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香如故
作品:《她嫁的屠夫竟是杀手》 胡家香铺一关门,如今镇上只有她们一家香铺,大晟的百姓又多是爱香之人,铺子里的生意一日一日回到旧日光景。
郑瑛每日皆是早出晚归忙碌不已,劳累中俱是欢喜。
铺子里客来客往,人声不绝,她坐在柜后听着,心里忽地涌上一点说不清的滋味。铺子渡过了一段艰难时期,终于迎来转圜之时。
她自幼长于香铺,对铺子的感情非同一般,咬着牙要将香铺子经营下去不仅是因为这铺子是她家的生计来源,更是因为制香是她的立身之本。若是没有了自己家的香铺,她可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去旁人店里做活免不得会因为眼睛的缘故被挑剔一番。
这本该是多雨的时节,今年却不如往常潮湿,许多天都是艳阳高照。
郑瑛转过身面向门外坐着,眼皮上下翻动几次,她努力睁着眼去感受光亮的存在。光线在眼底留下一圈又一圈彩色的虚影,模糊不堪一如往常,郑瑛索性合上眼,彻底隔绝了那些虚幻景象。
“阿瑛,怎么了,眼睛不舒服了吗?”秀秀关切道。
郑瑛摇了摇头,嘴唇微张又闭上,眼下难道是她能恢复的最好的结果了吗?前些日子黄大夫说她是痊愈在即,可这已经过了月把时间,她的眼睛还是老样子。
多说几句眼睛的情况免不得让他平添忧虑,她不愿让秀秀过多担心。
秀秀近些日子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担心她出事似的,不管她去哪里做什么,他都要相伴左右。
不过,有他在身边,到底是件幸事,日常都便利许多。他仿佛是她的眼睛,是她的依仗,许多事她还未言语,秀秀就能想她所想,先行一步安排好事情。
况且她早先同他说过,等往后生意好了,便让他来店里帮衬。说不定他把这话记住了,才这样寸步不离。思及此,郑瑛也放下心来。
“秀秀,”她说,“下午你别替东牛搬货了,我们往白马观去一趟。”
东牛来到店里,便是做些搬运麻袋的力气活。他这个人就是个半大小伙子,虽然个子高但是身子实在单薄消瘦,郑母每回见他干活都心疼几句,所以秀秀得了闲便会去帮衬一下。
“好。”秀秀应道,阿瑛说什么便做什么。
清明以后,铺子同白马观往来渐密。平日里有什么用香的需求,那边的小师父都会想着她们铺子,这些往来对铺子生意有着锦上添花之妙。
郑母乐见如此,不免喜欢多去白马观走一走。郑瑛原本对白马观心怀抵触,可这些日子那边确是无风无浪,于是她也渐渐放下心来。想来是她多虑,庸人自扰罢了。
“这几日我新调了一款香,看那边的小师父能不能瞧上。”
虽然对白马观暂时放下心来,可郑瑛还是不愿相信那起死回生的神药传闻。只要他们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和他们有些金钱往来,其余不管。
郑母知道女儿今日打算去兜售新香,临出门叮咛道:“路上仔细些。秀秀,你多照应着她。”
这女婿她如今越看越称心。成婚之时的意外事件已经远去,如今见他二人感情和睦,女婿待女儿恩爱有加,她心中便是十分熨帖。
只是有一桩事让她颇为担忧,夫妻二人新婚不久感情好是好事,可也不能日日腻在一起啊。她们是寻常百姓,不似富贵人家那般家大业大不愁生计,小门小户人家哪家不是夫妻二人都有各自的活计,起早贪黑讨生活呢?
“秀秀,”她问,“你爹在照看肉铺子么?”
