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愿者上钩
作品:《她嫁的屠夫竟是杀手》 自从昨日在街上见到伤他的那个人,秀秀便有些魂不守舍,与人割肉时刀下都失了准头。
那人既已寻到松河镇上,只怕早就在四下里打探他的行踪,而他此前竟浑然不觉。
那一夜两个人短刀相接,对方身手敏捷,进退有度,收放分明,不似寻常亡命之徒,分明是受过调教的。
他便看出此人与自己同类,同是寄身刀口、为人效死的角色。只是当夜仓促,他未及细究其来历,如今此人再现,其来意如何、凶险几分,便不得不细加思量了。
那么,那人是受谁所使?这次来松河镇是巧合,还是特来寻他了结旧怨,亦或是想顺着他这根线挖出他背后的组织?
眼下是敌在暗、他在明。那人落脚何处,秀秀一无所知,只知道那人身手不凡,若真再交手一回,自己未必讨得着好。如今他的行踪又早与郑家系在一起,若是那人顺藤摸瓜找到阿瑛身上……
秀秀把手中的刀往桶里一涮,水面上浮起一层薄红。
思来想去,只剩一条路。
*
秀秀寻到惯常传消息的那处茶摊,意外的是,沈归恰在此处。
沈归替他斟了一盏茶。
秀秀没有立刻饮茶,他此番前来的目的很明确:“我在镇上见到了先前同我交手的那个人。”
沈归笑了笑:“乡镇码头之处日日都有人来往。你是屠户,卖你的肉便是,干他何事?”
他既已脱离了罗衣门,门里便没有替他周旋的必要。
“若是冲着我来的呢?”
“那就更是你自己的事。”沈归把茶盏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已离开罗衣门,自己惹下的风波,总不好叫门里替你解决。”
秀秀深知,自己如今来寻沈归,本就不合规矩。他既已离开组织,门里于情于理都没有帮忙的道理,便是他此刻还在门中,到了这一步,怕也只有被灭口的结局——门里向来是先下手为强,免得人落在对手手里,牵出底细来。
只是他今日既敢寻上门,心里也有几分算计。以沈归的手段,取他一条性命并非难事,沈归却不动手,反而给了他暗示。
秀秀直接质问,“您是不是去了郑家香铺?”
沈归慢条斯理地剔着茶沫,“是。”
“门里要寻一处干净的铺子,郑家香铺往上没有靠山,周遭也无别的牵扯,老实本分的人——也能听话些。”
秀秀听沈归这样说,只得说:“门里要我做什么,明说便是,不必找我娘子。”
沈归放下茶盏:“这话就不对了,如今我们分明只想和你娘子做生意。她先前是不肯做官供买卖的。如今改了主意没有?”
秀秀不答。
见他这般态度,沈归又点明说:“她若是应了,情形便是两样。”
“怎么两样?”
“郑家做了官供,便是官府用得着的人。往后谁想动郑家的人,都得先考量一下明面上的牵连。”
秀秀听出了沈归的弦外之音,只要如了他们的愿,门里也会庇佑他夫妻二人。
“我不懂官供是什么门道,也不插手铺子里的营生,答不答应我做不得主,得听我娘子的。”
“所以你要去劝。”沈归看着他。
“再有,”沈归继续说着,像是随口一提,“你娘子那双眼,不是还得将养着么。黄大夫原是宫廷御医,他肯来诊治你的娘子,本就是看的门里的薄面,若你们和罗衣门再无瓜葛,黄大夫也没必要继续留在江陵了吧……”
秀秀慢慢握紧了在膝上的手。
“门里给你好处,你替门里出力,往后也一样,郑家的买卖只会越发红火,你我不过是各取所需。”
“当然,你若实在不肯,门里也没办法强人所难。”他讲话仍是随意,“只是离开了这里,往后的风雨,你们便自己面对。”
“富贵荣华,还是提心吊胆地等死,你自己选。”
沈归本不必讲这些话,只是他与王秀秀相识多年,秀秀可谓是他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他不愿这把刀就此折戟。
秀秀问:“那个人呢。”
“你先把郑家的事办成。”沈归站起身,掸了掸衣摆,“这事了了,自然有人替你料理他。”
秀秀退出茶摊时,街上仍是热闹的时候。秀秀站定着环视一圈人群,神情犹如一头待宰的牲口。
