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裂痕(10)

作品:《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

    神祇只要有心,便能够对神域之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做到实时监控这一点实在一件好事,可惜这个“技能”或者说“天赋”终究不是真正的监控摄像头,也没有终端的存储空间,只能看到正在进行时,不能进行回溯,窥见过往——或许未必不行,只是纪宇尚未研究出来。

    他不是什么偷窥狂,也没有心思分分秒秒目不转睛地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如今一时兴起,有心看看朝廷和监天司的人现在都在干嘛,结果就是被映照在镜面之上的画面弄得摸不着头脑,不由好奇起前情。

    “呜呜?(怎么了怎么了?)”本是呆在屋外的小乘黄感觉到自家契约者的情绪有些微妙,当即几步快跑着穿过窗户窜进房间里,随后跳到纪宇肩上和他一起看向充当屏幕的铜镜,精神得根本不像是刚刚从小憩中醒来——

    因为彼此的契约,小乘黄和纪宇即便是在正常情况下,不特意使用传递心声的能力,双方的部分情绪波动,依旧会通过契约相互传递,只不过没有特意传音时那么清晰明了。

    而这种相互之间的感应也不会让一人一兽感到没有隐私和自由,因为他们要是不愿意“分享”,完全可以单方面截断这种感应,无论是有选择性地拦截又或者完全阻断,都由双方自行决定,自在随心——当然,到底是完全敞开心扉还是有所保留,双方都能够感觉到。

    在这方面玄琮完全是坦坦荡荡,这一段时间以来,小乘黄从来都是对纪宇完全开放的。倒是纪宇多多少少会选择屏蔽一些思绪和念头,不太干脆——不过小乘黄表示作为神兽大人,压根不在乎人族这点小小的保留,反正纪宇很少有彻底屏蔽的时候。

    前不久,玄琮正是感应到自家契约者难得地彻底封闭了其自身的内心,猜到纪宇应该是有一些不好明说的事情需要思考,所以小乘黄十分体贴地给“多愁”的人类让出一个安静的个人空间,自己跑到屋外运动运动,然后趴在蒲草垫子上小小地午睡了一会。

    此时正是因为再次感应到纪宇的情绪,知道自家契约者应该是沉思完了,于是当即清醒过来,并立刻好奇起究竟是何事惹动了纪宇的情绪波动。

    “……”纪宇没有开口回答,因为他也不太清楚现下到底算作怎么一回事,不比小乘黄多了解多少。而他这份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心情,完完全全地通过契约的连接被小乘黄感受到,一人一兽在此事上“心意相通”,有此默契自然亦无须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画面。

    因为纪宇之前想要查看监天司三人组和十九皇子一行人的动静,又有点好奇和在意吴村长和“许妙妙”这两个红点,所以镜面上直接分成了几个区块——此时,不同于【家园】之中永远的晴好白天,外界已是华灯初上时,苍梧村中炊烟袅袅,处处都是生活的气息。

    让出了自家宅邸的吴村长一家暂时住在亲戚家中,目前看来正在与家人享受着晚饭,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监天司三人组老老实实地正在打坐,似乎短时间内没有交谈的欲望,也可能是之前已经聊过一轮,只是纪宇的“监控”开得晚了,所以什么都没看到;

    十九皇子那边同样正在用餐,不过这位用的估计都是自带的餐具和食材,座椅都全换了,这人瞧着却还是有点嫌弃;倒是神巫“少女”那一边,纪宇看到了一个本应与“许妙妙”没有多少关系的人、一个意外的人——那个一直紧紧跟随在十九皇子身边的中年人!

    纪宇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搭上关系的——如果同属他小地图所标注的红点算是一种关系,那的确有。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开始怀疑“许妙妙”有没有可能是朝廷安排在监天司里的暗子,所以现在是双方接头了?

    可是通过镜面看到“许妙妙”有些警惕的表情,听到“少女”的话,他又发现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前因他不知道,不过现在“许妙妙”开口就是一句:“……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胡言乱语?”

    对此,中年管家模样的男人则是回道:“小人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传话之人,信与不信,想来长老早已心里有数。小人做不了任何决定,此行不过是将我家主人的意愿传达给长老,将长老的一言一行回禀给我家主人——又或许为长老引路,与我家主人相见。”

    在纪宇这个“苍梧山神”的威胁下依旧老神在在,不曾流露半分异样的“许妙妙”此时脸色却是变来变去,那是与一名山村小姑娘极为不符的老成和复杂,她竟像是崩了“人设”,语气中都多带了几分不客气和阴冷:“如此说话,你还真不怕死?”

