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距离
作品:《为师,靠谱得很!》 梨聆放下羽笺,思索如何正确把握和连栖的距离。
突然,屋外响起一阵窸窣动静。
她以为是苏昭今日来得早,起身开门,却见是多日不曾碰面的世家子们,正蹑手蹑脚悄摸回房。
梨聆:“你们出去过了?”
除方念外的四人做贼心虚,乍然听见声音,像被雷劈了似的,剧烈抖颤了下。
车梧池僵硬地转过脖子,指着梨聆惊愕道:“你居然真的还活着?!”
梨聆微微一笑:“贵宗门打招呼的方式可真友善。”
怕吵着连栖,她走近世家子们。
刚站定,车梧池等人就瞠目结舌地绕着她打转:
“成天往外跑,在妖族眼皮子底下晃悠,竟然还能毫发无伤。”
“这得有多强的实力啊……”
他们连声惊叹,每绕她转一圈,眼中的崇拜便加深几分。
十几圈转悠下来,梨聆被他们瞧得背后金光四溢,仿佛快要立地成佛。
怕自己当下就要升天,她适时道:“岛中妖族友善,不曾想要伤我。”
说着,她又故作好奇,问道:“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
四人猛不丁顿住身形。
车梧池支支吾吾:“我、我们就是去散步而已。”
其他世家子附和:“对对,散步!”
他们生怕梨聆深问,敷衍完,鱼贯逃回房间。
“砰砰”两记关门声后,梨聆看向被遗忘在屋外的方念:“方道友是如何哄他们去画法阵的?”
方念浅笑道:“我只是告诉他们,我发现梨道友近日天天都会外出,观察岛上树木灵力走势。”
“就这么简单?”
“车兄他们虽迟钝木讷,却猜忌心重。不过只言片语,就足以让他们心生疑虑,臆想出这座岛上机遇或宝物的存在。”
“……”梨聆感慨道,“你们感情可真好,夸人来都跟骂人似的。”
方念谦虚:“和梨道友相比,我还差一些。”
梨聆也自谦:“好说好说。”
二人一通追捧互夸。
梨聆想到什么:“那你不跟着一起去,他们不会怀疑吗?”
“不会。”方念笑道,“毕竟我胆小又无能。”
梨聆:“……”
他们没有聊多久,方念就被叫回屋,继续扮演修为低浅的小跟班。
梨聆则准备去找苏昭。动身前,她本能地来到西屋外,想敲门问连栖要不要一起同去。
才抬起手,师兄师姐的劝告飘荡在眼前。
她顿了几息,深深看了眼闭合的屋门后,最终转身离开。
她是一位成熟的师尊,要给足徒儿尊重和理解!
而她这一给,便是五天。
这些日子,她只在傍晚归来时隔门对话,确认连栖是否安好。
其余时候,她都被苏昭带着在土坡上望鸿雁,在池塘边赏并蒂莲。她们串过红豆,靠了合抱树。
苏昭还时不时捻几句词,今儿来一句“无情似多情,笑负痴情人”,明儿又来一句“千般柔情似水流,满腔痴意无处投”。
梨聆听下来,愈发觉得方念说得没错——
感情磨人。
瞧瞧,都把苏昭给磋磨疯了。
这天一早,苏昭就准时来找她,说要带她去小溪边。她们前脚刚走,后脚西屋门开启。
连栖定睛遥望梨聆的身影消失在院外,停留片刻,径直走向对面的屋子。
推开门的瞬间,天池般清逸纯然的气息扑面而来。
生灵和物品接触的时间越长,存留的灵气便越足。梨聆才离开不久,狭小的空间内充斥着她的灵气。
连栖跨过门槛的脚略微停顿,眸光也随之一暗。
仅一瞬,他便似适应屋内的气息,从善如流地走到床边。
他斜靠在床头,修长的手指缓慢细致地抚过枕头。
枕头上残留的体温已经冷却,面料涩质,内里板硬,远不如他给梨聆准备的柔适。他都能想象得到,梨聆那白皙的脸颊上被磨出红色的印痕。
片刻后,他兴致缺缺地放过枕头,转而从玄武戒中召出一把匕首。
匕首锋刃如月,寒光凛冽。他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突然,毫无征兆地刺向胸口!
霎时,鲜血如决堤之水汩汩涌出。
连栖却神色不变,又玩闹似的在手臂上划了几道口,清雅的衣袖瞬间被红色染透。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掩盖住梨聆的气息,也勾起那在阴暗滋生的力量。
不多时,森冷阴鸷的声音响起:
“啊——令人垂涎的味道!美妙的身体!”
