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长得和之前不一样

作品:《亡妻第十年

    墨院正房门外,

    卫凛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心中犹豫要不要进去。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这是他娘给她的,说是崇安城内最近时兴的发钗。

    他就挑了三支,一支给了白逢意,一支打发给了灵越,还有一支握在他手里。

    第一眼看见这支发钗,他就觉得很适合师青禾。

    只是他为什么非要自己送过来?让下人去送不就行了吗?

    鬼使神差的他拿着东西就来到了正房这边。

    最近和灵越厮混,和白逢意缠绵,他竟然在那种时候忽然想起那些和师青禾在一起的日子。

    那时候,他心有鸿鹄,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也许现在他就会和他大哥一样了。

    站在原地的卫凛突然生了几分后退之意。

    可是他来都来了。

    卫凛站在原地正犹豫不决时,面前的门悄然从里面打开了。

    两人皆是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来人后,师青禾才缓过神来问:“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卫凛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懊悔的后退了几步,早知道他就让下人送过来了。

    “没做什么。”他强装镇定道,“是我娘非要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说罢,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师青禾听到是宁氏让他来的,也没多想,接下锦盒,打开盒子后,里面躺着一枚精巧奇美的玉簪,隐隐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卫凛不以为然说道:“娘看你平日里都没戴什么好看的首饰,你毕竟是我的夫人,出去见人也是代表的卫家的脸面,娘让你好好打扮打扮自己,别出去丢人现眼。”

    师青禾只是看了一眼就合上了,侧身就想离开,“哦,好,我收下了,替我谢谢母亲,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一下,”卫凛慌忙拦在他身前,“你没别的话要说?”

    师青禾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人,反问道:“说什么?”

    卫凛突然扭捏了起来,“你难道就有没有其他的表示吗?”

    他还以为她收到会很开心,这反应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和他之前送她东西的时候反应也不太一样。

    师青禾像是才反应过来,“那等我得了空亲自去谢谢母亲。”

    卫凛追问:“你只谢她吗?”

    师青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然呢?这不是母亲送给我的吗?”

    他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卫凛神色有些不悦,首饰确实是他娘送的,但这枚玉簪可是他亲自挑的。

    师青禾说完也不想和他过多纠缠,绕过他就想走,哪知卫凛这人还不死心,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力道向来没轻没重的,师青禾的手腕猛的一疼,“卫凛!你弄痛我了!”

    “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卫凛见她表情痛苦,堪堪松了些力度,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两人力气悬殊,师青禾见挣扎不开,避免自己受伤也放缓了挣扎的力气,语气不善,“我去翠园,怎么?你也要跟着去?”

    卫凛抿了抿唇,眉间思索,他最怕去翠园了,去那里就意味着会遇到他大伯。

    见他犹豫,师青禾当然也知道他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怕遇到卫世昱。

    师青禾抬起手腕晃了晃,声音悠然,带着一副看透他的模样,说道:“你不去就放开我。”

    “去!我也好久没见大伯母了!”卫凛被她这副态度给激怒了,鬼使神差脱口而出。

    两人赶到翠园时,卫凛第二次生了后悔和退缩之意。

    他左顾右盼,生怕遇到他大伯。

    不过现在的时间他大伯应该还没回来。想到这里,卫凛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崔氏看见两人一起过来也很是惊讶,不过她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虽然她知道宁氏对她有些意见,但卫凛也不过是个孩子。

    只是如今却长成了这副模样。

    今日崔氏一时兴起,自己下厨做了些饭菜。

    师青禾前一段时间陪着崔氏,她都会做上几道师青禾爱吃口味辛辣的菜,吃的她都一些反胃。

    为了不让自己遭罪,她早早说明自己已经不爱吃这些了,吃的多了反而对扬州清淡点的饭食感兴趣。

    崔氏看她说的有头有道的便也相信了。

    不过这可苦了卫凛了。

    他向来对这些清淡的饭食不感兴趣,一眼望过去,每一道都颜色寡淡的厉害。

    卫凛如鲠在喉,不吃不行,但咽也咽不下去,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不过想比他,旁边的师青禾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卫凛满脑袋疑惑,随后借机会凑近师青禾,小声问道:“这些东西寡淡无味,你怎么吃得下去的?”

    “哪里寡淡了?这明明叫鲜。”师青禾瞟了他一眼,眼里都是他不识货的眼神。

    卫凛扒着碗里嫩白的豆腐,小声嘟囔:“这还不寡淡...”

    还不如一杯茶水来的有味道。

    之前他给她带的那些东西,她都吃的干干净净,他还以为她是和他一样的口味。

    卫凛头一次觉得,他一点也不了解师青禾。

    饭后,卫凛本来以为师青禾会离开,哪知她竟然还留下来陪着崔氏用茶点。

    “你要是想走你就走呗,没人拦着你。”说完,她还贴心的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卫凛反倒是来了脾气,“谁说我要走了!我陪大伯母一起用茶点。”

    师青禾也是懒得搭理他。

    “——厌恶值下降,当前厌恶值位三十。”

    听到提示音,师青禾拿糕点的手一顿,古怪的看了旁边的卫凛一眼。

    她好像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突然下降了?

    卫凛察觉到她的目光,疑惑开口,“看我做什么?”

