知微了然地“哦”了声,继续朝前走:“陈绾棠,你问吧,本督听着。”

    不知不觉走到石子路尽头,见身边身躬身走过躬形门洞,陈绾棠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意识地也低头走。

    张知微余光瞥见,好笑道:“你低什么头?”

    “啊?”陈绾棠回头看了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傻,“我怕碰到额头不行吗?”

    她理不直气不壮地说。

    “……哦,”张知微垂眸,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的头顶,“看来我得找人从新修葺一下,免得日后陈姑娘过不去,再磕着碰着便是我的不是了。”

    “……”

    陈绾棠微笑道:“您有心了。”

    “哪里的话?”张知微信步走着,轻飘飘一句,“关心你,不是本督分内的事吗?”

    陈绾棠一愣:“……嗯?”

    张知微没回应,步子却迈大了:“没什么,你想说什么便跟我来,本督还有要事要忙,给不了你太长时间。”

    “哦。”

    陈绾棠落在他后面几步,反倒不急了。

    她赏花,赏云,赏景。

    现在已经十月秋季,气温不比之前,下降了许多,陈绾棠搓了搓胳膊,回想着刚刚的话。

    刚刚不能是她听错了吧?

    关心她。

    张知微说关、心、她?

    唬人的吧?

    一定是这样,要不然刚才他为什么先自己否认了。

    陈绾棠啊,陈绾棠,你想哪里去了?

    她拍拍脸颊,仰着脖子望向刺眼的天,试图借广阔蓝天,净化一下自己的小心灵。

    -

    跟着张知微进了书房,那碗桂花酥酪紧随其后。

    待房门合上,张知微坐在太师椅上,曲起一只腿,手腕搭在上面,气定神闲地望着站在一旁的陈绾棠。

    “请说。”

    “大人。”

    “嗯。”

    “您为什么不让我出府,不是,是为什么要经您准许才能出去?”陈绾棠问道。

    “很难理解吗?”张知微用白瓷勺舀了一小口,没急着吃,单纯挂在手心把玩,“我下的命令还要同你解释?”

    陈绾棠:“……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就是,您不觉得您这样有些强人所难了吗?”陈绾棠犹犹豫豫道。

    “强人所难?”张知微咬字清晰,一字一顿地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掀起眼皮,“我为难你了?”

    “嗯。”陈绾棠没什么底气地点点头,“我是在您宅里工作,应该有出入的自由。”

    张知微轻“嗯”一声:“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大人您把命令收回去啊。”陈绾棠说完感到沮丧,跟他讲话怎么这么费劲呢?

    张知微气息悠长地轻呵一声:“随你自愿出府,然后你再去找那祁公子?”

    陈绾棠皱了眉:“……您是不是对祁公子有什么偏见?”

    “是,那又怎的?”张知微指节一悬,勺子落下磕到碗边,“叮”地一声脆响,在空旷的书房里轻轻回荡。

    “不是,人家一没偷,二没抢,三没打家劫舍,您对他的偏见又从哪里来?”陈绾棠耐着性子说。

    张知微眉眼一抬,窗外柔和的光线映照下,也挡不住冷峻的神情:“你对他又有多少理解?”

    陈绾棠理所当然道:“这不还没来得及了解吗?”

    “怎么?”张知微淡道:“你还要同他细致了解?”

    “那不得循序渐进吗?”

    张知微似是笑了下,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呵,倒真是在怨我了?”

    陈绾棠在心里一个劲地点头,就是怨你啊!不怨你怨谁?不过面上还是皱着眼睛,不能把心里话说出去。

    “陈绾棠,那祁公子告诉你的,他叫祁萧是吗?”

    “对。”陈绾棠想都没想。

    “你可知,他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就连名字都是刻意说与你听的。”张知微的声音无波无澜,“至于他的本名,要我告诉你吗?”

