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孤独
作品:《为师,靠谱得很!》 梨聆独自走到湖边,指尖没入水中,丝丝凉意漫上来。
“阿欠——”
她毫无征兆地打完一个喷嚏,吸吸鼻子。
修士不会患风寒,是谁又在心底暗戳戳夸她了?
正疑惑着,荡漾的湖面上映出一道人影,正与她的目光对上。
她扭头看去:“方道友。”
方念站在她身后,含笑朝她伸出手。
她没做多想,一把握住,借力起身。
梨聆掌心还带着湖水的沁凉,双手贴合的瞬间,方念垂眼看去。等梨聆站稳收回手,他才移开视线。
“方道友寻我有事?”梨聆问。
“今早调查令墨时,见梨道友与他交谈后,孤身外出迟迟未归。怕梨道友发生意外,所以找来看看。”方念道,“见梨道友无事,我便放心了。”
梨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和令墨对话时,完全没注意到方念的存在,看来他比她预估的还要深藏不露。
方念问:“不知梨道友可方便告知,与令墨谈了些什么?”
梨聆没有隐瞒:“他想挖墙脚。”
方念:“??”
梨聆进一步解释:“他看中了我的聪明才智和高深修为。”
方念:“……”
梨聆知道方念并不是真的关心她和令墨的对话,他关心的是和鸣岛的秘密。正好她也在意树下法阵,便告知方念她的发现。
得知法阵的存在,方念音调因兴奋高扬起来:“梨道友可知是什么阵?”
梨聆摇头:“得根据灵力流动完整画下法阵才能知晓。和鸣岛广袤,还要避开被察觉,几日下来我只画了一小部分。”
闻言,方念沉吟道:“画阵的话,我倒有几个人选。”
梨聆看向他。
方念道:“我为了调查和鸣岛,在出门前都会给车兄他们下迷药。他们如今夜出日伏,正适合做些鬼鬼祟祟之事。”
梨聆:“……”
她一时间不知该揶揄他的义气所为,还是他的准确用词。
最终,她选择学令墨撬墙角:“若你以后被赶出宗门,归元门随时欢迎你。”
方念颔首笑道:“好。”
二人同流合污,达成一致。
在世家子们沉睡时,为他们安排好了本不属于他们的命运。
等商定完,梨聆和方念一起回到同心居。
经过花园时,一道清丽的身影如蝴蝶一般扑了过来。
“你终于回来了!”苏昭一把拉住梨聆,“你……”
话音在看见方念时骤然中断。
苏昭瞪大眼睛,难怪连栖独守空房抱枕思人,难怪他那样的性子生生吐了血!
原来梨聆有了新欢!
她对连栖的知己之情还未散去,视线在二人间逡巡良久,决定从方念下手。
她将方念拉到一边:“你知不知道梨聆和连栖关系不简单?”
为了强调这份“不简单”,她放低声音:“那日我看见梨聆从连栖房间里出来,连栖的双手都被绑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觑着方念的神色。
本意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后者一派淡定:“嗯,我知道。”
“??”苏昭惊呼,“你知道?!”
方念想起那晚错过的封灵索,面上露出几分遗憾:“我也想试试的。”
苏昭:“……”
是她对感情了解得太少,还是岛外的人过于奔放?为什么他们对此的态度如此平静,好像绑的不过是一头猪?
苏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怀疑人生,怀疑自我。
梨聆走过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阿昭姑娘是来找我的吗?”
苏昭缓了许久才慢慢回神。
她醒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找梨聆为她解决情感问题。但看起来,眼下连栖更需要梨聆。
她重重一拍梨聆的肩:“我们身为女子要勇于负责,既然你和连栖……”
她顿了顿,适当留白:“你得给予他足够的关心,不要让他感到孤独。”
说完,她又讳莫如深地看了方念一眼,转身离开。
看着她离开时虚浮的脚步,梨聆疑虑道:“阿昭姑娘这是怎么了?”
方念根据这几日对苏昭和令墨的调查,给出结论:“应该是感情太磨人。”
梨聆回忆看过的话本,深以为然。
二人回到屋舍,方念去调整迷药,为世家子们降下命运。
梨聆则去看快一日未见的宝贝徒儿。
她敲响房门后,屋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不多时,门被打开。
人影才出现,梨聆就抱了上去:“连栖!”
被馨香软玉扑了一怀,连栖一怔:“你……”
梨聆退开身子,心疼地看着他:“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很孤独?”
