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消融

作品:《黑心莲钓得帝王归

    沈萦竹靠在他冰冷的怀抱里,已经没了意识,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

    萧泠洲赶到的时候,他就看见她直直地往后倒,一如一念湖边的一幕。

    是真的想碰瓷吗?她不至于装成这副模样。

    是真的柔弱吗?她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还能向他开开玩笑。

    萧泠洲百思不得其解,只能任由她投入自己怀抱。

    萧泠洲是冬天寒冷的冰雪,沈萦竹便是夏天炽热的太阳,仅仅是这样抱着的举动,就快要让萧泠洲化掉。

    从心头一直融化到手臂——抱着她的那只手臂。

    从前她装柔弱的时候,他不屑一顾,不敢过多地触碰她。

    但是现在,她真的晕过去了,他就想死死地抱紧她,接触得越多越好,接触得越久越好。

    这样,就没有人能夺走她,阎王也不可以。

    四周落针可闻,萧泠洲硬生生抱着她,连皇后都有那么一刻失了神。

    他当真这么爱她?

    在这宫里,他已经做了他所有能做的事,譬如代替侍卫去轮岗,亲自安排她的住处,写一封伪造信代替暴露的信。

    他白日上朝,夜里轮岗,一天下来几乎是连轴转。

    这些皇后都看在眼里。

    但皇后知道,这样下去,再硬的身子骨也是要熬坏的,所以她劝过萧泠洲:“就借一个缘由,将沈小姐送回府里,你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萧泠洲给她的回答是:“再微不足道的缘由也会毁了她的声誉,我不想让她受挫。”

    皇后看来,萧泠洲像是换了一个人,他从前有多少冷漠,现在就有多少热情。

    现在的他,看到沈萦竹过来会笑,看到沈萦竹落湖会闷闷不乐,听说沈萦竹被陷害会生气,就好像他是沈萦竹一样,与沈萦竹同感。

    皇后撮合婚事只是无心之举,看着晚辈一个个谈婚论嫁,她看着会很欣慰。

    但是萧泠洲不一样,他一次次走近她,一次次护住她,一次次为她改变自己。

    这不是单纯意义上的婚事,这是人的一辈子,是人的心之所属。

    皇后也是第一次见,爱一个人原来可以这么死心塌地。

    而现在,萧泠洲抱着昏倒的沈萦竹,溃不成军。

    脖子上的青筋冒起,感觉它也要参与这次的反抗。

    萧泠洲心道:你不是说,就算牢底坐穿,你也会陪在我身边吗?现在你我都没有进牢,你为什么不能好好陪我?

    晕过去的陪伴跟没有陪伴,有什么区别?

    我只要你醒过来,再看我一眼。

    我会让所有害你的人付出代价,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会为你闯。

    萧泠洲决绝地放开沈萦竹,喊来宫女:“快去请太医!若是沈二小姐出什么事,你们拿人头来抵!”

    萧泠洲的周身似乎有一团火,浓烈的怒气瞬间将整个凤仪宫都包围,再配上正午炽热的太阳,感觉凤仪宫都要被燃烧殆尽。

    宫女们都吓坏了,萧泠洲从来没有说出过如此粗鲁的话,更何况是在皇后面前,他谦逊有礼的形象彻底崩塌。

    宫女们自然不敢说什么,战战兢兢地下去请太医。

    萧泠洲则握紧双拳,准备走出暖阁。

    他不知哪儿来的一身牛劲,走起路来地面都像要层层碎裂的样子。

    皇后是有些懵的,但她理智尚在,她急忙喊住萧泠洲:“你要去干什么?”

    皇后心里其实是懂的,他想□□。

    沈萦竹出了事情,肯定是别院里的秀女所为,沈怀蓉是亲姐姐,不可能下此毒手,所以便只有一种可能——

    是顾令姝。

    那个曾经推倒沈萦竹的贱女人。

    萧泠洲想要找顾令姝报仇。

    萧泠洲干巴巴地说道:“我去做我该做的事。”

    皇后看着萧泠洲的背影,心里都有些发怵:“你这个样子出去,是想让对方掉只手,还是掉只脑袋?”

    她的意思是,萧泠洲现在的情绪太不稳定,会做出傻事,若是真残害了顾令姝,陛下怪罪下来,她也保不住他。

    萧泠洲顿住,回过头来,略微回了些理智:“我没有这个意思。”

    皇后说道:“你不该这么冲动。”

    萧泠洲紧锁着眉头,脖子上的青筋依然没有退下来:“我知道,但是、但是我总该为了她做些什么,难不成亲眼看着她被奸人害死吗?”

    皇后微微有些愁眉苦脸,但不至于忧郁:“你的情绪我都懂,作为姑母的,看着她受罪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可是你这样出去并不能为沈萦竹讨回什么,反而会连累到你。”

    皇后看向窗外,两只麻雀停在枝头,缩头缩脑:“你难道希望沈萦竹醒来之后,她喜欢的人成了一个罪人吗?”

