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郁闷的杨淮谨

作品:《两只斗鸡鸣翠柳

    “吴家船厂?哪个吴?”被着急忙慌地拉上马车后,满头雾水的岑定默才从金捕头处将缘由听了个大概。

    闻言金捕头却是奇了,“大人的反应怎么和吴师爷一模一样,一串话中就单拎出吴家船厂来,正是吴师爷的吴。”

    这话让他心头一紧,眼睫微颤,吴何清也知道此事了……

    虽说这些年来他始终不知她和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从她宁愿给自己当师爷都不愿归家来看,他们之间关系之紧张可见一斑。

    自己当初夸下海口保她不被家里人带走之时,竟忘了吴家祖籍安平。此处是吴家的发家之地,自然少不了吴家产业,当真是失算。

    “那吴师爷后来如何?”他赶忙挪了半个身位过来,凑上前问道。生怕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听到吴家二字就收拾东西跑路。

    二人之间拉近的距离教金捕头浑身一僵,默默往另一侧斜了身子,谨慎地答道:“师爷说他要回衙门整理卷宗,看看能否找到旁的线索。”

    这话教岑定默松了口气:人还在便好。他刚想开口,却发现捕头怎么一抬眼已经离自己半丈远,而且还极为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莫不是这人身上长刺了怕扎到人?

    另一边角落中的杨淮谨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上马车就一副唉声叹气的怨念相。

    “又怎的了?”

    杨护卫长叹一口气,指着自己的脸问道:“我难道不比吴师爷高大威猛、武艺高强吗?”

    这话让岑定默一时语塞,不知为何他忽而要与吴何清较个高下,索性闭口不谈。

    但金捕头极为捧场地应承道:“自然是杨兄高大威猛、武艺卓绝!”

    杨淮谨听罢,直接转头又问捕头道:“那我这张脸生得也不比吴师爷差吧。”

    这回金捕头也有些支吾,偷瞄了好几眼县令神色,才勉强答道:“那是,那是。”

    “那我哪儿哪儿都比吴师爷强,为何屠娘子满心满眼都是她,半个眼神都不愿分给我。我给人家送糕点、珠花、衣裳,结果屠娘子什么都不收。吴师爷给她带了颗路边野植,她欢喜得不成!”

    满脸痛彻心扉,杨淮谨一杯杜康未饮都已经要说胡话了。

    为了防止他将吴何清的真实身份说漏嘴,岑定默面不改色地痛击道:“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正因为吴师爷对屠娘子没有男女之情,这一点就比你强百倍。”

    另一边金捕头也适时补刀:“师爷送的可不是普通野植,那是屠娘子急需的药草,她寻了好久都没找到。杨兄这就是你不懂了,送礼自然要送到人家心坎上才是。”

    可谁知他这话一出,引得二人齐齐转头,惊声道:“什么?”

    岑定默如临大敌,只觉着面上被打肿了,她们之间自然没有男女之情,可保不齐有……有旁的情思!认识这么多年,他缺物件的时候可没见她送来过一回!

    “这……二位……”金捕头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恨不得扇自己两下。

    好在马车此时停了,车夫恭敬地道:“吴家船厂到了。”

    哪怕有再多心思流转,碰上正事他们也立时收敛,必得肃然查案。

    一下马车就见着船厂门前站了几人,领头立刻迎上来,道:“见过县令大人,金捕头,小的姓阳,是船厂的管事。”

    岑定默有意看了来人面容,确实从未见过,倒是个有眼力见的,他们未曾开口就能认出他的身份。

    “阳管事不必多礼,不如先说说案子的事儿。”

    管事一路将他们往船厂内领,一边仔细解释:“失踪的是船厂的老船匠薛大,今年二十有六,前日夜里还在,可昨日晨起后便再无人见过他。我等上下寻遍都没发现他的踪影,便赶紧报官了。”

    约莫半刻钟功夫,众人至匠舍外。

    “吴家船厂倒是舍得,船匠都二人住一屋,屋子也不算小。若放到其他船厂,匠人们睡的都是大通铺吧。”杨淮谨见状颇有些吃惊。

    还没等岑定默接话,屋里的船匠听到动静,赶忙过来“咚”地一声跪下,复膝行几步至县令跟前,大呼“冤枉”。

    “阳管事,这……”金捕头赶紧将人薅起来,省的让人看了说不清。

    “住口!”