若门里是找阿瑛做些寻常买卖也就罢了,怕只怕这官供底下暗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是如此,这般应下,于他夫妻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若是不应,不仅寻仇的人在暗处,阿瑛的眼睛也要没了着落,左右都是险路……
*
回到松河镇,秀秀照旧去接阿瑛。
铺子里只剩收尾的活计,郑瑛在案前理一束新剪的香线,小米在门口收幌子,见了他,笑着叫一声姐夫。
郑瑛知道秀秀来了,忙让他坐下,“秀秀,你先歇息着,我娘现在没在呢,等她回来我们再回家。”
秀秀没多问,在长凳上坐下。
天将暮,铺子里暗下来。小米把幌子收了要去点灯,郑母便回来了,怀里还揣着一个油纸包。
“秀秀,阿瑛,你们都在呢。”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散出一股红枣的甜香味道,“这是新出笼的枣泥糕,我路过糕饼铺子远远便闻到香味,就顺手带了一包,都趁热尝尝。”
郑母把糕点交给女儿,先讨了口水喝,她这一路急着回来,嗓子早干得冒烟。
郑瑛拈出两块糕,一块递过去。秀秀伸手要接,又顿住,把手收回去:“阿瑛,等等,我先洗个手。”
郑瑛不听他的,凭着感觉抬手把糕送到他嘴边,“借着我的手吃。”
他这才咬了一口,糕点入口暄软,内里枣泥甜而不腻,齿颊留香。</
p>王嫂子的眼睛在她两个身上转了一圈,笑着,“瞧瞧这小两口感情多好,郑夫人可等着抱孙子喽。”
郑瑛抿着嘴笑,拢了拢耳后发梢,没回这浑话,继续对秀秀说:“回头让小米烧一锅热水,再拿猪胰子化开,你多泡一会儿,腥气去得净些。”
“不必这么麻烦。”
“怎么不必。”她道,“你的手天天同那些血肉秽物打交道,可得留意些。”
秀秀没作声。
郑瑛慢慢咬着糕,“我早想过了,等着铺子生意再好些,你到铺里来帮我,就不用大清早摸黑起身,晚上也不至于一身味道……”
秀秀没言语,是了,阿瑛终日与香为伴,鼻子又灵,他这一身的腥气,想必这些日子叫她忍了又忍。
郑母方才没注意这边的动静,喝过茶水后回来,“阿瑛,你乱讲话,咱们香铺子一年才挣几个钱,要说养家,还得看屠户这行当,你和秀秀成了婚既不缺肉吃,日子也滋润,还想怎么着。”
郑瑛自然是存了把香铺子做大的念头,只是这话不在一时,说急了反成口角,便问母亲今日胡家香铺情况如何。
问起胡家铺子,郑母可带回来一个大消息:“胡家香铺,真要关张了。”
这话吸引了郑瑛的注意:“娘细说说。”
郑母坐下,“我今日去那边瞧,胡家铺子里的香正贱价往外抛呢,从前三十文一盒的,如今二十文就出手,柜上还说要现银结账,赊账一概不接。瞧那阵仗,是急着脱手换现钱呢。”
郑瑛不做声了。那个沈老板说胡家要歇业,如今真的应验,这倒像是有人早早知道了结局,只等着她家上桌。
“这么说,”她慢慢道,“沈老板的话是真的。”
“可不是。”郑母点头,“胡家不做这行了,官府要寻个下家,这不就寻上咱们了。”
秀秀在旁边听着,心里翻起另一桩事来。那日他在官道上拦了胡老板撂了几句重话,当时只是想着吓他一吓,教他知难而退,没成想今日胡家铺子竟要关门了。
秀秀借着郑母的话头,慢慢道:“既是这般,咱们接过来做,倒也未尝不可。”
郑瑛不知秀秀的想法,疑惑道:“先前你不是说,叫多打听打听,不必急吗?”
秀秀道,“如今别人退了场,咱们再踌躇,这买卖怕就要落到旁人手里。”
他又说:“胡家先前的生意那样兴隆,恐怕也是靠着官府的名头,上下打点起来都顺手,省去多少口舌。如今官府既认同郑家香铺,这是送上门来的买卖,我们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这些话都说在了郑瑛的心坎上,只要铺子生意能好,旁的都好说。
不过,她还存些谨慎:“胡老板我倒是一直想会一会,他的铺子这就要关门,眼下不去见,往后怕是再难碰上。我们去见一见,问问口风,兴许能问出些要紧的东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