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来不及了”
作品:《重生成夫君的外室》 宫门已经禁闭五日,刚开始说的是:陛下龙体欠安,今日朝会免了。
文武百官只以为是普通的休朝。
谁知三日后小朝会,宫门仍紧闭不开,宫里穿出的消息变成了:内阁蓝批代朱批,处理各部奏章。
彼时虽然人心浮动,但首辅和萧、谭等阁老都在,政局稳定不乱。
那时,萧砚已经秘密将二皇子送进宫门。
送进宫后,萧砚便告病不出,实则安排好一应事务,留陈啸在外善后,自己也悄悄进了宫。
最后,首辅也被召进宫。
文武百官已然人心惶惶。
大皇子趁此机会鼓动人心,谭阁老带领文武百官,堵住宫门,请求参见陛下的举动,也算是顺理成章了。
午门外,文武百官越聚越多。
绯的紫的官袍混在一处,整整齐齐的队列,从宫门前一直排到端门外。
谭阁老站在人群最前面,离宫门不过数步,花白的须发被风掀动,脊背却挺得笔直。
“臣等恳请入宫问安!”
他提高音量喊话,声音浑厚,完全不像花白年纪。
宫门紧闭。
身后百余名官员齐齐跟上,声浪叠在一起,一波推着一波,
“臣等恳请入宫问安——!”
宫门仍是纹丝不动。
城楼上禁军甲胄森然,长戟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人却像泥塑一样垂着眼,不看不听。
过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城楼上转出一道蟒袍身影,是个老内侍,扶着城垛往下看了一眼,捏着嗓子开口,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续,
“诸位大人——陛下龙体未愈,太医说了需静养,不宜见人。诸位且先回去,各安其位——”
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喊,“既然只是龙体欠安,为何不用朱批,改用蓝批?”
内侍像没听见,目光落在谭阁老身上,声音里带着恳切,
“谭阁老,您是朝中柱石,陛下素来倚重您。陛下特意叮嘱,谭阁老当以大局为重啊。还请阁老带诸位大人先回去,稳定朝堂,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揣测。”
广场上静了一息。
众人都在看谭阁老的态度。
谭阁老的视线早已从城楼上收回来,他缓缓撩起官袍下摆,双膝屈下,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满场皆惊。
“臣谭秉文,受先帝托付,辅佐陛下。今日宫门紧闭,陛下音信全无,臣不能安坐于外。臣在此静候,陛下不见,臣就不起。”
他这一跪,身后百余官员愣了片刻,波浪涌动般一个接一个撩袍跪下。
绯的紫的官袍铺了一地。
老内侍见此状,在城楼上急得直跺脚,“这可如何是好呀。”
说完便退了回去,赶紧朝崇政殿小跑着走去。他有些慌不择路,踩到袍角跌倒了好几次。
日头西偏,影子越拉越长。
文武百官双膝早已酸麻,却没有人动。
宫门仍旧关着。
但与此同时,皇宫的一个侧门,却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道缝。
顾知意带着两个“内侍”走到宫门前。
有个内侍正等在那里,认出了她,躬了躬身,“顾娘子,您来了?”
顾知意点了点头,平静地“嗯”了一声。
她抬脚跨进宫门,身后两个“内侍”低着头,紧紧跟上。
刚踏进去一步,来接她的内侍忽然侧过身,伸手一拦,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两人身上,“他们两个……”
三人脚步齐齐一顿。
大皇子和宋怀瑾将头埋得很低,帽檐压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轮廓。大皇子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袖中,指尖已经触到了那柄贴身藏着的匕首的鞘口,指节微微收紧。
顾知意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是长公主派来保护我的两个人。”
那内侍闻言,目光在两人身上又扫了一圈,没再多问,做了个请的姿势,“顾娘子请跟我来。”
他们走进皇宫。
身后那扇沉重的宫门悄无声息地合拢了。
宫门落锁的一瞬,远处京城的某个角落,一朵烟花升上天空,在灰白的暮色里散开,很快便没了踪迹。
内侍带着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顾知意走在最前头,步态平缓,双肩舒展,袖口随着步子轻轻摆动,看不出一点被胁迫的紧张与慌乱。
大皇子走在后面,帽檐压得极低,脚步疾而不乱。
他们身后,陆陆续续跟上来许多侍卫,脚步声压得极轻,队列齐整,像潮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漫过宫道。
从几人慢慢聚集到上百人。
不到半个时辰,崇政殿的台阶铺在面前。
一切太过于顺利。
顺利得宋怀瑾站在崇政殿的台阶下时,都有种做梦的感觉。他本以为进入皇宫免不了一顿厮杀,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地就走到了崇政殿门口。
他的功成名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其他人停在阶下,宋怀瑾抓住顾知意的胳膊,把她定在原地。
大皇子独自拾级而上。
殿门前,两名侍卫横戟拦住去路,“尔等何人?无召不得进殿。”
大皇子抬手摘下帽子,露出那张与殿上那位有着三分相似的面孔,声音高亢,掷地有声,仿佛不是对两个侍卫说的,而是让殿内的人听的。
“吾乃当朝大皇子,听闻父皇龙体欠安,特来探望。速去通传。”
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收戟入内。
片刻后,殿门从里面打开,首辅沈廷之缓步走出来,一身工整的官袍,袍边多了几丝褶皱,他面色平和,朝大皇子拱手一礼,
“大皇子。您此时应在北境,为何出现在这里?”
