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作品:《庶女三嫁

    眼看她泪水浸湿衣襟,哭声传得隔壁院里都能听到,许素华忍不住狠狠拧了姜寒丞一把,姜寒丞吃痛也不敢叫,只颇有眼色地上前把姜宝婵从地上扯起来。

    许素华扶着腰起身,半真半假地劝她:“宝婵妹妹快别哭了,你这又是哭又是跪的,叫外面的人听见,还以为是十安妹妹欺负你了呢。”她上前拉着姜十安的手,不着痕迹地退开两步,“谁不知道我们十安妹妹最是温柔良善,若教外人误会了她,我可要心疼的!”

    姜宝婵满脸是泪,表情有一瞬间维持不住。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素华朝她摆摆手:“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快把眼泪收一收,今儿是小年,哭多了不吉利。”

    姜宝婵掐着掌心,不得不把眼泪憋了回去。

    见她收了声,许素华这才转头悄悄对姜十安道:“你要是不高兴她在这,就让你六哥送她去客栈,住店的钱我和你六哥出。”

    姜十安摇了摇头,外头天寒地冻的,何苦这样折腾?

    “既然宝婵妹妹无处可去,那便先在这里住下吧。”她看向姜宝婵,语气很是平静,“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眼下你有难处,咱们姐妹之间理应帮衬才是。”

    姜宝婵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听到自己能留下,她忙松开掌心,双手交叠在身前,朝姜十安和姜寒丞夫妇行了一礼。

    “谢谢六哥六嫂,还有十安姐姐。”

    许素华点了点头,道:“游哥儿想必已经睡熟了,十安妹妹院里不宜折腾,你今晚就先在这边安顿吧,我让下人把西厢房收拾一下,宝婵妹妹正好可以先梳洗一番。”

    姜宝婵松了口气,一脸感激地应下。

    事情既定,姜十安也不便多留,只叮嘱三人早些休息,自己带着丫鬟回去了。

    云露在前面提着灯,出了院门终于忍不住开口:“姜家都不收留她,她怎么好意思来求娘子?当初要不是她非要逃婚,娘子也不会被逼着冲喜!如今她回来,竟还要娘子不计前嫌地留下她!”

    云溪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事已至此,你少说两句吧。”

    姜十安抬头看了看天边残月,脸上瞧不出什么表情。

    好半晌,她才出声:“我已说了,过去之事不必再提。我现在过得挺好,若没有在陆家那四年,或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和游儿,所以,我现在对宝婵妹妹并没有什么怨气。”

    说着,她看向云露,语气软了几分:“知道你是为我感到不平,往后见着她少搭理就是了。方才这些话,可不许再随便出口。”

    云露噘着嘴,无奈叹气:“奴婢知晓了。”

    转过两院之间那道隔墙小门,云溪顺手落了锁,云露则一路搀着姜十安进屋。

    她服侍姜十安脱了外衣,一面去净手一面说道:“娘子稍坐,奴婢擦了手就来给您拆头发。”

    姜十安坐在妆台前,自己卸了头上的簪子,正要将东西归置,忽然发现桌面上多了支没见过的发簪。

    她好奇地将那簪子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显然用的是足金,簪头是蝶恋花的造型,花瓣和蝴蝶翅膀上嵌着红色的宝石,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依然散发着如血的光芒。

    这样贵重的东西凭空出现在她的梳妆台上,姜十安只想了一秒,就猜到是谁的杰作。

    她握着簪子起身,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窗户。

    外头黑魆魆的,半个人影也瞧不见。

    她倾身探出窗外,有些不死心地朝外面张望两圈。

    夜风寂寂,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

    “这算什么……”

    姜十安喃喃出声,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生气,攥着发簪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娘子怎么开窗了?仔细风吹了着凉!”

    云露紧张上前,将她拉进屋里,迅速关了窗户。

    怕没关严实,她还用力往里拉了两遍,这才锁上。

    姜十安回过神来,又重新坐在妆台前。

    云露关好窗,利落地给她拆了头发,服侍她躺下。

    直到屋里灭了灯,姜十安才发觉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支簪子。

    手指缓缓划过宝石边缘,切割过的平滑触感在黑暗中甚是分明。

    姜十安闭上眼睛,悠悠叹了口气。

    她带着心事入睡,以至于后半夜才堪堪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天光大亮,游哥儿起来没看见娘亲,又不肯自己先吃早饭,最后等急了,趁着云露和云溪不注意,飞快钻进了姜十安的卧房。

    他轻手轻脚地拨开床帐,见姜十安还在昏睡,嘴里嘟哝了一句“娘亲是个大懒虫”,一边嫌弃一边又忍不住噘着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才发现姜十安手里一直握着个东西,上面的宝石红灿灿亮晶晶的。

    他正看得出神,姜十安却在这时被惊醒,乍然看见他这张放大在眼前的肉嘟嘟小圆脸还有些懵。

    “……游儿?”

    听见她醒了,游哥儿立马高兴起来:“娘亲你醒啦?这上面的宝石我能抠一颗吗?”