    师青禾朝嘴里塞了块糕点,摇了摇头,“没什么。”

    桌上多茶点不少,卫凛看了一圈,也尝来个遍,也没见核桃酥,他看着崔氏,纳闷问道:“大伯母,我娘最近从外面买了不少核桃,这里怎么没有核桃酥?”

    崔氏握着串珠的手微顿,抬眼看过去,多了几分锐利的审视,“青禾对核桃过敏,我就退回去了,你不知道吗?”

    他还真不知道,师青禾刚进进府的时候,恰好碰上卫凛和卫衍去书院应试,不在卫府。

    而他回来后,师青禾已经没什么事了,自那之后,她也没吃过核桃,这件事自然也没什么出头的地方。

    但崔氏以为他知道。

    她将全部真心都给了卫凛,而他却连她对核桃过敏这件事都不知道。

    卫凛神色呆滞了一瞬。

    师青禾眼见着崔氏的脸色不对,忙起来打圆场,“姨母,我刚来府里的时候他又不在,而且我这些年也没碰过核桃,他不知道也正常。”

    崔氏听见她的找补,无奈的瞪了她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倒是卫凛这时候回过神,压低声音,“你对核桃过敏?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娘那么爱吃核桃,送到墨院多也不少,也都会分给她。

    她竟然对核桃过敏。

    宁氏没和他说过,那件事要了她半条命,说起来都恨得牙痒痒,也着实丢脸,怎么可能会说出去。

    师青禾垂眸,“从小就有,只不过来了崇安才知道这件事。”

    两人低声说话间,崔氏已经起身走了,独留两人相处。

    她远远的看着他们,像是一对恩爱的璧人。

    常嬷嬷在旁笑道:“夫人,少夫人如今和三少爷关系缓和了不少,往后的日子您也能安心了。”

    崔氏之前可没少为他们的事情操心,夜夜睡不安稳,怕她受委屈,怕

    她受伤害,又怕她到头来一场空。

    不过能有现在的场景已经是很好了。

    常嬷嬷以为她在为两人的关系缓和而开心,崔氏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过了片刻,她骤然出声问道:“阿莘,你有没有觉得青禾现在像是......变了个人?”

    常嬷嬷没懂她话里的意思,只以为是因为少夫人不再和之前一样对三少爷那么疯狂,夫妻二人关系和睦。

    附和应道:“是啊,少夫人是变了不少,脾气也不像从前那样和夫人反着来了。”

    崔氏却反驳道:“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觉得青禾长得和之前不太一样。”

    常嬷嬷听到这话一愣,本能朝师青禾的方向看去,仔细一番打量,还真发现了不同之处。

    “夫人您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不太一样。”常嬷嬷愣愣回道,“少夫人好像长高了些,也消瘦了些,之前少夫人和夫人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现在却......”

    现在却和崔氏的样貌大相径庭。

    从前七分相像的样貌如今只剩下了三分。

    连眼角那颗痣也不见了。

    同样的位置,她姐姐眼尾也有一颗,那是分辨她们双生胎的重要的东西。

    一个人的性格可以变,脾气也可以收敛,身形也可以改变,可唯独那张脸改变不了。

    也变不成另一个人。

    崔氏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恐惧,她突然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小小的师青禾喊她姨母,却在下一刻倒地不起,渐渐没了生息。

    崔氏脸上骤然煞白,一个念头猛的砸向脑海,顷刻间虚汗浸衫,浑身一股寒意攀延。

    身形止不住的晃了晃,踉跄后退了几步。

    一旁的常嬷嬷吓了一跳,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转眼间变成了这样。

    她刚来得及反应,身后一双大手突然伸了过来,揽住了崔氏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崔氏抬头就看到卫世昱担忧的脸,他捂着她的手,语气关切,“手怎么凉成这样。”

    崔氏的喉咙像是哽着一颗核桃,发不出半分声音,只是轻摇了摇头,晃动着身子从他怀里退了出去。

    卫世昱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了她身上。

    随后也没顾及远处走来的两人,横抱起崔氏就走,崔氏也没再反抗,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进屋里,吩咐道:“常莘,让他们走吧,就说兰曦累了。”

    常嬷嬷应声说了一句是。

    卫凛一声大伯还没喊出声,面前的人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越过他们就走进了屋里。

    师青禾小跑到常嬷嬷身边,脸色凝重,“嬷嬷,姨母出什么事了?”

    常嬷嬷:“夫人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累了,这里有大爷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少夫人和少爷放心。”

    听到她这样说,师青禾也放下心,“那好,那让姨母好好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姨母。”

    卫凛早就想走了,看见卫世昱回来之后,想走的这颗心更是达到了顶峰。

    还没等她话说完,那边人就不见了踪影。

    师青禾看着消失不见的人,咕哝了一句,“既然这么害怕,干嘛还要跟着来,真是没事找事。”

    她朝屋内看了一眼,卫世昱小心的将崔氏放在塌上,正在用自己的手上的温度给她捂手。

    无论如何看,卫世昱宠爱崔氏,凡事都依着她。

    崔氏不想和他一起住,他就搬出去。

    她身子不好,没有孩子,他本来可以纳妾,但他只是过继了一个孩子养在她膝下。

    无论怎么看,崔氏在这里过得都很好。

    但崔氏的心病到底是什么呢?

    师青禾忽然想起那日在慈溪堂内,崔氏神色恍惚说起的张煊,她的先夫,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