“我要见父皇。”
大皇子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重复着这一句,声音又沉又厉,像是要把殿门震开。
首辅看着他,神色不动,“陛下用过药,刚歇下。大皇子,听老臣一句劝,回到北境去。无旨不要入宫,老臣当作今日没见过你。”
“老匹夫!”闻言,大皇子不仅没有离开,甚至突然抬手指着他,嗓音又拔高了几度,
“你是不是和老二串通好了?他可以自作主张进宫,我为什么不可以?!”
首辅双手垂在腹间,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大皇子慎言。崇政殿内只有老臣奉旨侍奉陛下左右,再无旁人。”
他字字笃定,连顾知意都有片刻的疑虑。
大皇子根本不听,他的眼线递过消息,二皇子此刻就在宫内。
他盯着首辅那张平静的脸,忽然冷笑了一声,“父皇既然正在安睡,那么我就在殿外候着。父皇醒来,烦请通报。”
首辅花白的胡须微颤,半响才道,“既然大皇子心意已决,那便在此稍后,陛下醒转老臣自会通报。”
天色越来越沉,宫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沿着城墙一溜铺开,把暮色挡在了外面。
宫门前的广场上,还沉甸甸的一片。
这时,城楼上老内侍的身影又出现了。
他扶着城垛,朝下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诸位大人,天晚了,给诸位大人备了蒲团饭食。诸位大人莫要饿坏了身子。”
话音落下不久,几个小内侍抬着筐子出来,筐里摞着一叠叠草编的蒲团,后面跟着人抬了食盒,食盒里是热腾腾的汤饼和几样小菜,挨个大人分发。
有人捧着蒲团和食盒,膝行几步凑到谭阁老身边,低声问了一句,“谭阁老,您也用用?”
谭阁老跪在原地,双膝酸麻,腰背却依旧挺着。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碗尚冒着热气的汤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陛下不知何时才能召见我等。用饭。”
说完,他先端起碗来,不紧不慢地吃了一口。
身后百官见状,纷纷接过蒲团垫在膝
下,又接过食盒,跪坐在蒲团上吃了起来。
城墙上的老内侍长长松了口气。
他朝底下又挥挥手,几个内侍抱着一水儿的靛蓝披风,厚实挺括,挨个分发给文武百官。
靛蓝的颜色在灯影里沉沉的,一件一件铺开来,从宫门前一直铺到端门外,远远望去,果真黑压压一片。
与此同时,崇政殿偏殿里。
萧砚独自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方棋枰,黑白子错落落了半盘。
他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捻着一枚白子,指尖在棋子上慢慢摩挲,认认真真盘算下一手落在何处。
长公主在殿里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砖,步子又急又重。
她数不清第几次停在他面前,压着嗓子,火气燎原,“你一个内阁阁老,无召进宫,还躲在我的偏殿里,算什么?”
尤其是她看到门外的大皇子,已经一步步走进了逼宫的陷阱,朝堂要乱了,
她想在真是热锅上的蚂蚁了。
萧砚不为所动,将手里的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形势所逼,长公主担待。”
“什么形势?”长公主恨不得把他棋盘掀翻,“你们和老大斗,别扯上我!”
萧砚抬起眼来看她,目光平静,“你和顾娘子情谊笃深,难道不想为她复仇?”
“个人恩怨,怎么能扯到整个朝堂上去?!”长公主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压了回去。
萧砚又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
棋子落定,他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长公主以为,老大觉得你还只是陛下的人吗?”
长公主一愣。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她方才还理直气壮的气焰上。
长公主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是了。
这池水,早就被搅混了。
她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可在别人眼里,她早就是棋局里的一颗子了。
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名女官快步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窄窄的纸条,神色匆匆。
长公主立刻迎上去,声音绷得紧紧的,“怎么了?是不是皇兄那边?”
“是萧阁老的消息。”女官将纸条递上前。
萧砚伸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
面上闲适的神色倏地敛尽,眉头微微一沉,指尖将那张纸条缓缓攥进掌心。
他看消息时,门外传来动静,长公主趴着店门窗户往外看。
大皇子带了一群大内侍卫,气势汹汹地与首辅对峙。
长公主扫了一圈,看到他不远处,顾知意正被挟持着站在那里!
顾知意的进宫谢恩果然有问题!
“卿卿——!”
长公主一把拉开殿门就要往外冲。
一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牢牢按住了门板。
殿门开了一道缝,被萧砚的手掌抵住,严丝合缝地关了回去。
长公主的惊呼还卡在喉咙里,回过头,瞪着萧砚。
萧砚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冰冷,“冷静。”
“冷静?!”长公主用力去拉殿门,“卿卿在那儿呢!老大把她挟持了!”
“我知道了。”萧砚的声音很沉,他握着门板的手指节泛白,面上的神色难看极了。
他极少会喜怒形于色。
长公主一低头,看见他另一只手里攥着的一张纸条,伸手便抢了过来。
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顾娘子身份暴露。
长公主捏着纸条,指尖发凉,“他们……知道那不是真正的‘萧令仪’了?”
“嗯。”萧砚面如寒霜。
长公主更急了,将纸条揉成球往地上一摔,“那更要把卿卿救出来!你们政斗是你们的事,别把卿卿扯进来!”
萧砚没有松开门板。
他垂着眼,眼睫覆下一片阴影,“来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