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裂痕(11)
作品:《这个山神不太对劲[剑三]》 “不识抬举!”
相比起监天司三人似乎除去皱眉摇头就没有更多的反应,十九皇子那边的反应可是激烈多了,直接就是怒而拍案,看对方那模样,就差没有直接掀桌。至于后续如何,纪宇又被“屏蔽”了,只能用肉眼看见双方似乎都各自关门开会了,只是相隔太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对于老鼠、苍蝇都进不去的院子,纪宇也没有心思要山上的小动物冒险潜入,帮他“偷听”。他甚至还让小乘黄回到家园的小屋里,通过他给予的权限帮忙随时盯着有问题的几人,他自己留在苍梧村的树上,遥遥望着村里的动静——当然,他驱动了神力抹除了自己的身影。
沉沉夜雾,模糊了道路,遮掩了人影。纪宇稳稳地坐在粗壮的树枝上挨着树干,迟疑犹豫又踌躇,微微摇晃的枝条,如同他难以平静的内心。片刻后,监天司和朝廷双方貌似还没有更多举动,他则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唤起了夋的名。
“你似乎有些焦躁和烦闷。”今夜的帝俊换了一身绣有银色纹路的玄袍,款式更倾向常服,长发由一支亮金色的如同一截树枝模样的发簪挽起半数,祂静静地立于树下,微微昂首抬眸的样子,显出了几分悠闲从容。
纪宇望向那张更胜皎皎明月的容颜,浅浅吸了口气,而后长长叹息一声:“我有一个疑问,要是无法弄清楚,恐怕天天都睡不好,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求一个答案。只是我现在能够求助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然而,我可以相信你吗?”
“哦?原来你依旧信不过我?”被人质疑是否可信,帝俊没有半分动容,即便当场有所反问,但是重点却是下一句,“其实,或许你不必如此纠结,因为我上一次已经告诉过你,现阶段的一些问题,我未必会一一回答。”
“这个疑问与现在的事没有太大的关系。”呃,好像不能这样说,关系还是有的,只是碰巧在现在爆发出来了……
纪宇摸了摸鼻子,跳过这个话题,直接开口询问:“朝廷和监天司的人我见过了,他们带来的契约我也没有接受。不过这期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从古至今,神祇的神名对祂们来说究竟算是什么?天地赋予的姓名?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意义吗?”
帝俊狭长的双眼微微一眯,稍稍沉默一阵,忽然问道:“你的神名出现了什么问题?”
纪宇被“夋”的直接噎得愣了愣。如果不是他认识的人或非人太少,能够解开他疑惑的更少,他其实不太想要将神名的问题在“夋”面前提起。
可惜,他自己努力过,试图挖掘兴许潜藏在他的身体、他的意识之中的神秘潜能和直觉,对此却是一无所获。如今这种情况,他虽然对夋的信任程度摇摆不定,但是事实上对方已经是他最能相信的那人,于是他此时只能硬着头皮顾左右而言他:
“怎么,这个问题也不能回答吗?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在契约上签了神名就能够保证约束力,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神名本身就带有某种玄妙的力量,还是因为契约本身?神名一般都会与神明的神职、权柄或者本体直接相关吗?”
帝俊深深地将纪宇的身影纳入眼中,缓声回道:“于神祇而言,神职和权柄是祂们的骨和肉,神篆代表的则是祂们的灵性和本质,神名是将二者统合为一体的根本,亦是神祇在天地间存在的证明。正常而言,神职、神篆和神名相互关联,只是神职和神篆会变,神名却不会……”
纪宇默默地综合过往所知展开理解,大概听懂了神名的意义——抛开那些玄乎的说法,总体来说就是神职和权柄有可能相似乃至相同,神篆也会因为神祇的状态变化而变来变去,唯独神名永恒不易,也是唯一能够直接指向某尊神祇的独一无二的“编码”。
这样旁敲侧击似乎还是无法解释清楚他遇到的疑问,既然已经开口了,纪宇此时也不再迟疑,继续问道:“世上出现过诞生了两个或以上的神祇却共用一个神名的情况吗?”
帝俊一边的眉毛动了动,似乎联想到什么,口中则是回道:“如果共用一个神名而且并非自称或虚构,那么祂们从本质上就是同一尊神。”
同一尊神……纪宇低着头陷入沉思,这意思莫非是在说,他和玄琮算是一体的还是怎样?为什么他总感觉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帝俊却中途打断了纪宇的思考:“你的神名究竟出了何种意外,让你如此难以平静?”