    方才还大呼小叫、怎么都安抚不了的船匠,一听管事的话瞬间蔫巴了,老老实实地站在那一声不吭。

    阳管事陪着笑,尴尬地道:“这是薛大同屋的李二,没读过书,生怕薛大失踪牵扯到他身上,从昨天开始就有些胡言乱语,还望大人见谅。”

    随即转而面向李二,眼睛微微一瞪,吩咐道:“还不快跟大人禀报。”

    李二闻言垂着脑袋,把这几日之事老实道来。

    薛大前几日休假回来后,人便一直心不在焉,平日里最谨慎不过的人,做工时竟出了不少差错。

    最叫人害怕的是他大晚上不睡觉,就斜靠在墙上两眼木愣愣地望着窗外,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被吵醒的李二见状吓得直抽抽,赶紧躲到床底下去,半晌都不敢伸出脑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第二天天光大亮,他听着外头没有动静了,才敢一点一点挪出来。这时他才发现,屋里早就没了薛大的踪影。

    惊恐至极的李二马不停蹄地把一夜惊魂告诉阳管事,却得到一个更教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薛大凭空失踪了。

    “大人明鉴啊,真的不关我的事啊,薛大照顾媳妇月子回来以后,人就神神叨叨的,我是真不知道他为何失踪啊!”李二不敢冲撞县令老爷,抱着金捕头的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再长袖善舞的岑县令,碰上这种不听人言的人,也是毫无办法。

    他只觉着额角跳了几跳,深吸一口气后,着人将吴家船厂的人通通请出去,另寻他处查问。而自己则和杨淮谨留在屋中,仔细寻找薛大消失的证据。

    “屋里进了太多人,全是不同人的脚印,实在看不出哪个是薛大的了。”杨护卫

    用放大镜照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倒是岑定默从薛大的床底下翻出来一堆碎纸片,上面隐约有些笔墨的痕迹,只不过一时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过了好半晌,他们几乎将屋里屋外翻了个遍,又发现窗缝夹着一块奇怪图案的碎布料,大约是某种图案的一部分。旁的确实没什么异常。

    等众人坐上去薛大家的马车时,每个人的神色都有些凝重。

    “原本这人性子沉稳妥帖,只回家了一月便像失了魂一般。不光夜里喃喃自语,连做工之时都闭不上嘴,听一位船匠说,他见薛大三日前双目赤红地跪在草丛里扑腾,第二日醒来却全然不记得了。

    而且船厂就一个大门,夜间都是锁好的,看门的老汉前日夜里也没见过他。捕快们在我们到之前就在船厂里寻人了,到现在都没发现他的踪迹。”

    金捕头把审来的消息细细道来,听得教人凭空生了一身冷汗。

    “这不会是癔症吧……”杨淮谨咽了咽,低声问道。

    这儿没有大夫,没人敢下这个定论,但显然薛大已经不正常了。

    “吁——大人,前头没路了。”

    几人下车后,只能顺着蜿蜒的小路一直向前,好在有船厂的人带路,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总算走到了一座齐整的小屋前。

    “你们是谁啊!”大娘从屋里探出头,中气十足地用洛县话问道。

    金捕头走到最前头,和气地答道:“这是薛大家吗?我们是吴家船厂的。”

    “薛大?这不是他家,他去年就把屋子卖给我们了。”她连连摆手,头也缩了回去,预备关门谢客。

    但捕头撑住了屋门,用他熊虎似的可怖面庞,“和颜悦色”地道:“听说他娘子刚生了小二子,我们是代表船厂来给他贺喜的!不知他家现在在哪啊?”

    大娘闻言面上更疑惑了,但碍于眼前人的浑身的气势,还是勉强答道:“薛大哪儿来的小二子,他媳妇年前就跟他断了,带着老大回外地娘家去了,你们到底是不是船厂的人啊!”

    “是,自然是,不过薛大可是凭媳妇坐月子的名义,在船厂休了一个多月,原来竟是诓我们的!”岑定默一勾手,示意金捕头退下。

    “唉,薛大这后生打小就老实,谁知这两年跟变了个人似的。别说骗船厂的东家们,就我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老乡亲,他都敢下狠手骗啊!今天往这家借钱,明天跟那家伸手。这欠的钱都不知道用到哪儿去了。

    媳妇孩子瘦得都见骨头,实在跟他过不下去就和离了。没过多久,连新盖的屋子都保不住,折了点价卖给我,可惜啊……”大娘不住地叹着气。

    几人相视,明白在这儿大约也问不出什么了,便与大娘告辞。

    天色已晚,待众人回到洛县城,便见一衙役守在城门口,刚一看见岑定默便急急地赶了过来。

    “岑大人快回衙门,吴师爷说有急事儿寻大人!十万火急,特地让我守在这候着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