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英雄入彀中

作品:《她嫁的屠夫竟是杀手

    郑瑛应下的事情原在沈归的意料之内。

    这日一早,一干人随着沈归往衙署去办官供文契。

    郑母不曾与官廨打过交道,来到这威武庄严之地难免有些局促不安,郑瑛挽着母亲的手,一路低声宽解。

    办这等文契须有人作保,今日沈归出面,便是来充这个保人的。

    衙署里的人见到沈归皆是恭恭敬敬,不敢怠慢。

    “沈先生今日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啊,有什么事情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接引的吏人弯腰作揖,谄笑道。

    沈归摆摆手,示意他去迎郑家众人。

    郑瑛听着这衙署中人对沈归这般奉承,心里暗暗揣度起这人的来路。吏人唤作沈先生,想是沈归并不在官,可衙署中人何以对他如此恭敬?此人必定有些背景,非富即贵。

    郑家一行人随着吏人往堂前去画押。这一应文书早已备齐,又是沈归吩咐下来的,郑瑛虽不谙其中规矩,倒也并不十分忧心。沈老板言辞恳切,一定要她们接下这桩差事,想来吏人看他的面子,也不会刻意刁难。

    几张契纸画押都顺利,眼看只差最后一处用印。

    引她们办事的小吏叫她们稍候,他去向榷货务监官大人请示用印之事。

    沈归的事办完便先走了,屋里只剩郑瑛、郑母与秀秀三人。

    秀秀依旧一路相随,知道沈归要带阿瑛来衙门办事,秀秀是忧心忡忡,生怕那人趁机发难,为难阿瑛。

    虽然郑瑛那日去江陵城望江楼赴约,倒也没出什么事,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一回也是要陪着,这一路上他看得出来,阿瑛满心欢喜等着文书办成,秀秀不愿给她添堵,所以一路上虽然跟着,但也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吏人片刻即回,郑瑛听见来人的脚步声,心也随之跳得厉害,马上就能拿到文书,她欢喜得几不自持。

    母女二人翘首盼着接到用了印的文书,吏人却皱眉,“你们……”

    他上下端详着郑家几个人,目光自郑瑛面上扫过,又转向郑母,末了落在秀秀身上。

    他眼盯着秀秀,“这文书大人还没有用印呢,按律须得户头着名。你们家可有男丁?”

    郑瑛心里的欢喜霎时散了,她提着一口气,解释道:“官爷,小号现在只有我们母女支撑,往常单据上也只写我的名字。”

    原来郑父在世时,已将铺子挂在了郑瑛名下。当时郑瑛千般不愿,只是郑父觉察到自己时日无多,怕自己一旦撒手,铺子无人主张,叫那起黑心的人趁机吞了去,便执意要挂在她名下,往后不论如何,要动这铺子都要郑瑛点头不可。

    郑瑛不解,只当这回也同往常一样,落个名字便行了,为何偏偏需要男丁来签。

    秀秀同样没有预想到这一步,只是见吏人一直看着他,便猜到这人是冲着他来的。

    吏人身后转出一人,“名籍上具了谁的名,出了岔子便唯他是问,妇人犯了事依律可以听赎,如此难免有人钻了空子偷奸耍滑,故此名籍上须得是个男丁。”

    那小吏忙躬身行礼:“胡大人。”

    秀秀见到来人,脸色微变,说话这人的相貌与胡家老板竟有些相像,只是这位大人看起来年岁稍长,眉眼之间也更为深邃凌厉。

    那日在望江楼,胡老板曾说他的兄长在城里做些买卖养家糊口,想来他也是低调行事了,没有张扬兄长的真实身份。

    阿瑛正是作难之际,秀秀解围说道:“既如此,便由我来着名。”

    郑瑛的户已随嫁附在王家的籍上。只是秀秀一向不插手香铺的营生,先前也就没想着把铺子过到他名下。如今面临这样的情况,秀秀只是想着自己替阿瑛挂个名,今后的经营依旧由阿瑛做主即可。

    郑瑛却不肯,她没见着这位大人的模样,只觉他说话阴测测的。自家做买卖虽说向来本分,可日后万一有个纠葛,岂不是要让秀秀担责?

