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在白绢上写了三个字，在浮白看来就是结构复杂、笔画繁多、形状歪扭的三个鸟文，肉眼看几乎看不出什么分别。

    杨戬：“刚刚教你认的相似字都记住了吗？”

    浮白心虚地点头。

    杨戬出题：“狐。”

    浮白犹犹豫豫，提心吊胆，看似在找字实际上眼珠子一直在偷偷觑杨戬，主打一个察言观色，小爪子试探地伸向最右边的文字。

    杨戬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责备也没有赞扬，只是一味的重复：“狐。”

    啊右边的不对啊……那、那再试试左边的？小爪子按向左边的字，她抬头看看杨戬。

    杨戬叹了口气：“狐。”

    浮白默默地按向最中间的鸟文。

    杨戬脸上这才有点笑容，撕了一块鸡胸肉给她：“真棒。”

    浮白立刻探过头来，嘎吱嘎吱吃。

    棒在哪？哮天犬无语。

    杨戬抬手一抹，绢布上的三个字立刻消失不见，随后他又写了三个字，还是原来的三个，但是打乱了位置。

    杨戬把纸重新推到她面前，出原题：“狐。”

    浮白按向最中间的鸟文，并察言观色。

    哮天犬：“……这不是完全没记住吗？！只保留了肌肉记忆是吧！”

    杨戬拿折扇敲了敲她的脑袋，“专心，眼睛不要老是盯着我看，要记字。”

    浮白飞机耳，连蒙带猜地往右边一指，然而又是错的。

    呜呜，她的运气怎么这么差啊！

    浮白对于这种笔画又多又曲折百转的字体完全适应不来，毕竟是比繁体字还要古早的文字，只有零星几个能勉强辨认，剩下的就是宛如看天书。

    然而这只是第一关，更艰难的还在后面。

    在当老师的时候真君不可谓不严厉，今天学了几个字，他就让她练几个字，坐姿要端正，握笔要正确，控笔要稳，笔画顺序还不能出错。

    浮白变回人身，一脸难色，很不熟练地握着毛笔，光是拿毛笔的姿势就让杨戬训了半天。

    “手腕抬高。”杨戬的折扇啪的一下打在她后腕上，然后又啪的一下打在她下颌上，“头抬起来，不要离得太近。”

    扇子平抵着她的下巴，杨戬微微抬手，调整她的脑袋到合适的位置，才把折扇拿走。

    浮白坐在石凳上，僵硬如石块，被杨戬轻轻捏了下肩膀。

    他好笑道：“这么紧张做什么？好了，保持这个姿势，照着笔画顺序，运笔吧。”

    “你初次握笔，不要求书法如何。”他轻描淡写，“但是笔画的顺序，错一次打一次。”

    浮白微微一颤。

    呜……好严格！

    她脸色发红，带着莫名的紧张与兴奋，将注意力集中到毛笔上。

    书法着实不可恭维，墨洇成团，笔画粘连，初次写这种鸟文，记错顺序也是在所难免的，而真君说到做到，还真不客气。

    “错了，这里先横再竖，手拿来。”

    浮白乖乖摊开掌心，折扇打在上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在折扇抽离的时候下意识想握住，被杨戬察觉。

    “不要做小动作。”杨戬的扇骨点了点她的手背，明明是很轻柔的动作，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警铃作响。

    杨戬只会打她的手板，可能是考虑到打尾巴骨她会爽到，这样就不带有惩罚的性质了。

    骗你的，其实打哪里都爽。

    浮白写了几个字后，就忍不住冒出了点小心思，故意写错笔画，起初真君还没说什么，照常打手板，但后来她贪吃的毛病又犯了。

    故意写错笔画的次数越来越多，到了毫无遮掩的地步。

    坚硬的扇骨抵在她的下颌上，强迫她抬起了头，视线无可逃避的与杨戬相撞。

    “故意的？”杨戬挑起眉，“被我打就这么开心吗？”

    浮白脸色发红，支支吾吾，杨戬却叹了口气，遗憾地说：“真可惜，我耗费这么多时间陪你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你敷衍我的，既然你不想让我来教，那就换人？”

