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祸福无门
作品:《她嫁的屠夫竟是杀手》 清明过后,气候一日暖胜一日,绿草如茵,杂花生树,田垄间流溢着柔和的草色,新翻的土壤散着清香,镇上的日子也跟着活泛起来。郑家香铺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主顾们虽不至踏破门槛,却也比从前多了不少。
这几日,郑瑛都在后院忙着制香。铺面上有母亲与小米照应,买卖也支应得开,她便只管躲在后头与香材打交道。
这日她正压香,忽听铺面前的母亲扬声唤她。郑瑛忙应了一声,净了手后就往前头去。
郑母迎上来,道:“阿瑛,铺子里来了一位沈老板,说是想同咱们铺子做买卖。”
郑瑛心里纳罕,随母亲走到柜台边。她闻到一股极淡的衣料香,不像镇上寻常的粗布皂角味。
郑母忙引见道:“阿瑛,这位是沈老板。”
郑瑛起初只当他是来买香的,面上笑着道:“沈老板是想定香?您喜欢什么品类的香,有没有偏好的……”
“我不是来买香的。”沈老板道,“在下听闻郑家香铺的香做得不错,想问姑娘愿不愿做一做官供的买卖。”
官供二字入耳,郑瑛手指在明杖上轻轻一握,“沈老板说笑了。我们这样一间小铺,哪来的资格同官府打交道?”
沈老板道:“西街的胡家铺子不也有这个资格么?”
听着这话,郑瑛倒有些惊愕,原来胡家香铺是正经有官帖、能进官料的,可若真如他所言,胡家香铺堂堂正正,那前些时日那款香又怎么无端便收了不卖?若不是来路有鬼,何须那样心虚?
她心里存着这桩事,盘算一下便道:“既然镇上已有胡家做官商买卖,我们再去掺一脚,岂不是抢别人嘴里的吃食?这镇子就这么大,于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沈老板道:“胡家香铺往后不做这行了。郑姑娘若有意,正好接了这份差事。”
郑瑛心里的疑团愈滚愈大,这人怎么将胡家的底细摸得这般清楚,开口便说人家要关门。她疑惑着,便不肯贸然答应:“我们不过一间小铺,只求养家糊口,官府的买卖怕是无福消受。”
沈老板倒也不恼,只道:“我方才已经瞧了一圈,郑姑娘店里做出的香确实是好香,差的只是个机遇罢了。我走南闯北这些年,替官府物色过不少本分的铺子,有胆识的如今都做大了。姑娘不妨考虑考虑。”
郑瑛试探道:“说了这半日,还没请教,阁下是做哪一行买卖的?”
沈老板道:“我不经营什么生意,不过替官府跑跑腿。消息来去也自有一番价钱,旁人便也唤我一声老板。”
郑瑛虽不曾同什么大人物打过交道,却也听得出这人话里的分量。她又想起公爹前番在官差手里吃的亏,愈发觉得和官府相关的买卖不是她们小百姓能做得的。只是这人似乎执意要她们同意,郑瑛心知当面回绝得太死反倒不妙,不如把话说得圆转些,先缓他一缓。
“沈老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郑瑛道,“只是这等大事,须得与家里人商议。您若方便,过两日再来听回音如何?”
好在那沈老板不再纠缠,拱了拱手便告辞去了。
待那身影去远了,郑母才松一口气,对女儿道:“阿瑛,我方才打量那人衣着光鲜,不像咱们镇上常来常往的商人。我心里实在拿不准,这才叫你出来会一会。”
郑瑛点头:“娘说得是。我听那人说话谈吐也是气度不凡,这样的人物平白寻上门来,怕不是什么好事。依我看,这事还是不碰为妙。”
郑母却犯了难:“可若他说的是真的,胡家真关了门,以后官商的买卖让咱们做着,我们铺子岂不要生意红火起来?这样快些攒下银钱,我们也好……也好去白马观瞧一瞧。”
郑瑛知道母亲的念想,仍摇头道:“娘,咱们还是一步一步来。一步登天的好事落不到咱们头上的。”
郑母到底舍不得这桩好处,她想了想,道:“那这样,我先去胡家铺子瞧瞧,看他们是不是真要关门。若真是如此,可见那沈老板说的不是假话,兴许胡家这门路原本就是他牵的线。”
说着,她又抬手拍了拍额角,道:“哎呀,说起来,这人怎的这般好心,平白送咱们一场富贵?若真要应他,怕不是还得先孝敬些银两罢?”
郑瑛听母亲这么一说,也犯了疑:“娘,你说他该不会是个骗子,专来哄我们银钱的罢?”
