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天黑童话会睁眼(2)

作品:《国服S1渡灵师[无限]》

    “请大家注意。”

    “小姐喜静,入夜之后,庄园内须保持安静。尤其是客房区,请勿大声喧哗。”

    “睡前请锁好房门,不要随意外出。如有需要,可按响房间内的呼唤铃,会有侍者前来为您服务。”

    “一把钥匙开一扇门,若您感到孤独,可以邀请其他的客人到您的房间过夜。”

    “但请再三确定,站在您门前的,一定是您邀请的‘客人’。”

    跟着管家,众人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灯就熄灭一盏。

    彻底落进黑暗。

    陈零摩挲着手里的钥匙,指腹压着纹路上。一边分神去听管家的话,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庄园四方布局。

    过道越走越窄,四四方方,像个棺材。

    管家将他们送到三楼楼梯口,便止住步子,不再继续向上。

    他仿佛在忌惮着什么,半个身子落在下方的阴影里,那双浑浊的眼深深地看着他们。

    “早餐将在第二天八时前准备完毕,请准时抵达。”

    “进食。”

    交代完所有事项,管家往后退了一步,带着身后的大批侍者,悄无声息地潜入到楼下的黑暗之中。

    众人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

    鎏金色的花体文字,烫在客房的门牌中央。

    与钥匙上刻的标签一一对应。

    “我是李文嚣。”

    最先说话的人作了自我介绍。是那名在公司加班,才忙完就被拖进这里的新人。

    他展示出自己拿到的钥匙:“我这儿写的是猎人。”

    站在人群边缘的女孩小声猜测:“根据钥匙给的提示,找到自己对应的房间?”

    “应该是。”

    这话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字是一样的,正好一把钥匙一间房。”

    “不过……”

    团队里一名中年男人提议:“管家不是说我们可以邀请其他人来自己的房间吗,没必要一个人一间吧,不如都聚到一起。”

    “大家待在一块儿,遇到危险了好歹有个照应。”

    “不行。”

    立刻有人出声反对。

    他的声音很冷,正是先前在餐厅解释“活撞鬼”一事的青年,王遇。

    他说:“怪谈里到处都是陷阱。”

    “在没有明确规则的前提下聚集,触碰死亡条件,人越多出事的越多。”

    “想一起死可以试试,没人给你收尸。”

    “……”

    王遇讲话有些难听,男人愣了愣,脸憋得有点红。

    他似乎从来没被这样直白地拂过面子,捏住了拳。

    但男人什么都没做。

    谁都知道,不合适。

    “好了。”

    一旁的年轻女人见气氛有点僵,主动上前打圆场:“要不我们跟着标签来,先回屋看看?”

    “现在在外头谈论,也聊不出个所以然。”

    “说不准线索都在房间里。”

    晚风也同意,跟着开口:“不错。”

    “相信不论是老手,还是新人,大家现在都想弄清楚情况,想要活着离开,只是有些着急。”

    “既然如此,就更该互帮互助,和平共处。”

    这话说得倒挑不出差来。

    陈零搭着手臂,用余光瞄了眼晚风,在对方发现之前收回。

    王遇也不想起无谓的冲突。见有人递台阶,且大家都没意见,转身走向了客房。

    钥匙打开了标注着“珍妮”的屋门。

    这下,几个不吱声的经验者也跟着动了。

    一个个散开,谁也没理谁。

    陈零看出来,这些人都在等。

    等待第一个人打开客房,验证钥匙与房间门牌的匹配性。

    如果开错门会怎么样?

    如果走错房间会怎么样?

    没人清楚。

    这些怪谈世界的经验者过于谨慎,总要有人去探路。

    陈零不会当那个出头鸟。

    写有“白雪”门牌的方向在三楼走廊的最尽头,陈零落在后面,等其他人都进去了,才将钥匙插进锁孔。

    客房内的布局比外面看上去要大。

    一面与人等高的镜子、梳妆台、挂满礼服的衣柜、书架书桌,以及一张能挤下三个人的床。

    就是这个房间里的全部东西了。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香气,像桂花,冲散了庄园里挥之不去的血腥。

    陈零将目光落在窗台边。

    窗帘是红色的,用绳捆起来,挤在一边,可以从这里看到庭院。

    陈零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钥匙硌进去,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站到镜子前。

    镜子正对着床,表面雾蒙蒙的,不像是脏了。

    陈零停顿片刻,上手擦了下,没反应。

    柜子里挂着很多华丽的礼服,最中间的红裙显眼到扎人。

    陈零关上柜子。

    将房间完全检查过一遍后,他取出自己夹在口袋里的邀请函。

    精致的卡片上写着没头没尾的语句。

    上面没有被邀请人的称呼,也没有落款。

    【亲爱的,好久不见。听闻你已经得到了天使的宽恕,我由衷为你感到高兴。】

    【为表庆祝,爱丽丝小姐想邀请你参加她举办的茶会。】

    【务必在今日下午六时前抵达菲里德尔庄园。】

    【在宴会开始时,为她跳一支华丽的舞蹈吧。】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张邀请函。

    代表着什么?