闻言,纪宇神色微妙,语气中仿佛有几分试探和挑衅:“你不知道?”
帝俊十分心平气和地回道:“我能看见神祇的神篆,但想要知道神名只能在神庭中寻找;而神庭之中固然记录有地祇的诞生与尊名,然而吾仅能‘知晓’,却无法查看详情。”
纪宇借着揉按眉心的动作,手掌稍微遮住了他探究性质极重的目光——他听说过神庭,听闻差不多是神祇的“户口本”,只是这个“户口本”不是一个本子而是一座天地造化的建筑。
视线从手掌下投落望着“夋”沉静的面容,他有些意外对方这个说法,不过想到早前了解到的这个世界的天神和地祇两分,或许与此有关。
树上的人正在斟酌他该如何回答,树下的天神却是已经继续问道:“或者我该问你,你本来以为你的神名为何?你如今的神名,是一个让你感到陌生的名号,还是一个让你感到熟悉的名号?”
“我……”瞧着“夋”似乎尚未联想到小乘黄身上,又似乎已经有点想法,纪宇正想要再多扯几句试探,却在此时看到盯梢已久的村长宅子中终于有了动静,当即将话题转移过去,“他们这是打算干嘛?”
看着十九皇子带来的手下从他们停在苍梧村村口的马车上抬下了一个需要四个人合力抬起的密封的箱子
,好像是往山神庙或者苍梧山那边走去。而监天司三人组被惊动得走了出门,却只是在房门旁边看着事情的发生,对此一言不发……纪宇是真心实意感到了大大的迷惑。
帝俊往喧闹之中浅浅瞥去一眼,看穿了木箱里面的物件,基本已经明了事态将会向何处发展,唇角微扬只是看不出太多笑意:“这个问题我不会回答。不过,想来你很快就会知道。”
纪宇看了看“夋”,确定朝廷的人果然是打算要搞事。但他不是就拒绝了第一版的契约嘛,怎么现在就折腾得这么热闹?回想着某位天神的三个故事,他忍不住跳下来问道:“这些人应该不是打算把苍梧山炸掉吧?”
如此说法倒是让帝俊发出一声尾音上扬的“哦”,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纪宇从“夋”的反应看不出到底是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唇角下撇,回道:
“还不是被你之前的故事吓到了。第三个故事的湖神因失去了存在的根基而消亡,我自然也得担心一下他们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苍梧山给炸了——不过仔细想想应该不可能吧?村里还有这么多人,而且那个十九皇子也还……在?”
纪宇迟疑地将最后一个字的音调从陈述转为了疑问,只因他看到了十九皇子的人马貌似正在收拾东西,那位殿下本身更是在簇拥下上了马车,像是要离开苍梧村的样子。
帝俊垂目瞥向纪宇的手,后者骨节分明的手指正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其人手中的金色大弓,天道化身莫名发出一声轻笑,“大发慈悲”地转变了主意,决定给身边的“苍梧山神”一个准确的答案:
“你的直觉没有出错,木箱中确实装着一些十分危险的东西。但是直接炸毁一座拥有山神的山所带来业力反噬,他们承担不起。所以木箱里存放的,是诱导山上生灵发狂,从而自取灭亡的东西。”
纪宇猛然转头盯紧了身边的天神:“他们想要做什么?这样灭绝生命,难道就不会有反噬?”
“谁说是坏事?”帝俊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但话语中的内容听得人头皮发麻,
“木箱里存放的是对于凡物而言极其难得的宝物,因此它们才难以抗拒进化的本能,将之纳入身体之中,走上人族为它们设定好的道路,最终以自身的生命的终结,令一座具有生命力的山峰从此化为荒芜——而这不过是它们自身底蕴不足,承担不起蜕变的代价。”
帝俊微微偏过头,祂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纪宇的身影已经从祂的身边消失,直接传送到抬着木箱的人群那边——
看似神色平静实则汹涌着怒意的纪宇不管这群家伙到底打算怎么动用这种危险品,但是他知道就算自己不是苍梧山神,他也不允许那些灵动的小动物们以及虽然不会说话却隐隐对他表示着尊敬的花草树木,因为他的疏忽和放任出现本不该有的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