连栖:“……?”
他冷静下来,很快猜到始作俑者:“苏昭向你散播的谣言?”
梨聆既不想出卖苏昭,又无法对连栖撒谎否认。
眼神游移开,手指绞成一团。
连栖哼笑一声,进去房间。
梨聆亦步亦趋地跟上。她喝茶,她就待在他身边捧着脸看。他窝回床上,她便搬一张板凳在床边坐下。
连栖眉头跳了跳:“你在做什么?”
“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梨聆疑惑,“我在给足你关心。”
她原本没太在意苏昭说的话,觉得“孤独”和连栖扯不上关系。
但连栖现在的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就连嘴唇也没她离开时那般红润了。
不过是大半天不见而已,他就萎靡成了这幅样子。
这都是她的过失。
连栖轻挑地“哦”了一声,迎着她泛滥起愧疚的眼神,缓慢道:
“你的关心就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这话点醒了梨聆,这样的陪伴的确有点浅显。
她心头琢磨了下,未几,在连栖兴味盎然的眼神中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柔软的手掌耐心地在发顶抚过,如和风细雨,温情似水。
连栖身形微微一顿,任由她抚摸了会儿,忽地掀起眼帘,抬眸一瞬不瞬地凝向她。
眸若初醒,却幽幽如墨海,暗流涌动。
梨聆被瞧得掌心一顿,下意识地缩回手,却被一把攥住。
连栖紧紧盯着她:“你是把我当成八岁的孩童,还是不通人性的幼兽?”
梨聆喉咙咕咚一下,老实回答:“把你当八岁的幼兽。”
连栖:“……”
他沉默两息,松开梨聆的
手,从床上起身。
梨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忘记为人师者的陪伴义务,连忙也跟着站起。
连栖走到门边,送客:“我不需要稚子般的陪伴。”
这种廉价的怜惜,可以施舍给太多的人。
他需要的是梨聆独一无二、区别对待的感情。唯有如此,她才会心甘情愿,为他献出玄元仙魄。
梨聆不太理解:“那你想要怎么样的?”
“你不是好为人师?”连栖淡声道,“你自己想,等想到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
梨聆抿了抿唇,回到自己房间。
从小到大,田和和师兄师姐给予她的陪伴,便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从不让她孤身寂寞。
但连栖似乎并不满足于这种守护。
以她有限的人生阅历,她思来想去,仍琢磨不出成熟的陪伴徒弟的方式。
她叹了口气,决定先向师兄师姐报完今天的平安。
她照旧掏出四张羽笺,写下“今安”二字。
就在这时,她福至心灵。
她阅历浅,但师兄师姐们阅历深啊!而且还有带徒弟的经验。
她眼睛刷地一亮,立即又写了串字:
【如何以成人之道陪伴男子?】
同一时刻,归元门等待梨聆报平安的四人——
徐寒徽:“……”
屈容乐:“??”
廖星:“!!”
桑仪:“……??!!”
梨聆等了一会儿,原本一息都不耽搁给予回应的师兄师姐们,今晚却默契地没有回复。
直到第二天清早,桑仪的羽笺上显现出疑问:
【何故此问?】
看起来正常的问询,字迹却有些歪扭颤抖。
梨聆将和连栖的对话互动一字不落地写述过去。
这一回,桑仪回得很快,字也不抖了:
【心灵关心,远胜形影相随。】
紧接着,其他师兄师姐也给出回复:
【孩童需要寸步不离的守护,成人则需要距离和尊重。】
【关心不在多寡,而在是否合乎心意。】
【适度放手,反能让彼此更加贴近。】
四人的回复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让连栖滚远点儿!
梨聆觉得哪儿怪怪的,但出于对师兄师姐的信任,将羽笺上的字翻来覆去地咀嚼,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各人喜好习惯不同,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身边有人杵着。
连栖便不喜动弹,亦不喜与人交往。
除了第一天他提出要出去走走,之后多日都是她主动相邀。现在想来,连栖极有可能只是不想扫她的兴致,才勉强自己和她外出。
直到今天,他实在不堪其扰,才拒绝一同出行,并说了意味深长的一番话。
她低眉反思,或许是她太粘徒弟了。
她给四位师兄师姐回了信,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明白了。】
归元门,五蕴殿。
熬通宵商量了一夜的桑仪四人,看见羽笺上的回复,胸口堵了一晚上的气终于散去。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抹笑意:
呵,区区连栖,不过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