    陈零开始整理目前的信息。

    首先:就像那些经验者说的,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现实,遭遇了灵异事件。有鬼,会死,被称为怪谈。

    其次: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完成一些条件,从中找到办法。

    目前最基础的条件已经确定——在这座庄园里存活到第五天,参加主人举办的茶会。

    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啪”。

    一道微弱的声响打断了陈零的思绪。

    他顺着发出动静的方向看去,发现原本捆住窗帘的绳子竟自己断裂开来,摔出闷响。

    红色的帘子哗啦垂落,无风自动。

    昏暗的灯光下,迸发出鲜艳的红。

    陈零呼出一口气,将手背到身后,他朝着窗帘的方向走了两步,没太靠近。

    这帘子很厚。

    隔着它,就看不见外面的风景。

    红色很美味,红色很诱人。

    来碰我。陈零听见红色说。

    正当陈零要再进一步查看时,背后的屋门忽然“叩叩”地响了两下。

    陈零定住,回身去。

    “是我敲的门,”他听到晚风的声音,“你好,可以为我开一开门,慷慨留我一夜吗?”

    来找他的?

    陈零没有放下警惕。

    他在门前几步停下,不出声,等待了几秒。

    “我没有恶意,请邀请我。”

    门外,晚风很认真地说:“还是说你需要我证明身份?我得想想。”

    一张邀请函从门缝里递了进来,夹在半空。

    “客人”才有的东西。

    陈零没接。

    片刻后,“白雪”的房门为晚风拉开了一条小缝。

    晚风还戴着面具。

    他站在门口,见陈零这么快就答应,顿了顿。

    陈零给他时间:“进不进来?不进我关门了。”

    “谢谢。”

    晚风立马挤身而入,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他的动作很流畅,还顺带压了压门把,确定房间锁好,朝着陈零礼貌颔首。

    “是你啊,怎么称呼?”

    陈零觉得有意思:“连房间里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要来做客?”

    “万一我是害你的东西。”

    “说来话长。”

    晚风环顾一圈,主动上前拾起地上断掉的绑绳,将窗帘重新扎回去。

    陈零挪开自己落在红帘上的目光:“那就长话短说。”

    停了一下,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叫我陈零就行。”

    晚风回答:“好。”

    这次,他没将自己手里的邀请函递过去,而是放到书桌上,隔空点了两下:“简单来说,我认为我们拿到的房间钥匙是乱的,与身份并不匹配。”

    “这间房间,写着‘白雪’的房间,应该属于我。”

    “如果我继续待在原来的地方,可能会死。”

    陈零回忆了一下晚风进入的房间。

    似乎是“辛德瑞拉”。

    他摸到晚风的邀请函,打开,心下了然。

    这封邀请函的内容与陈零拿到的不一样,写法却大差不差,没头没尾。

    【你的婚礼很盛大,美丽的殿下。你该得到这份幸福,我也衷心祝福你能够与邻国的王子从此幸福下去。】

    【听说此事,爱丽丝小姐很为你高兴,她想念你,你也应该多看看她。】

    【请您务必在今日下午六时前抵达菲里德尔庄园,参加爱丽丝小姐举办的茶会。】

    【在宴会开始时,为她送上一份久别的见面礼吧。】

    “重要的东西,”陈零将邀请函推回去,“直接给我看?”

    “确实重要,但不算特别,”晚风说,“本质是一种可以共享的情报。”

    “何况我主动向你寻求帮助,理应拿出我该有的诚意。”

    “比起‘走对房间’,我认为更重要的,是文字本身。”

    陈零有点兴趣:“童话故事。”

    晚风:“对。”

    “想知道辛德瑞拉的房间里有什么吗?”