    萧泠洲默不作声。

    皇后继续说道:“你明白的,凡事都得靠证据。若是你还有良知,就去一趟内务府吧,趁着秀女陪嫔妃赏花的时机,让他们将别院搜查一遍,找到陷害的证据,那样奸人才能真正落网。”

    萧泠洲的怒意终于有些消减,他微微欠身:“晚辈明白了。”

    随后萧泠洲便戴上了面具,又扮作侍卫的模样,踏上了前往内务府的路。

    于是,偌大的凤仪宫,空空荡荡的,又只剩皇后一人。

    皇后靠窗听着大自然的天籁之声,心里像是被人揪着。

    她觉得萧泠洲跟自己很像。

    她少时也爱冲动用事。她会为了一盆被人糟蹋的花,将那人打得体无完肤;她也会为了一张被人揉皱的花鸟图,将那人的脸踩在脚底下。

    可是,她也是名门贵族之女,生活中处处受礼教束缚,不可妄言,不可妄动。

    就那两件事而言,她也付出了自己的代价——跪在祠堂一天一夜,对着祖祖辈辈抄写孟氏家规。

    她想做窗外自由的鸟,到头来却只能做樊笼里的金丝雀。

    她有了这样的结局,她不希望萧泠洲也去做那种傻事。

    身在名门贵族,便注定了他们的身不由己。

    不如就事论事,用尽能用的一切,将名门贵族的优势化为己有,利用内务府的权力,让这件事尘埃落定。

    ——

    萧泠洲戴着面具,向内务府慎刑司郎中禀告情况,并说明自己是奉皇后的命,来请求搜查证据。

    内务府立即奉命,不仅派出大量的人,还将别院围住,将贵女关进了内务府。

    这样就不会有证据销毁的情况。

    可惜的是,内务府的人搜查了整个别院,并没有发现毒物、药物。

    人人都觉得这里面有蹊跷,沈萦竹不至于突然染了恶疾,也不至于刚开始就昏迷。

    可是偏偏没有找到证据。

    凤仪宫的寝房里,太医皱着眉为沈萦竹诊断,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怪异的症状,只是耐着性子探查生病的缘由。

    过了不久,太医摇摇头,说道:“恕某才识浅薄,沈二小姐只是染了风寒。”

    萧泠洲带着怒气:“

    风寒怎么会迟迟不醒?”

    太医讪讪道:“这……某找不到缘由。”

    “找不到那就继续找,沈二小姐没醒,你就一直不许走!”萧泠洲的态度强硬,说起话来都有些咄咄逼人。

    太医只好遵命:“好,某会尽力而为。”

    沈萦竹睡了两日才醒过来,太医便在凤仪宫待了两日,长时间的重压下,太医脸皮耷拉着,甚至有些颧骨凹陷。

    沈萦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面容凄苦的中年人。

    本就虚弱的她又是一惊,几乎魂不附体,她以为自己死了,眼前的这位是阎王。

    她哑着嗓子说道:“阎王,我不想下地狱。”

    太医也是一惊,晕倒的人说醒就醒了,醒来的第一句话还在叫他阎王。

    太医环顾四周,确认自己是在凤仪宫,而不是她口中的地狱。

    确认完,他急忙向外喊道:“快来人,沈二小姐醒了!”

    萧泠洲第一个冲进寝房,看见躺在床榻上惊魂未定的沈萦竹。

    沈萦竹本来就瘦,经过这两天的昏迷,更加消瘦了,先前肉嘟嘟的脸,现在都可以看到明显的下颚轮廓。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片煞白。

    萧泠洲顿时心里苦涩,止不住地冲上前抱住她,他几乎是用一种凄惨的语调说着:“我错了,我不该把你留在宫里,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太医见状捂上眼睛,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灰溜溜地跑了。

    沈萦竹身体依旧有些发软,只是被他抱住后,萧泠洲贴心地扶住她的后颈,让她有了支撑。

    在沈萦竹看来,萧泠洲的身体有些消瘦但很结实,她触到的地方硬硬的,很有男人的魄力。

    偏偏他说出来的话与这结实的身体完全不符,他的声音是沙哑的,还带着点哭腔。

    沈萦竹回道:“这与你何干?是我身子弱,这才晕倒了。”

    萧泠洲的胸膛紧紧贴着沈萦竹,以至于沈萦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很猛烈,带着野性。

    萧泠洲说道:“你还不知道吧?你这样的状态不像普通的风寒,反倒像中了一种毒,可惜的是,这种毒连太医都诊断不出,应该是一种稀有的毒。”他闭上眼,不让自己的怨气散发出来,“我能猜到,就是顾令姝干的,可是我很没用,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

    沈萦竹依偎在他怀里:“不怪你,要怪就只能怪顾令姝,是她太阴险。其实……其实也可以怪我,是我行差踏错,让她钻了空子。”

    萧泠洲缓缓地放开沈萦竹,动作堪比蜗牛,好似是在放下一个极其易碎的瓷器,他的手还放在沈萦竹的脖子后面,于是他在沈萦竹旁边伏下身子,脸靠她靠得很近。

    温热的呼吸在脸上散开,一时有些湿湿的。

    萧泠洲凝视着沈萦竹,他宠溺地说道:“怎么可以怪你?我喜欢一个人,就要将她全身心护好,她委屈了是我的错,她情绪低落是我的错,她受伤了我就罪加一等。”

    他还附上:“你准备怎么罚我呢?”

    沈萦竹顿时羞赧,苍白的脸上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红:“罚你亲亲我。”

    萧泠洲的呼吸对上她的呼吸,缠绵交错着,像是难以分离的一对鸳鸯。

    沈萦竹觉得脸上燥热,呼吸的水汽氤氲着她的脸庞,却又有一点冰冰的感觉贴在嘴角。

    那种感觉顺着嘴角缓缓移动到中间,冰冰的感觉一点一点被捂热。

    终年不化的雪山,在这一刻,消融了千里冰封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