    秀秀替她们家做的事已经太多,总不能一味在他身上取求。

    胡监官见秀秀站出来,脸上也有了笑意,这正合他意。

    回想起沈归的叮嘱,他急忙吩咐小吏让秀秀签字,生怕他反悔似的。

    小吏依言照做,他见着秀秀落笔,心里仍有些疑惑,往常只需要铺子的掌柜着名即可,怎么今日大人非要找个男丁呢?他也不敢多问,只是领命办事。

    秀秀签罢,胡大人便叫小吏即刻用印。

    领了文书出来后已是午后。今日铺子不开张,郑瑛想着既已办妥文书之事,不如趁这一日往胡家铺子看看货,一日之内了结这些事情,往后也不必再耽误开门做买卖的工夫。

    胡老板这一回也着实厚道,前头刚说请她来看货,后脚便安排下人在铺里候着了。

    进了胡家香铺,伙计引着郑瑛往后库去。

    一路过去,郑瑛在心里描摹着这院子的路径,暗暗把胡家铺子的格局记了个大概,好生艳羡。自家那间铺子只有一重门面,库房更是逼仄,放不下多少货。眼前不过有个转圜之地,待日后有了更多银钱,她定要换一间大铺子。

    郑瑛去胡家库

    房闻了香,也是放下心来,这货确实不错,都是胡家香铺自己用的料子,若不是他们急着脱手,断不会贱卖给她们。

    出了库房,管事落了锁,又停住脚。

    “郑老板,”管事的搓了搓手,“小的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您有话直说便是。”

    “胡家香铺这一关门,底下这些人就要散了。我们这里伙计多半是拖家带口,家小都在这镇上住的,”他顿了顿,“郑老板店里,可还用得着人?”

    胡家铺子的伙计把这几日的情形都看在眼里,眼看铺子就要关张,他们也都要另寻门路。

    郑瑛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笑着:“我们正缺人手。”

    管事的眼睛一亮:“那敢情好,郑老板要什么样的人?”

    “我那缺个能搬货扛包的力工,您可有举荐之人?”

    “有,有。”管事的道,“小人的侄子在铺子里做活,今年正十五岁。”

    郑瑛有些为难,她原想寻个壮年人:“十五岁……的后生,怕是身子骨还没长开。”

    这管事的笑道:“郑老板别看他年纪小,却是有一把力气的,他爹死得早,家里还有个瞎眼的奶奶,郑老板若肯收,他做活必定卖力,不会偷懒耍滑。”

    原来是个苦命人,郑瑛道:“既这么着,叫他来见见。”

    管事的应声去了,不多时领来个年轻小儿。

    郑瑛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东牛。”

    “东牛。”郑瑛唤他,“你愿不愿意到我们铺子里做工?我们能给一个月三百文工钱。”

    这个数目说不上丰厚。郑家比不得胡家阔绰,可这已是她们眼下开得出的了。

    “愿意。”陈东牛道,“小的愿意。”

    他只想寻一份活计做下去。这镇上找活原本就不易,他不识字,做不得细巧营生,只有一身力气,码头上那些老板嫌他身子单薄,不肯要他,能在胡家做活,还是因着管事的是他远房的叔叔,赏了他一口饭吃。

    郑瑛说,“伸出手来。”

    东牛一时没明白郑瑛的意思,仍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郑瑛隔着帕子捏到了他掌心的厚茧,便点了点头。

    郑瑛说:“劳烦管事的费心把库房里的香材盘好,东牛,你收拾停当后便到郑家香铺来。”

    “那正好,那正好。”管事的忙道,“我这就叫他们把料子盘出来,正好让东牛送去。”

    张嫂子看着这边几个人说得热络,嘴角撇了一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