    陈零答非所问:“这话你该放在刚刚大家讨论的时候讲。”

    晚风摇头:“不合适。”

    陈零:“说来听听。”

    晚风举例:“所有人都获得了属于自己的邀请函和钥匙,也可以看到钥匙对应的门。”

    “如果说门牌上的名字,单单是‘猎人’、‘白雪’这种指代比较宽泛的词汇,暂时找不出问题,十分正常。”

    “但再加上‘辛德瑞拉’和‘匹诺曹’的话,很难有人

    联想不到灰姑娘或小木偶的故事。”

    “受众面太广,耳熟能详。”

    “他们都猜到了,钥匙上的名字是童话人物。”

    他说:“然而,在刚刚的讨论里,却没有一个人提及这件事,包括你。”

    “对这种灵异事件有所了解、经验老道的参与者在害怕。新手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在怕什么?”

    陈零听着晚风的分析,忽然笑了一下。

    他念了一遍:“怕什么?”

    “当然是怕我们之中有鬼。”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人提及此事,但只要细心一些,就能察觉端倪。

    陈零说:“我们收到了十封邀请函,三楼共十个房间,十把钥匙,一切都是正正好的。”

    “可在参加宴会的人到齐之前,有个参与者不信鬼神,他跑出去,已经死了。”

    晚风到得慢,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于是陈零点到为止,不再继续。

    晚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们原本就只有十个人。”

    “现在已经死了一个,人数却还能保持在十。说明在参与者里,多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而最后才到场的我,还有与我同乘一辆马车的周轻,是最优先的怀疑对象。”

    晚风把手搭上桌面,指腹垫着邀请函:“加上管家的话……邀请人须确保‘客人’一定是‘客人’。”

    “原来如此。”

    他问:“这样你还肯给我开门,不害怕吗?”

    “如果你是鬼,”陈零说,“就不会那么仔细地观察我们的反应,在吃饭时放下餐具了。”

    这点判断他还是有的。

    “比起这个,”陈零说,“你更应该怕我是鬼。”

    晚风问:“你不是新人吧?”

    “……”

    陈零没打算藏:“嗯。”

    陈零当然不是新人,也不是第一次进入怪谈。

    但每则怪谈情况不同,危险程度也不一样,过往的经验对于离开没有多大用处,该死的一样会死。

    所以别人不问,陈零也没必要说。

    “回到之前的问题吧,”陈零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人深究,“你之前说,辛德瑞拉的房间里有什么?”

    “这个,”晚风道,“布局和‘白雪’的房间差不多,窗帘、梳妆台,还有衣柜。”

    “区别是,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开着,一条漂亮的缎带露出来,还有躺在旁边的木梳。”

    “花纹十分精细。”

    陈零评价:“日常的用品。”

    就和那条红色的窗帘一样日常。

    晚风:“但‘白雪’的房间里就没有这些‘日用品’。”

    “读过童话的人都知道,在故事里,白雪公主死过三次。”

    “一次被毒梳扎进脑袋,一次被缎带勒住脖子。”

    “还有一次是吃下苹果。”

    “单是看着它们,木梳和缎带,就能听到心里的渴望,喊着让我靠近。”

    “这不是好事。”

    陈零:“你认为白雪是你的身份。”

    晚风点头:“是的,结合所有的门牌名与邀请函来看,这是我的答案。”

    “毕竟灰姑娘的结婚对象,是本国王室,而邀请函上说的是邻国王子。”

    有道理。

    “房间”对他们来说,通常是某种杜绝了所有危险品的安全屋。

    只是现在房间的顺序被完全打乱了。

    晚风问陈零:“你呢?”

    他分析:“你没有表现出与其他人一样的恐惧,比起这些,更多的是不适。”

    “我相信你也有自己的判断。”

    陈零漫不经心道:“我?”

    他越过晚风,瞧了一眼他背后的红色,从桌上顺了张纸。

    “咚咚咚”。

    不远处,陈零的房间门再次被敲响。

    已经来了一个晚风,陈零不打算再接待其他人了。

    他没理,摸出自己的笔,在纸页上写下一个名字。

    “咚咚咚”。

    敲门声继续,门外的人不出声。

    陈零对晚风说:“既然你给我提供了有用的线索,那么我也不吝于和聪明人分享些东西。”

    “咚咚咚咚咚”。

    他将纸折了四叠,放到晚风的邀请函上。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咚!咚!咚!”

    门把在不停扭动。

    晚风唤了一声:“陈零。”

    他没在看陈零,而是蹙着眉盯住陈零的身后,地面。

    陈零扭头,看见浓浓的红,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不像血,而是一条长长扁扁的舌头,游动着、搜寻着。

    有东西在疯狂开他上锁的门。

    而这片外头来的红,很快就要延伸到陈零脚底,将他抓住。

    突然,锁住窗户的插销断了。

    风将窗户撞开,大片大片地灌进来,将刚刚绑好的帘子刮散!

    在房间里舞动、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