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审问就审问

作品:《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现在去洞台?”

    杨巳娘看到信立马就懂了:“大当家的意思……那群人是那劳什子世子爷的嘛!现在官镖押到洞台了咱们大当家的功成身退了,他们估计是没空送大当家回来!”

    “道理是这样,可是……”李二娃指了指开头,“要旧轮椅作甚?”

    杨巳娘略加思索:“我晓得!定是那世子爷送的轮椅徒有其表,走远些便坏了,大当家不就得要那旧轮椅抵上吗?”

    这样看来,尹镖师设计的轮椅虽说笨重些,却胜在结实啊!

    那什么大漆螺钿,瞧着就轻飘飘的,一点都不靠谱!

    李二娃想想也是这个理,便让人去把库房里的旧轮椅拖出来擦擦洗洗带过去。

    洞台别院。

    “世子,属下昨夜留意到那只游隼的动向,似乎叼着信纸往齐鹤的方向去了。”影一道。

    “似乎?”楚修抬眼,“她这个时候传信齐鹤做什么?”

    难道是叫人把当年长北县令交出的佩剑送过来?

    “世子,恕属下多嘴,”影一犹豫片刻道,“大当家所住那间客房可没有文房四宝,她也从未吩咐人要过。”

    楚修拢了拢眼皮:“你的意思……是怀疑她瞒着我传信?”

    “世子恕罪,但您万万不可被这民女迷惑了心智!此人帮扶百姓是真,可富甲一方、左右逢源也是真,您一定要谨慎啊!”

    影一跪伏在地,还接着道:“且说此次遇刺,刺客无一活口!徐县令没有半分武功,她一个废人面对三人围困还能突围,属下实在不信!万一这是她自导自演只为了……”

    楚修:“你的担忧有一定道理,但你对她的实力一无所知。”

    “……?”影一缓缓抬头,世子那一脸不屑的神态是怎么回事?那三分讥笑三分蔑视四分漫不经心又是怎么回事?

    “我敢说,没有她,父王最看重的青年才俊徐含章就要命丧巨石之下了。”

    楚修起身理了理衣襟,负手而立:“你若是实在好奇,可以去问问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与旁人说起她的武功时,会很高兴。”

    “世子,就算是问起作战细节,也是有可能……”

    “那你可以刨根问底,她又不会烦你。”

    楚修负手往外走,转头一看这影一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还不跟上?”本世子正愁今日没借口去找她,这“借口”还动作这么慢。

    影一云里雾里片刻才反应过来,蹙着眉起身。

    雨师言在看书。

    这些地方风物志可比徐县令那些之乎者也的有意思多了。

    叩叩——

    “进。”雨师言翻过一页,这个时辰应该是白太医来送药了。

    “珞舟?”楚修很自然地走近,微微俯身,“这些书还合你胃口么?”

    松脂香微乎其微,却还是跟着他谈吐之间垂落,慢慢盖住书页。

    雨师言僵了一瞬,才道:“这前朝风物志应该是孤本吧?世子、从何处寻来?”

    “不算孤本,我书房中还有很多。”

    楚修随手拉过椅子,掀袍坐下,嘴角微勾:“若是你喜欢,我回头让人再带些给你。”

    影一死死咬着唇,这如此明朗又儒雅的少男声真的是从小主子喉咙里发出来的吗?

    她迫使自己注意力转移,瞄准另一个目标:“咳,那位兄台站着作甚?不妨也拉个椅子来坐,言不能起身恐怕无法招待您。”

    “额不、不必劳烦,小人站着就好。”影一不知为何突然之间萌生了不能给小主子丢人的念头,昂首挺胸站得笔直。

    “今天腿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白太医过来施针几次已经好了许多,世子放心罢。”

    又是“世子”,楚修想想要不把自己的表字改成“世子”算了,看她到时候怎么叫!

    雨师言被他那若有若无的幽怨看得如坐针毡,只能强行扯走话题:“二位今日来定是有要事吧?若是王府有什么想要知道的,草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抬手作揖,洁白的宽袖托着细长青丝,怎么也不像什么武功高强之人。

    “的确,看大当家……?”

    影一被自家世子扯了一下,条件反射闭嘴。

    楚修另起话头:“这位是影一,王府暗卫的首领。他复盘了这次行动,发觉我们的人确实是在三年前安定下来后太过安逸了,想向你讨教一番。”

    “是是是。”影一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连连点头。

    “哦?那这位影一兄台想问些什么呢?”雨师言合上书,抬头。

    影一道:“你是怎么知道对方埋伏了投石机的?”

    此人问得直截了当,雨师言盯着影一的脸看了半晌,又看向楚修,笑眯眯:“审问就审问么,还套个壳子说是‘讨教’呢?”