    陈绾棠抿了抿唇:“这有什么?祁萧他告诉我的是假名字也没关系,我又不是要跟他干些什么,只是当做萍水相逢的朋友相互认识一下,就这么简单。”

    张知微道:“但你给予他的是真名。”

    “嗯,你说对了。”陈绾棠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叫陈绾棠。与我而言,一个名字而已没什么好骗人的,单单是这样。”

    “那他骗了你,你也原谅他?”张知微搁在桌案上的指尖微蜷,不由放轻了呼吸。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说到底我和人家也没讲过几面,至于他给我一个什么名字,一点都不重要,就算他说他叫祁一,祁二,也都没问题。”陈绾棠深吸一口气,“倒是大人您,我与您认识这么久,您连名字都没同我说过,又凭什么去说别人呢?相比之下,倒是您不诚了!”

    这一连串说完,陈绾棠胸膛剧烈起伏着,感觉说这一番话,把她身体内的血气都耗尽了。

    话落,张知微一怔,他足足反应了三秒,才抬眼:“陈绾棠,你若想知道我名字,问就是了。”

    陈绾棠却摇头,倔强地说:“没有,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我之前问过,但您不说,我也就不想知道了!”说罢,转身就走。

    她伸手推门,脚刚迈出一只。

    肩膀却被一只大手扼住,她走不了,只能任由他的声音入耳:“走什么?跟我置气?”

    “松开我。”

    陈绾

    棠真有些生气了,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就不能有自己的尊严吗?

    这个封建的尊卑有序的世界,她一点都不喜欢,甚至感到愤恨!

    “我便是不松,你又要怎么?”张知微蹙起眉心。

    “……我当然不能怎样,”陈绾棠吸了吸鼻子,还是控制不住声音变得哽咽,她偏过头不想被他看到,“这是在你的宅里,你是老大,我当然什么都做不了!您要不嫌累,就抓着吧,反正我做什么都不被允许,这要是能让您高兴,我也是做了一桩好事。”

    倾诉完,陈绾棠在心里唾弃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狗腿地恭维。

    她想自己也是没救了!

    张知微:“……”

    “把头扭过来。”

    陈绾棠梗着脖子,一副忍辱重负的模样,就是不动。

    下一瞬,身前的光线被遮挡,温凉的指腹擦去湿润的眼角,张知微被气笑了:“自从遇见你,我倒真是不像自己了,哭什么?这么些年了,陈绾棠你倒是第一个在我面前哭成这样的,想来我在外面的名声,兴许要因你大打折扣了。”

    陈绾棠等他把两只眼角擦完,才重重拍开他的手:“你在外面的名声是什么?”

    “冷面阎王?”张知微看着被甩开的手,口中带着几分不肯定。

    陈绾棠夸张地点头:“很符合。”

    张知微:“……”

    张知微唇边的轻笑一凝:“也是,方才你的话本督认真想过了,思来想去,你的重点在于本督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现在告诉你,如何?”

    “我不听。”陈绾棠捂住耳朵。

    “那真不巧,”张知微悠悠道:“方才姑娘也说了,在这宅里我最大,你不听也不行。”

    陈绾棠:“……”

    这真是马匹拍到狗腿上,自己还被狗腿给踹了一脚。

    张知微将她的手放下来,他从里衣取出一块方巾,刚要递过去,又想起什么似的收了回来,他垂下手轻声道:“你且听着,我只与你说一次,你要记不住便不能再怨本督。”

    话落,见陈绾棠目光还落在地板上,他又补了一句:“当然,本督可和外面什么三六九等不同,我同你说的话都是真实的。”

    陈绾棠还是没给他任何反应。

    张知微摸了摸耳朵,倒是疑惑方才那一声微乎其微地轻嗯是他听错了。

    “姓张,名知微。”

    张知微道:“陈绾棠,你可听见了?”

    陈绾棠从嗓子眼里咿咿呀呀地哼了下。

    “这是听见还是没听见?”张知微循循善诱道:“你若是没听见,我便再说一遍。”

    陈绾棠倏地转身,眼里大放光彩,宛如等待时机偷米粒的老鼠,等待许久蹲到一大块米糕:“你看!您这不是骗我了?刚刚才说只说一次,现在我要是没听到,您又要讲一遍。”

    张知微淡笑不语,静静看着她。

    他漆黑的眼眸似乎弯了下,又不那么明显。

    “是又如何?”

    陈绾棠脸轰然一热。

    张知微微俯身,又道:“毕竟,站在我面前的姑娘是你,又不是外人,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