    杨戬毫不留恋地转身，浮白坐在原地不动，发现杨戬似乎真不打算教她了，立刻急了，呜呜嘤嘤地冲过去，从背后四肢并用缠住杨戬，急切地咬他后颈脖子。

    “不要别人，不要别人！”浮白讨饶，“我是真君的小狗，才不要别人来教，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真君再给我一次机会。”

    狐耳朵压下来，她委委屈屈地低着头，看样子小心思是已经收回去了，杨戬便带她回到了原点，指了指石凳，她立刻乖乖坐好，尾巴摇啊摇。

    杨戬的视线在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上定格片刻，随即移回了笔上。

    他安排的练习量很科学，循序渐进，最开始只让她先记住几个字，然后慢慢往上叠加，一天的识字量有上限，达到上限了就不会再让她继续记，接下来等待她的是大量反复枯燥的写字练习。

    这不仅学的人要有耐心，教的人也要有耐心，杨戬全程都在盯着她，但凡她出现一点错误都会及时纠正，恰好耐心是养狗人最出色的品质，因为训一只狗狗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几个指令反反复复教学，捕捉到正确动作就要予以及时的反馈，重复个成百上千次强化训练，把规矩烙印在小狗的脑子里，这就和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杨戬不止是盯着她，只要她比之前有进步的地方，他都会夸奖她，给她正面的反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

    杨戬奉行的其实一直是鼓励式教育。

    而小狗是一种秩序敏感的动物，小狗的脑袋里是有

    “头领”的概念，服从头领即为本能，有成熟的规则对小狗来说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只要方法到位，小狗其实很享受被训的过程。

    从日上三竿到日影西斜，杨戬一整天都在陪她练字，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叫了停，浮白全身瘫痪似的趴在桌子上。

    腰酸，背酸，手尤其酸，她的手被捧起，酸软的腕部被轻轻地按揉，她舒服得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今天非常棒。”杨戬面带微笑。

    她钻进杨戬怀里撒娇叫着好累好累，她完成了真君给她布置的训练量，她是最厉害的小狗。

    “嗯，小白是最厉害的小狗。”

    “最厉害的小狗有没有奖励啊？”

    “当然有。”杨戬让她许愿，“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浮白：“好耶！我要看真君当玉帝！”

    杨戬：“纳入考虑，明天我就去攻打凌霄宝殿。”

    “……喂！开玩笑总得有个头吧！”哮天犬左看看右看看，表情逐渐惊恐，“是开玩笑的，对吧？”

    杨戬和浮白对视一眼，前者笑而不语，后者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杨戬严格起来是很严格，但在杨戬这儿浮白不怕吃苦受累，过程苦一点，延迟满足带来的快乐就会是几倍多，她被无底线的纵容，杨戬让她自己许愿，然而她想象力的极限还追不上真君的极限。

    有吃有喝有衣裳，寿命问题解决了，还有了爱自己的家人，她现在还缺什么呢？

    浮白只知道，每到新的一天，她都会比前一天的自己更喜欢真君，有时候看到真君都会觉得牙齿痒痒的，好想咬点什么，而她的自制力又不太好，往往脑袋反应过来前身体就已经扑上去，对着真君刀枪不入的皮肤又啃又咬，啃得他满手口水。

    想要索取，无休止的索取。

    想把自己变成真君的一部分，肚子里每日每夜都装着东西。

    杨戬体谅她坐了那么久辛苦，打算早些入睡，她却在他怀里轻轻挣动起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真君……还有长期的‘疗程’呢。”

    杨戬低头看她：“现在就要吗？”

    浮白小鸡啄米点头：“嗯嗯。”

    杨戬半起身，刚要把她平放下来，浮白却也跟着起身，按着他的肩膀，小狐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真君，我想过了，只要是吞进肚子里就能达成治疗的效果，那是不是不必用传统的方式啊？”

    杨戬的肩膀绷紧，他几乎意识到了什么，火燎般的干涩覆上喉口：“……你还想用哪里？”

    浮白倾身，狗狗眼闪闪发亮地盯着他，拨起他的一根食指，按向自己的嘴唇。

    杨戬阖目，浅浅地笑出了声，随即睁开眼睛，唇线挑起趣味的弧度。

    他说，可以。

    那跪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