做屠夫虽然劳作辛苦,可这是一门稳当的营生,收入颇丰不说,平日里也不愁生意,秀秀这些日子总在香铺里转,他那肉铺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撂开手,把挣钱的买卖白让给别人。
松河镇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镇上不只他们一家肉铺,每回赶集的日子,那割肉的铺子一字排开能有三五家呢。秀秀的爹在镇上做了多年的屠夫,秀秀接手后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长此以往,终究不是个办法。
“这几日不曾开张。”听得岳母如此询问,秀秀如实道。
那次见面之后,沈归虽然说会帮他料理那桩麻烦,可秀秀实在忧虑对方有所疏漏,由此也担心着阿瑛的安危,他们如今既分不了家,不若他来照顾阿瑛一阵日子,以防万一。
好在这几日香铺周围没有可疑的人出现,官供之事似乎也没什么异样。
“过几日我便去卖肉。”
阿瑛这边既然无事发生,他也不好赖在此处,虽然在阿瑛身边能照应着她帮她搭把手,可秀秀也觉得自己在这里做不了什么正经用处,与屠刀为伍才是他该过的日子。
“去罢。”郑母点点头,不再多说。她也不是催秀秀什么,只是年轻人难免少思虑,得有人提醒才好。
日子都是一分一厘计较出来的,懒散不得。
*
临近端午,白马观那边也打发人来传了话。
新研制的香得到小师父的认可,虽然这香的价高些却也是谈妥了,郑瑛松了口气,胸襟大为舒畅。
经历胡家香铺一事,郑瑛也算看明白了,若是铺子里单单是些寻常香料,挣不来大钱的,唯有用新颖的香料多加调制,才能出奇制胜。只是新香做出来,不仅要考量客人愿不愿买,还要考虑不能亏了本钱,一个不妥便是白废了功夫,处处费思量。
每次同白马观的师父打交道,对方都很计较价格。先前和他们做生意都是让利不少,郑瑛由
是也担心,怕他们嫌新香价高。
白马观日日人来人往,香火旺盛,按理说应当不差这点钱才是,可他们还是精打细算得很。
僧院庙宇重修、菩萨重塑金身都是常有的事情,可白马观依旧是一方破旧小院,似乎没有修缮的打算。
郑瑛难免纳闷,他们的香火钱都敛去何处?
郑瑛抬手,掌心抚了抚额头,罢了罢了,这些事都与她们无关,人皆是各自求财,左右她们做的是正经生意,只要白马观的人不作恶,他们的买卖便能做得长远。
*
码头一如既往,船来船往,水路繁华。
此番来码头,郑瑛是和小米一起带着东牛来见她们铺子租的货栈,日后货物到了皆是东牛负责装卸搬运,她不必再另寻劳力了。
往日的孙家货栈已经易主,这个时辰货栈里的人已是忙碌着了。这么快便恢复了旧观,接手的人想必也是常在码头上走动的行家。
“奇了,先前不是说凶手还没拿着吗,这一带的人夜里都不敢出门,怎么倒有人接手这块凶地?”小米眼瞧着这热闹的景象,嘴里嘟囔道。
“总有胆大之人谋求财利吧,”郑瑛淡淡开口,而后又笑道,“小米,你若好奇不妨去打听打听这货栈如今的新东家是谁。”
话说到此,郑瑛似乎想到什么,又端正了神色,说,“是了,小米,你快去问问,这地方的老板是哪位,还有,孙夫人眼下如何了?”
先前是她手里不宽裕,如今挣到了几分银子,她便想着能不能帮一帮孙夫人。
那日孙夫人被众人逼债的场景犹在脑中,郑瑛于心不忍,以前她们家租着孙家货栈,这孙夫人也没什么坏心思,虽然不帮她也无妨,可到底相交一场,做买卖最是讲求信义二字。
东牛在一侧听着她们的对话,并未多言语,他的性子向来内敛。
少顷,小米回来了。
“姐,这地方现在正是艾老板在打理呢。”
听着是熟人,郑瑛也是替他欢喜。
“我刚才问了好几个人,都说孙夫人似乎改嫁了,前些日子沿着水路去了外地,已经不在镇上了。”
郑瑛闻言,又忧虑起来,孙夫人离开了,也不知道她那些欠债是如何料理的。
“姐?”小米唤她。
郑瑛回过神来,罢了,各人有各人的际遇,既然孙夫人已经离开,她有心也无处可帮了,于她也是少了一桩心事。
她说,“哪日若是得见艾老板,可得好生恭贺他一番。”
这一向各行买卖都不好做,他竟还能风生水起。也是,如今谁要是能把水路上的货运打理周全,便是位能人了,旁人怕都争着同他往来,难怪生意兴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