黑气钻进屋子,直奔连栖。
连栖斜睨罩在床前的黑影,嗤笑一声:“果然,用血就能更快引你们而来。只敢趁虚而入,真是卑劣。”
黑气愤懑嚷嚷:“是是是,你不卑劣!那你倒是把那女人的枕头放下啊!”
看着连栖放在膝上的枕头,它们简直气疯了!
五天了!连续五天了!
连栖天天自伤,以自己为饵引诱它们出来,再用梨聆的物件拿捏他们。偏偏它们馋他身子,禁不住诱惑,日日送上门来。
它们悔,它们恨,它们苦啊!
可怜它们空有这足以祸乱世间的力量,却被连栖当狗驯!
此时此刻,它们也只能窝囊讥讽:
“你就趁现在嚣张吧,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那女人已经有很多天没搭理你了吧?这几天你们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哟哟哟~有人被抛弃了哟!”
连栖不屑冷笑:“我在乎?”
“是,你不在乎她,但玄元仙魄呢?她最近和另一小子走得挺近,说不定你心心念念的玄元仙魄会被她献给那个男人。没有玄元仙魄,你就等着被诅咒纠缠一辈子吧,咯咯咯!”
连栖沉默凝视着黑气。
忽地,他弯起唇角,将枕头朝黑气砸去。
黑气被吓得惨叫连连,蹿出房间跑了。
刹那间,屋内重归安宁。
连栖抿下笑意,缓步向前走去,鲜血滴答一路。他捡起枕头,用术法清理干净脏污,久久未动。
……
梨聆今日被苏昭带到溪边看“鸳鸯”。
说是鸳鸯,实则是临时找来充数的鸭子。
苏昭对着那一双鸭子,不断称颂它们情比金坚,从天亮夸到天黑,直到那两只鸭为了一口食互啄,
她才被放过。
戌时,她回到住处,明月满院。
她照例去关心连栖今日是否安好,这时,北屋的门打开。
方念走出来:“梨道友现在可有空?”
梨聆脚步一顿,猜测:“可是法阵画好了?”
“是。”方念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复,梨聆眼睛一亮,立刻请方念去她屋子。
方念跟在她身后,到了门外却不进屋。
梨聆疑惑回头:“方道友?”
方念恪守礼仪:“傍晚已过,孤男寡女,梨道友是不是忘记什么?”
梨聆:“??”
方念眼神蠢蠢欲动,提醒般地伸出双手。
梨聆恍然大悟,从乾坤袋中掏出桑仪丰厚的心意:“方道友选一样吧。”
片刻后,方念被铐住,双手间用一条一臂长的链子连接着。
他稀奇地抚摸着链条,尝试调动灵力,灵力却凝滞受阻。
梨聆介绍道:“这是我二师姐炼制的镇元链,能截断体内真元灵气,抑制术法。”
其实功效和绑连栖的封灵索大差不差,不过是按照屈容乐和辞芜的不同喜好,炼制了两种形制罢了。
任由方念把玩摸索一会儿,梨聆切入正题:“方道友,可否让我看一看画好的法阵?”
方念这才想起正事,拿出四张图纸。
梨聆将图纸拼凑到一起,合成一副完整的法阵。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法阵图,半晌没说话。
寻常法阵讲究平衡,五行相生,灵力走向明确。此阵却脉络混乱,阵纹扭曲且不规则。
若说寻常法阵“有序”,那这个法阵便代表着“无序”。
方念半是惊喜,半是忧虑地道:“这法阵如此怪异,我竟未曾见过。”
“是啊。”梨聆蹙眉,“也不知道这法阵到底是何效果,这岛中有多少人受其影响……”
这时——
“砰!”房门猛地被推开。
梨聆和方念一惊,扭头望去。
一高挑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绮罗锦衣,墨发如瀑,狭长的眼中流转着几分漫不经心。
梨聆欢喜道:“连栖!”
连栖踱步而来。
他气定神闲地站定在梨聆面前,悠悠道:“我能让你知道。”
梨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连栖却没有解释的意思,轻拉起她,带着人就往外走。
方念见状,立马追上去:“梨道友,你……”
话才出口,连栖蓦地一停。
他斜瞥方念,仿佛这才注意到对方的存在:“怎么,硬要跟着?”
他说话时嘴角还挂着浅笑,只是其中的嘲弄之意,莫名让人背脊生寒。
方念一愣,不自觉止住话头。
梨聆这时已后知后觉猜到,连栖想让她知道什么。
她也看向方念,道:“方道友,等我回来再找你……哎!”
不等她把话讲完,平地刮起一阵风,连栖牵着她御风腾起。
方念呆滞在原地,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半空中,他才回过神,将方才未尽的话说完:
“能不能先把镇元链解开再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