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喜爱小孩

作品:《江南第一医女

    薛兰椒依次行礼后在萧陈磷身侧坐下。

    她在进屋前便隐约听见几人谈话,是在商量秋茶大会的有关事宜。

    萧陈磷品咂着一旁的茶水,对薛兰椒道:“这位是崇羽县最具盛名的茶商,也是此次秋茶大会的东道主。”

    薛兰椒心中不由得一声惊呼,她原以为,如此规格的茶会,应当是由众多茶商集资共同举办,却没想到,主要的倡办人竟是一人。

    得多有钱啊!

    “这位是我的……”萧陈磷话至此处,看了一眼薛兰椒。

    她急忙接话:“医士,世子府的小小医士薛兰椒,见过孟处士。”

    萧陈磷闻言轻轻提了提眉头,随即别过视线继续品茶,也不否认也不承认。

    孟春也急忙起身回礼,恭敬有加:

    “久仰薛仙医大名,早就听闻梧安的素衣圣手,一下江南便医好困扰云淮多年的瘟疫,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还如此美貌,得此一见真是我孟春今生之幸。”

    薛兰椒也恭维道:“孟处士过誉,您才是,能倡办秋茶大会如此盛会,有机会观瞻,才是我的荣幸。”

    孟春长须华鬓,身材微胖,一眼瞧过去便知是富贵人家,但脸上少有傲慢怨怼,生得富态而和善。

    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接着道:“没想到薛仙医这等能人是在世子殿下门下,殿下府上可真是贤才云集。”

    萧陈磷听罢将茶杯缓缓放下,眸子抬也不抬,只道:“哪有贤才云集之说,能得薛仙医一位人才已是我世子府,三生有幸。”

    最后四个字萧陈磷说得一字一顿,语调却是轻飘飘,旁人听不出,可薛兰椒不需细品便能品出一股明晃晃嘲讽的意味。

    看来是昨日的气还没消,不过就算他不生气,也是这个死出。

    薛兰椒心中默念:我有素质我有素质,不跟傻子论是非。

    萧陈磷话锋突转:“我见孟处士一直盯着我的医士看,似乎有什么话,不妨同我直说。”

    孟春急忙冲萧陈磷行礼道:“世子殿下慧眼如炬,老夫确有一事相求。”

    见萧陈磷重新端起茶盏不作反应,便接着道:

    “老夫年岁已高,与内人也算老来得子,可近日不知何故,犬子染上怪病卧床不起,寻医多家未见效果,今日得见世子殿下和薛仙医,斗胆请求仙医能到府上瞧上一瞧,不知……”

    薛兰椒自是不能擅作主张,毕竟她现在是萧大老爷府上的医官,她暗暗看了一眼萧陈磷。

    这厮不紧不慢地将茶盏放置在桌案上,直接一手忽视。

    他对县令说道:“此茶味苦而清涩,不能说难喝,但也不醇香,还不如阳羡呢,什么茶?”

    崇羽县令连忙回话:“殿下,这是蒙顶石花,卑职忽视其中苦味,实在是疏忽怠慢——来人啊,给世子殿下换上阳羡。”

    一声令下,一名小仆便急匆匆进屋,想要撤下萧陈磷身侧的茶盏。

    但他却将茶盏挡住,抬手握住茶杯。

    脸上满是风轻云淡,微提嘴角看向县令,可眼底难掩的不悦一闪而过。

    薛兰椒不语,萧陈磷不可能没喝过蒙顶石花这等有名贡茶,此话只不过是意有所指,但你县令不能真换了人家的茶吧。

    崇羽县令品出不对来,恨不得猛扇自己几巴掌,挥挥手让小仆下去了。

    起身道:“崇羽的蒙顶石花,大多上贡宫中,只剩一小部分,留给来秋茶大会的朝中贵客,今日能入世子殿下的口,真是物尽其用。”

    话至此处,又看了一眼仍在尴尬行礼的孟春,道:“蒙顶石花极为名贵珍稀,大多产自孟处士的田中,他每年全数上交,实属不易。”

    萧陈磷扯出个笑脸,道:

    “下江南太久,竟然忘了这茶的味道——孟处士,快快请坐,你刚说的为令郎诊治一事,秋茶大会还有几日,自然不会推脱。”

    孟春连连行礼加道谢。

    薛兰椒本来就对怪病好奇,萧陈磷既然已经应允,她自然更是不会拒绝,只是这厮擅自做主给她揽活,实在是有些不爽啊。

    几人客套几句后,孟春便提议派马车将薛兰椒请到府中。

    怎料萧陈磷一句“那我也同去吧”将孟春说得当场愣了神。

    什么叫你也同去?

    有这种说法吗?

    下属帮忙做事,上官还巴巴地跟在屁股后面?