    姜十安一脸迷茫:“……”

    这孩子要抠什么?

    “你昨晚抱着它睡觉,是因为太宝贝了怕被人偷了吗?”游哥儿伸手摸了摸簪子上的宝石,短短的指甲还试探地抠了两下。

    姜十安看见他的小动作,彻底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颇有些无奈地摸他的脑袋:“乖,这个抠不下来的。”

    “……噢”孩子语气有些失望。

    姜十安正发愁该怎么哄他,却见云露恰好在此时推门进来,不由悄悄松了口气。

    “哥儿怎么跑进来了?”云露上前抱起游哥儿,哄他道,“奴婢带你出去玩儿,等娘子收拾好了再来陪你用早饭,好不好?”

    她带着孩子出去,云溪立刻吩咐人打水进屋。

    梳妆时,姜十安悄悄把那簪子放进了妆匣里,云溪错眼瞧见,却极有眼色地没有细问。

    母子两分别好几个月,今天第一次聚在一起吃早饭,姜十安光顾着给游哥儿夹菜,自己反倒没吃几口。

    游哥儿剩了半口翡翠饺子,闹着要下桌去玩,姜十安摁着他肩膀给他擦嘴,桌上东西刚刚撤下,就听院里下人来禀,说是镇国将军府的大少夫人来了。

    姜十安愣了半晌,还是云溪提醒了一句才想起来出门去迎。

    她带着人在宝瓶门外见到了赵语芙,她今日瞧着与往常素净的模样不同,身上穿着天青色如意云纹锦缎,头上戴了珠钗,鬓间白发特意染黑,远远一见,竟有几分未嫁时的风采。

    “姜妹妹,别来无恙。”

    恍神间,赵语芙率先上前打起了招呼。

    姜十安匆忙回神,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忐忑

    :“赵姐姐,好久不见。”

    赵语芙笑着打量她:“是,上回刑场外匆匆一瞥,都没来得及和你说说话。”

    她语气平静,就像是寻常叙旧一般,姜十安并没听出半点怨气。

    她用力捏了捏衣袖,将心中思绪压下,引着赵语芙入内院。

    两人还没进屋,原本还在院中玩耍的游哥儿便好似牛犊一般冲了过来。

    “姑姑!”

    他精准地停在赵语芙面前,仰着略微通红的脸颊问她:“你来我家做客吗?”

    赵语芙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十安心里先咯噔了一下,连忙开口纠正他:“游儿,这位是……”

    “伯母”两个字还未出口,赵语芙便伸手按住姜十安,打断了她的话。

    “没关系,他都叫顺口了,不用改。”

    相比孩子叫错称呼,姜十安更震惊于赵语芙的态度,孩子这一叫,是直接让她和沈无摧从叔嫂关系变成了姐弟,她竟然肯将错就错?

    正诧异间,游哥儿已经熟门熟路地拉着赵语芙的手进了屋。

    屋里,丫鬟们奉了茶,还特意摆了两碟糕点。

    赵语芙喝过茶,顺手掰了块糕点,像喂小动物似的去喂游哥儿。

    “第一次见这孩子,我就觉得他眉眼有些像二弟。”她捏了捏游哥儿的脸颊,轻声开口。

    姜十安攥着手里的帕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她。

    索性赵语芙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糕点塞到游哥儿手里,让他自己去玩儿,随后坐正身体,摸了摸自己的鬓发。

    “近日城中时兴染发,婆母怜我,特意从外面买了乌发膏让我试试。”她说着,问姜十安,“姜妹妹瞧着如何?”

    姜十安立刻点头道:“赵姐姐这般模样,风采一如当年。”

    赵语芙浅浅笑开,看着她道:“我后来又托人去买了两回,无意中得知,那卖乌发膏的铺子是你的嫁妆,这方子是你自个儿研究出来的。”

    见姜十安不说话,她叹了口气:“你是为了我和婆母,才想办法做出这乌发膏的,是不是?”

    姜十安垂着头,眼角微微泛红。

    好半晌,赵语芙伸出手,安慰似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其实,你不用觉得愧疚,那不是你的错,我也从未埋怨过你。”她声音很轻,却说得笃定,“边疆的日子很苦,偶尔想起远在京城的你,我只替你感到庆幸,还好你不必和我们一样受苦。”

    “姜妹妹,我很高兴我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姜十安听完这些话,只觉得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眼前模糊一片,泪水完全不听使唤,啪嗒啪嗒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赵语芙见状也跟着红了眼眶,顺势将她揽进自己怀里,陪着她一起掉眼泪。

    “都过去了……”

    她轻声安慰着,也不知道究竟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哭了一阵,姜十安总算平静下来,云溪亲自打了水进来,伺候两人擦脸上妆。

    经了这一遭,两人隔阂尽消,凑在一起倒似从前一般亲密。

    赵语芙拉着姜十安的手道:“我今日登门,算是受命而来。”

    姜十安肿着一双眼睛看她,不解她话里的意思。

    赵语芙神色认真起来:“婆母昨夜发话,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再嫁给二弟,也好让孩子认祖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