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作品:《庶女三嫁》 话音落下,姜十安整个人愣了半晌。
她没想到洪氏这么快就接受了游哥儿,更没想到她竟还愿意派人来问一问自己的意愿。
四年前,沈家与姜家结亲,洪氏就曾亲自登门问她可愿嫁给自己的儿子,得了姜十安的准话,她才带着沈无摧前来下聘。
哪怕姜十安当初背弃了沈家人,哪怕洪氏对当年的事还心怀芥蒂,她却仍然愿意同当年一般,尊重她的选择。
见她沉默不语,赵语芙解释道:“你放心,婆母既然遣我过来,便是已经认了你了。从前的事你有你的难处,如今沈家大仇得报,她也慢慢放下了心结,对你,她不会再有怨怼。她说了,即便是再娶,将军府该给你的聘礼和排场也一样不少,你只管和二弟好好过日子。”
过了一会儿,姜十安才迟疑地抬起头来:“可,我和他……”
“怎么?”赵语芙敏锐道,“你们吵架了?”
姜十安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也……不算是吵架吧?”
她想了想,还是把那日沈无摧莫名其妙生气的事说了。
“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也不知道他现在对这桩婚事是什么态度。”
赵语芙认真听完,见她脸上的犹豫和纠结不似作假,思索片刻,她拍着她的手问道:“你当真不知他为何生气?”
姜十安有些犹豫:“就因为,我遇事没主动告诉他?”
赵语芙微笑:“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希望你主动把自己的事告诉他?”
这个姜十安还真没想过,当时只觉得沈无摧有些莫名其妙,明明是自己的事,且都已经过去了,告不告诉他又有什么所谓?
“他当时好像说了,”姜十安回忆起昨天与沈无摧争吵的画面,“他想帮我。”
赵语芙朝她点头:“两个人在一起,不正是要互相帮助扶持吗,他的想法也不无道理。”
说着,她问姜十安:“你遇到事时,就没想过要向身边亲近和信任的人倾诉或是求助吗?”
“没……”姜十安想也没想,轻轻摇头,“我身边,没有这样可以让我依靠的人。”
从小到大,她身边就没有过那种可以无条件站在她身后的人,她想要,或是想要解决的事情,要么靠自己,要么付出等价条件来交换。
哪怕是面对六哥和六嫂,也一样如此。
赵语芙顿了顿,联想到她的身世和这些年的经历,不免有些心疼起来。她摸着她的肩膀,声音轻柔:“兴许,二弟就是想成为你身边的那个依靠呢?”
“他怪你没把他放在心上,不正说明,他想在你心里占据一席之地,而不是仅有一个孩子父亲的身份么?”
姜十安一怔。
……沈无摧竟是这样想的么?
赵语芙又语重心长道:“这世上的缘分来之不易,你们心里有什么想法还是互相说开的好,本就错过一次,可千万别再留有遗憾了。”
姜十安沉默片刻,朝她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赵姐姐。”
“那就好。”赵语芙松了口气,又想起正事来,“至于婚事……”
姜十安脸上一热,垂着脑袋好半晌才点了下头,又怕自己这个反应显得矫情,到底还是抬起头低声应了一句:“我愿意的。”
见她害羞,赵语芙忍不住笑着打趣了几句,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眼看着时间不早,赵语芙起身告辞道:“那我便不叨扰了,若是年前方便,可否让二弟领小游儿到将军府来玩?”
姜十安知道,这定是洪氏想念孙子了,她点头应下:“好。”
说罢,她正要起身送赵语芙出去,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蕙草的声音:“娘子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那人支支吾吾,不知说了些什么。姜十安索性掀了帘子出去,正好撞见姜宝婵转身欲走的背影。
人刚来就想走,再加上方才蕙草刻意拔高音量的动静,想来她站在门外偷听已有一会儿了。
“宝婵妹妹!”姜十安及时叫住她,“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屋坐坐?”