    楚修沉默片刻,转头瞪了影一一眼。

    怎么会这样,小主子不是已经开好头了吗,我怎么……影一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审讯技巧有待提升。

    楚修硬着头皮解释:“只是随便问问,你……”

    “那言也随便与二位聊聊,”雨师言开始描述,“当时,东南方向有声音。那个声音我在城楼上听到过,是投石机,我判断它瞄准的是我们所在的马车。”

    影一不大相信:“仅凭声响,就能判断在哪个方位?”

    “呵,”雨师言靠着枕头闭着眼睛抬手一指,“影一兄台真是好狠的心啊,我那长工凌七身上还有伤呢,你就让他守在这间房东北角的位置。”

    再次暴露的影七:。。。

    大不了跟洗脑哥狡辩是带伤状态不好算了。

    “还有那个十一啊,”雨师言又是抬手一指,“那边是不是有个厢房,徐县令住在那里吧?十一伤得轻,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守在那里了。”

    影一:。。。。。。

    知道有人守着就算了,还能辨认出是哪个人。

    “好,小人姑且相信您耳力超群,”影一又道,“那么那些刺客呢?你该怎么解决他们?”

    雨师言这时却沉默了,又翻开书。

    影一微微低头,且看她玩什么花样……!?

    她迅速撕下书页一角飞出,纸片擦着影一的左眼球飞过。

    “嘶。”影一碰了一下右侧颧骨,指尖竟然染上了一抹血色。

    转头,两片书角都稳稳扎在屏风上,正好卡住。

    “哎呀,”她抬袖掩唇,故作惊讶,“真是抱歉,手滑了。君琢这屏风贵吗?不会要言来赔吧?”

    “不用。”楚修闭上眼睛,在这种时候倒是叫上他的表字了。

    她两指夹起书页,似笑非笑:

    “君琢,那这书呢?言将这两片书角撕下来了……”

    “没有撕到字,”楚修还是闭着眼睛,“也不用你赔。”

    影一看着指尖的血色沉默了许久,连他都躲不开么?

    若是她想,方才就已经取了那只眼睛。

    雨师言又突然出声:“影一兄台脸没事吧?会不会破相啊?”

    “是小人轻敌。”影一抬手抱拳,“还想请问雨师大当家,最后那名被佩剑刺穿身体的刺客,您怎么解决的?”

    “当时确实是没办法了,只能赌一把——”

    雨师言漫不经心翻回刚才看的那一页,慢慢道:“从高处制胜。”

    如何借力腾空起跳,如何一击制胜,她事无巨细娓娓道来,不曾藏着半点。

    “不过唯一的缺点就是血溅到衣服上了。言虽只着布衣,但不逢年过节也不会做新衣,毕竟这也是一笔支出啊!”她煞有其事道。

    楚修缓缓扶额:“好,我赔给你。”

    “君琢这话说的、多不好意思啊?”雨师言眨了眨眼,嘴角实则都要咧到耳根了,“我没护好你的镖,还要你赔我的衣裳,这……”

    “不必客气,我回头叫人用绸缎裁一身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东家大方,言在此谢过了~”

    “无奸不商”四个大字,一个一个砸在楚修脑袋上,头冠都有些被砸歪了。

    影一讷讷跟出去,还回头看了一眼卡在屏风上的书角。

    走远些了,楚修才没好气地问道:“现在安心了?”

    影一又碰了一下自己颧骨上的伤痕,伤痕很浅,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有些结痂了。

    “属下相信她的确有解决这些刺客的能力,但不代表她的卷宗可以被洗白。此人劣迹斑斑,无可辩驳。”影一私心底觉得小主子不能对这种人动心,就算是侍妾也不能。

    “得了吧,”楚修咬了咬牙,几乎不愿意承认,“你难道觉得她有半分在意我么?”

    一阵风吹过,将影一外表结的石头壳子吹裂,碎了一地:“世、世子……是您一厢情愿?”

    “闭嘴!用得着你提醒我!?”

    他双手环胸气急败坏地离开这个叔叔辈暗卫,甩上房门夹死一只苍蝇。

    影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来想去竟然不知道这究竟是喜是忧。

    不可能啊,王爷当年也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世子的眉眼更是不逊于王爷,怎么会……

    “如何啊师傅?”影十五吊着手臂,拍了拍影一的肩膀,“您觉得那位雨师大当家如何?”

    “……”影一有些僵硬地转头,“她看不上世子?”

    影十五郑重点头,但并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世子听见了。

    雨师言则是悠哉游哉翻着书,已经没有在注意周围的声音了。

    传说楚地有山鬼,披着薜荔,窈窕非常,有趣。她合上书,看向窗外。

    游娘那小家伙应该也快回来了,也不知道以它如今的体量、会不会把小李掌柜的肋骨压断。

    话说——

    杨巳娘走在路上,忍不住又闻了一下信纸:“二娃哥,这啥墨啊这是?咋黄黄的、闻起来还苦苦的呢?”

    “应该是宁京的稀罕物,”李二娃信誓旦旦道,“没准是加了什么名贵药材的高级墨条,咱平时都用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