    中年管家神色如常,甚至还毕恭毕敬地微微躬身行了一礼:“既然小人已经完成了我家主人的任务,那么小人此时的生命同样微不足道。”

    纪宇只见披着许妙妙外皮的不知名人士沉默良久,而后吐出一句:“……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此事我会好好考虑。无论如何,我亦只能代表我自己,不可能为我背后的存在应承什么。更多的,你们应该找能够答应的人去谈,”

    中年人则是微微一笑,回道:“小人明白,小人会将长老的回答如实回禀——小人告辞了。”

    看着“许妙妙”在外人离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坐在家中暂时没有任何行动;看着中年管家悄无声息地重新回归十九皇子那一头,只是也没见他“回禀”什么,只是单纯站岗……纪宇不由思索中年人代表的究竟是哪一方,“许妙妙”这个“长老”又是哪门子的长老。

    此时,小乘黄晃了晃脑袋突然冒出一句:“呜啊?(这些人不是都有办法屏蔽山神的感应吗?怎么现在好像是在密谈的时候就没有用了?)”

    闻言,纪宇不由愣了愣。这个确实,监天司的人和朝廷的人都有办法让他听不到也看不到他们都在做什么、说什么,就算他不是每时每刻都开着“监控”,可是十次之中起码有一半会被屏蔽。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其实盯了吴村长和“许妙妙”挺久,从来

    没有遭到过屏蔽——大概是后者明知道自己身份有问题,是在偷偷潜伏,所以不敢做这种明目张胆的事情,避免反倒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所以,或许是中年人找到“许妙妙”那边,所以就算是在谈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也没有弄一个屏蔽?又或者是觉得他这个“山神”没有那么多的闲心,随时随地盯着他们?

    纪宇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末了还补充一句:“这个问题其实算不上问题。现在最可疑的是,那个人究竟是不是代表那个十九皇子去找的‘许妙妙’,他们谈的又是什么?”

    就这样聊聊几句,他只能猜测中年人所谓的“主人”知道“许妙妙”的真实身份,派人找她需要她“应承”些什么。可惜他这心血来潮还是晚了些,避开了前面最关键的内容,现在就好像好好看着看着被断章乃至断更那样,心里痒痒的却无可奈何,只能被动地等待后续。

    唔,倒也不是只能被动……纪宇或多或少冒出些许蠢蠢欲动,他的思路放宽些、胆子放大些,完全可以直捣黄龙,不是吗?

    在这方面,小乘黄完全没有劝阻他的意愿,甚至比他还要唯恐天下不乱:“嗷啊!(我们现在就要去将他们一网打尽来个严刑逼供吗?)”

    玄琮如此放飞,纪宇的理智反倒是回来了,伸手熟练地擒住了就要往外边跳出去的小乘黄的后颈肉:“别乱来——你又怎么知道,这会不会是故意引诱人上钩的把戏?”

    “呜呜!(你不是说没有根据的阴谋论要不得吗?)”小乘黄四肢乱舞地挣扎着。

    纪宇随手将小乘黄放回到地面上,左手做出一个躺倒着的“7”的手势抵住自己下巴:“我觉得这事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还是先行静观其变的好——唔,要不,问问夋?”

    “嗷!(哼!那还是听你的静观其变算了!)”小乘黄鼻子耸动哼唧一声,像是小猫小狗一样揣着前爪在地板上趴着,有点生闷气的模样。

    纪宇低头看了看小乘黄,又想起还有“神名”这个可疑的点。如果仅仅关乎他自己一人,他其实并不在乎,完全不必要为难;可是如果是关乎到他人的存在,他半点都不敢轻忽大意、轻举妄动,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因为自己而害了旁人——不管是谁人。

    将飘飞的思绪深藏,不向玄琮泄露半分,纪宇轻轻搓了搓小乘黄的脑袋:“不过有些事情我们也可以动一动,看看会不会打草惊蛇,更早看到这些人在折腾什么——走,我们往村长那宅子丢两封信,将这两份契约还给他们,告诉他们两边我们都不选,除非肯改改条件。”

    一旦下了决定,纪宇向来极有行动力,下一刻两份契约便被他悄无声息地丢进了村长家中,并附带了两份内容一模一样的信,里面只写了三个字——“换条件”。并且还为了引起两边的注意,故意和小乘黄同步往三人组和十九皇子的房门丢了石头,惊醒他们。

    接下来,就看两方人马会有怎样的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