姜宝婵不甚情愿地转过身来,她今日换了身簇新的夹袄,外面罩着件灰鼠斗篷,应该是许素华特意为她准备的新衣。换了身行头,她整个人瞧着和昨日判若两人,倒有了几分从前在姜家时的派头。
她缓缓上前,手里的绢帕被两只手绞得皱皱巴巴,到了两人跟前,她先是抬头看了一旁的赵语芙一眼,之后才看向姜十安:“不知十安姐姐这里还有客人,妹妹不敢打扰,所以……就没进去。”
姜十安虽不喜她偷听,但自觉方才的谈话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于是面色坦然地同她道:“这位是赵姐姐,你从前应当见过的。”
说着,她扭头对赵语芙道:“这是我十一妹妹,名唤宝婵。”
赵语芙自然听说过姜家十一娘子为了逃婚与人私奔的旧事,因此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因这一眼,姜宝婵下意识拧起了眉,咬得通红的嘴唇许久才张开叫了一声:“见过赵姐姐。”
赵语芙与她并不熟,只礼节性地朝她点了点头,随后便再次向姜十安告辞。
姜十安送她到宝瓶门处,还要再送,赵语芙转身按住她:“你且回吧,咱们往后见面的日子还长呢。”
姜十安便没再坚持,与她互相一礼,直到小径上再看不见她的背影,这才折身回去。
东院屋里,姜宝婵正默默坐着喝茶。
她方才丢了面子,原不想等姜十安回来,奈何她心里对二人今日的谈话实在好奇,左右是对方把自己叫住的,倒不如留下问个清楚。
听见外头的脚步声,她忙放下茶杯抚了抚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子,瞧见丫鬟掀帘子的身影,方才徐徐起身。
姜十安跨过门槛,径直走到她跟前,道:“你且坐着,不必拘礼。”
两人隔着张桌子坐下,姜十安主动问道:“宝婵妹妹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不能来瞧姐姐么?”姜宝婵脸上虽是堆着笑,但笑意却不及眼底,“分
别几年,十安姐姐到底是与我生分了。还是说,姐姐心里还介意从前的事?”
姜十安定定看了她片刻,随即抬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杯盏轻轻磕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干脆声响。
她抬眼看向姜宝婵:“我并没提从前的事,宝婵妹妹何故突然提起,难道是你心里还放不下愧疚?”
“我……”这“愧疚”二字直说得姜宝婵脸颊发烫,她嘴唇翕动着“我”了半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十安静静坐着,并不理会屋里尴尬的气氛。
倒是姜宝婵坐不住,红着眼眶起身赔罪道:“是我说错了话,不该旧事重提,还请姐姐别同我计较。”
姜十安见状,不紧不慢地拉着她坐下:“都是一家子骨肉,我又怎会同你计较。”
姜宝婵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做足了委屈的模样。
见姜十安不再说话,她自己缓了一阵,这才开口岔开话题:“今日本想过来同姐姐叙叙旧,不想来的时机不巧,正好撞上你与赵姐姐说体己话。”
她一句“正好撞上”,直接把自己方才的偷听行径在姜十安面前轻轻揭过。
索性,姜十安并不打算计较。
“怪我,与赵姐姐说着话,竟没注意你来了。”她淡淡应了一声。
姜宝婵顺势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凑过去问道:“我听赵姐姐的意思,是想让你重新嫁进沈家?”
这事姜十安刚才已经应下,虽说沈无摧说过年后便会来提亲,这桩婚事很快就会公之于众,但眼下却也不宜声张。
于是,姜十安露出些许犹豫之色:“这事还没定下,妹妹可切莫外传。”
“十安姐姐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说的。”姜宝婵应得极快。
说完,她又酸溜溜地感叹起来:“说实话,我真羡慕十安姐姐你,有这样一个出色的男人为你魂牵梦绕,即便你早已再嫁,他也还是愿意不计前嫌地接纳你。”
“你命真好。”她顿了顿,忽然掉起眼泪,“不像我,选错了男人,当初错把鱼目当珍珠,为了这么个男人自毁名声私奔,还和家里断了关系,如今回来,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她一边哭,一边咬牙切齿。
姜十安看着她手上的冻疮,到底于心不忍,拍着她的背道:“你若无处可去,就在这里住着,没有人会赶你。”
听见这话,姜宝婵反而哭得更凶了,她霍地跪倒在地,抓着姜十安的手声泪俱下。
“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十安姐姐,求你帮帮我!”
姜十安没料到她会突然下跪,忙起身去拉她:“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
姜宝婵摇着头,紧紧抓住她的裙摆,仰面哭求:“十安姐姐,你救救我!我知道你从伯府出来带走了全部的嫁妆,当初你为我替嫁,我爹把我那一份嫁妆也添给了你,我不求别的,只求你把我那一份嫁妆还给我,给我一条生路,好不好?”
姜十安动作一僵,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