郑母道:“我们镇子是个小地方,往来都是知根知底的乡邻,坑蒙拐骗之徒轻易也不敢在此落脚。真要说怪事,也只前些日子那桩命案……”
她说着叹了口气,“那样的大案,官府也没缉拿到凶手,日子一久,大家也就淡忘了。”
郑瑛听母亲提起命案,不免想起那日在码头见到的孙夫人,孙夫人如今债台高筑,不知日子过得如何。她心里一阵惘然,半晌才道:“娘,咱们还是多打听打听罢。这人打哪儿来、什么来路,问明白了再拿主意不迟。”
郑母点头应了。
*
这一日,秀秀照旧在街上卖肉。
前些日子在赵先生面前,他已把话回绝得干净,说他家娘子的铺子不过是间小店,受不起那样大的买卖。赵先生当时没再说什么,只道往后若有难处,还可寻他。
秀秀当即抱拳告辞,从今往后,两不相欠,他往后只需和阿瑛过好柴米油盐的日子。
唯一放不下的是阿瑛的眼睛。黄大夫说,须将养数月,才能见些起色。这几个月的诊金药钱,他们咬咬牙还是凑得出来的。
正思量间,秀秀送走一位买肉的客官,他拿抹布擦了擦额上的汗,随意往街上扫了一眼。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卖饼的摊子,他通身一震,眼前一人正侧身立着买饼,而这个身形分明就是那日伤了他的那人。
秀秀不动声色地退到摊子内侧,挨着墙根坐下,借半扇车板遮住身形。
那人买了饼,在街道上四下踱了两步,仿佛在寻什么人。
秀秀面色紧绷,他与那人交手之时并未蒙面,那个人认得他的脸,自己若是被认出来,恐怕是场祸事……
过了好一阵子,街上的喧哗依旧。秀秀这才缓缓抬头,卖饼
摊的张伯正靠在案边歇息,卖草鞋的妇人低头编着鞋底,日头底下人人都在过着寻常日子,方才那人已经离开了。
秀秀只觉满街的热闹都离他远了。他匆匆收了摊,这几日且收敛些,能不出门便不出门。
秀秀看看日头,现在还不到香铺子打烊的时辰,可他终究放心不下,收了摊便往郑家香铺去了。
郑瑛正在柜后理香,听见他的声响,先是一喜,又奇道:“秀秀?你今日怎么来这么早?”
两人成婚后,秀秀忙完了自己的生意便会来接郑瑛回家,日日如此。
秀秀道:“肉卖完了,我便早些过来。”
郑瑛扑哧一笑:“今天又没有大集,生意哪有这般红火?你啊,必是早上偷懒,少宰了头猪。”
五更鸡唱,这人原已醒了,在自己心口暖热了手,便探过来拢住她的腰,唇也跟着落下,含住她的唇,舌尖撬开齿关,缠着她的舌,她睡意全消,被他吻得气息发颤,他犹不肯罢休,唇顺着脖颈滑下去……
秀秀也不认,只问她现在要不要一道回家。
郑瑛想了想,铺里的活计明日再做也不迟。她若不走,这人要么干等着陪她,要么先回去,回头再来接一趟,倒不如现在两人一道走,省得劳累他。她便应道:“好,秀秀,你等一等,我收拾一下。”
不过是些收尾的活计,秀秀来接她接得多了早摸清了门道,他便帮着三下两下收拾停当,又绞了帕子替她擦手。
郑瑛由着他服侍,暖意入怀,随口道:“秀秀,今日店里来了个老板,问我们想不想做官供的买卖呢。”
秀秀替她擦手的手倏地一顿。
郑瑛没察觉,自顾自说下去:“也不知是不是我们铺子近来生意好了,外头的人都听了风声,都想同我们做生意。”
秀秀半晌没应声,他那日分明已回绝了赵先生,可转过头来,他们竟绕过了他,径直登上阿瑛门前。他又想起方才在街上撞见的那人,想到赵先生说若有难处可以去找他,莫非组织早已知道那人在寻他?
郑瑛不见他答话,停下话头:“秀秀,你怎么不说话?”
秀秀回过神来,强笑道:“没什么,你说的那个老板什么来路?”
郑瑛摇着头:“这人姓沈,只说自己替官府做事。我也拿不定主意,便让他过两日再来听回音。”
她顿了顿,又犹疑着,“秀秀,我也总觉着这事来得蹊跷。那样的人物好端端怎么就寻到我们小铺子,哪有这样好的事?”
听到来人姓沈,秀秀已是笃定,自是不愿阿瑛应下,可这话说出口又解释不清,只得含混道:“……你既拿不定主意,便多打听打听,不必急着回他。生意上的事,小心些总没错。”
郑瑛听他说得含糊,也不深究,笑道:“我自然知道。他过两日还要来,我先打听打听他的底细。”
秀秀替她理好衣襟。郑瑛便对郑母道:“娘,我与秀秀先回了,铺子你多照看些。”
日色西斜,天光未敛,两人相携着往家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