    但孟春不敢多话,毕竟世子殿下此刻正难得一脸好脾气地等着他的车马。

    再看薛兰椒,也是一脸理所当然无可厚非。

    孟春心下暗自揣摩,面上却早吩咐备好车马,备马车两乘,萧陈磷乘规格较大的先行,他乘规格次一等的马车,在后面紧跟。

    薛兰椒一脚登上马车,坐于车外,他便派一名内侍驾马在左侧护卫。

    崇羽县街市繁华,人群熙攘,街市林立之间,常见一波波人群扎堆拥簇,好不热闹。

    薛兰椒想起清晨县衙外的喧哗,随口问内侍:“崇羽县不愧是茶业兴盛,连街市也如此热闹繁华。”

    内侍看了一眼人群,笑道:“娘子瞧得仔细,却有所不知,崇羽的茶业虽盛,可采茶农们过得并不好,我们老爷常给他们发东西贴补,今日正好是发放的日子。”

    薛兰椒再细看,果真人人手中一摞东西,或是布帛或是米袋,周边支着一个个茶摊和炊饼摊,人们前挤后拥地围着,各个人群周边还配一两名官兵喝令。

    “既然是孟处士布施,怎么还有官兵把守?”薛兰椒问道。

    内侍侧脸瞅了眼轿子里,小声道:“名儿上自然是县衙布施,不然这么大的布施是万万不合规制的,其实都是老爷出的钱和力。”

    一路由县衙向外,街市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布施摊位,绵延数十里开外。

    “喏,娘子你看,这片的采茶人们,已经不归我们茶田了,老爷也设了布施地,一视同仁。”

    内侍下巴微抬,指向一旁的摊位,语调带了几分自豪。

    薛兰椒纳罕,自己出钱出力布施做慈善,就为了采茶人能过得好些,到头来好名头是县衙的。

    孟春翁,你在想什么?

    车马很快到了孟府,大门倒是出奇的低调,样式也是除了比其他府宅大些之外,没有过多布置。

    几人下了马车进入孟府。

    孟府装饰上下皆低调朴实,但府上屋舍众多,院落排

    布有致,倒也颇具富家贵府的雍容之感。

    内侍在前方带路,孟春跟在萧陈磷身后。

    忽见七八个垂髫小儿嬉闹着从一间屋舍后绕出来,直奔人群。

    这些小童越过人群,拥着孟春,口中甜甜地喊着“伯伯”,此起彼伏,嗓音稚嫩。

    有的甚至还怕自己的声音盖不过其他人的,到后面声音还带着吼意。

    孟春冲萧陈磷连连行礼,却被一小童拽住胳膊,另一个环抱着腿,几次行礼皆被打断,不由得急得红头涨脸。

    内侍在一旁喝止拉扯,可双拳难敌四手,被小童们扯得左支右绌。

    气得大喊:“人呢?都愣着干嘛,快来啊。”

    萧陈磷随手摸了把靠得近的小童的头,道:“不必拘礼,孟处士家里人丁兴旺,真是羡煞众人,孩童顽皮可爱,孟处士随意就好。”

    薛兰椒听罢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什么叫羡!煞!众!人!

    你萧陈磷居然喜欢小孩子吗?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萧陈磷,却见他难得地摆出笑脸,盯小童们盯得专心,眼睛欢喜得眯出一条缝,丝毫没有站在大太阳底下等待的不耐烦之意。

    你跌的,真违和。

    薛兰椒对自己的视力和感官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假的。

    丝毫不亚于她亲眼见到一个络腮胡大汉抱着hellokitty娇喊:“啾咪”

    内侍折腾得一头汗,一手还不忘搂住一个伺机而逃的小童。

    他从牙缝中挤出几句话:“世子殿下误会了,这些小孩子是采茶农的,有些茶农田间忙碌,无暇照拂他们,老爷就准许他们来孟府借住——站住!”

    那小童还是挣脱了内侍的手,快跑到孟春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脸乖乖道:“伯伯,娘亲给我讲故事,我还没告诉你呢。”

    孟春才回答完一个小童的问题,虽怕怠慢了萧陈磷急得手足无措,却也不见生气,只温声道:“好,先去玩,晚些再来找伯伯。”

    好在孟府的婢女和小仆们赶来,一手一个拽走了这群缠人的小童。

    孟春才得以抽出身,正式地冲萧陈磷行了个礼。

    “恳请殿下谅解,原是让人照看的,不想又偷跑出来,惊了殿下和姑娘,求殿下恕罪。”

    萧陈磷这厮却好像并不觉得是惊扰,笑道:“无妨,小童虽顽劣,倒也可爱喜人,孟处士有此等善心,我怎么好怪罪?”

    穿过院落,几人终于来到孟公子屋前。

    孟春对萧陈磷道:“世子殿下还是莫要进屋了,我怕小儿孟成磊所患之病传染,伤了世子贵体就麻烦了,还请殿下随我去寒舍歇息。”

    一旁的婢女随之上前呈给薛兰椒一块面纱。

    薛兰椒将面纱戴在脸上,正欲推门进屋,抬手间却被一人拽住手腕,力道还不轻。

    萧陈磷隔着衣袖握住薛兰椒的手腕处,口中念道:“薛姑娘医术精湛,我本是放心的,可仍需尽心竭力,莫辜负孟处士所求。”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已游走至薛兰椒手心处,如当初在云淮的游船上那般,暗暗快速写了几个字:

    善恶难分,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