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笑意

作品:《黑心莲钓得帝王归

    翌日,沈萦竹被害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宫城,有人痛骂姜霏雪人面狗心,有人可怜沈萦竹遭此劫难。

    要问谁心里想法最多,当数别院里的几位贵女。

    顾令姝心里有些恐慌,这一天连写诗的纸卷都拿不住,手老是嘚瑟。

    她哪能想到沈萦竹有这么大的能耐,不仅没能被姜霏雪压制住,还送姜霏雪进了内务府审理。

    简直是好手段。

    其实她并没有为姜霏雪惋惜,这也确实是姜霏雪罪有应得。

    她担心的是,当日她看见宋碧婷放书信,虽然那是真的,但她不保准沈萦竹也能轻易化解。

    可若沈萦竹将宋碧婷也赶下了台,她肯定也会被揭露。

    宋碧婷肯定要拉她当垫背的。

    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什么能做的,她只能看着事态发展下去,等宋碧婷扒出书信的事。

    她要寄希望于宋碧婷的手段。

    另一边,宋碧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手里的书根本看不进去,意识一直在外神游。

    魂不附体。

    ——

    凤仪宫的暖阁里,教养嬷嬷战战兢兢地跪在下方,正位的座椅之上,端坐着皇后,左边,则端坐着沈萦竹。

    与昨日的状态如出一辙。

    若不是教养嬷嬷记性还算好,不然她就真的以为活到了过去。

    皇后厉声说道:“我昨日怎么说的?”

    “要……要保护好沈小姐们。”

    “那你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没有没有,我落了锁的,只是……”她瞥了一眼沈萦竹,“只是沈二小姐是从窗户翻出去的。”

    皇后一愣,也是有点懵。

    沈萦竹委屈地说道:“是姜霏雪在我被子里留了信,威胁了我,我这才翻窗出去的。”她垂眸看了看教养嬷嬷,“这与嬷嬷无关,是我执意要出去的。”

    说罢,沈萦竹就从木椅上起身,看这架势,是要和教养嬷嬷跪在一起。

    “不用跪,我哪里责怪你了?”皇后命令道。

    沈萦竹则鞠了一躬,坐回木椅上,脸上满是从容。

    又是如此偏心的待遇,教养嬷嬷心中已经了然,谁叫沈萦竹那么招人喜欢。

    沈萦竹也没歇着,她又开始放糖衣炮弹了:“这次是我咎由自取了,倒是娘娘,不用如此挂怀,小心伤了身体,臣女只是落了水,并没有受伤。”

    “你还关心起我的身体了?你自己的身体不用关心吗?没受伤是另一码事,染了风寒才是大事。”

    沈萦竹小声咕哝道:“我没有这么脆弱啦——”

    她垂着头,长睫盖住眼睛,像一只犯了错的小猫咪。

    “下次小心些,有什么事先来找我,我来为你做主。”

    沈萦竹抿着嘴笑了;“谢谢娘娘恩宠。”

    ——

    回去后,别院里的贵女,除了沈怀蓉,都心生胆怯。

    见沈萦竹迈进别院,她们像老鼠见了猫一般,仓皇逃窜,躲回房间。

    好像只要躲回去,就能避免什么一样。

    后来,内务府传来消息,姜霏雪取消选秀资格,逐出皇宫,遣回姜府,之后不许参与任何宫中选秀。

    更严重的是,朝廷向其父送了警示文书。

    其父本就是小小的礼部侍郎,在外本就被人压过一头,而此次,有了警示文书,在朝中就更抬不起头了,短期内升迁是不可能的了。

    姜霏雪虽然没有重罚,但回了姜府就要接受其父滔天的怒火,想来也不会好过。

    夜里,别院不仅大门落了锁,窗户也被封死了。

    这下,任是谁也出不去了,连麻雀进来都得爬个墙,费点劲。

    今夜,沈萦竹一夜安眠。

    接下来,一连三天,都没有沈萦竹什么事,大家都安安分分地做自己的事,尽量将自己表现得规规矩矩。

    乱子出现在第四天。

    晌午时分,宋碧婷突然向教养嬷嬷举报,说是亲眼看见沈萦竹在写信。

    现在她们都在宫里选秀,有什么传信的必要吗?

    显然,她的意思是,沈萦竹有在搞怪的意思,不是想私会外男,就是在找帮手。

    这几日下来教养嬷嬷可以说殚精竭虑,脸上都有了些皱纹,让她的老态展露无遗。

    在宫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教养嬷嬷本来想直接回绝,只是将写信一笔带过,奈何宋碧婷的态度太过强硬……

    教养嬷嬷无奈叹了口气,随后秉公办事,叫来内务府的人进行搜查,外人不可进入。

    内务府的人将沈萦竹的房间搜查了个底朝天,乒乒乓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修葺房间。

    很快,内务府的人从沈萦竹的床榻底下搜到了一封书信。

    沈萦竹也没想到,这封书信竟然就在她身边,她没有丝毫察觉。

    可是,这封信当时送给了萧泠洲,并且没有回信,那个在她屋里藏信的人,是如何拿到它的?

    太过蹊跷。

    沈萦竹不信萧泠洲会随意把信给别人,更何况是她的死对头呢。

    当他们将书信取出来的时候,全场都投来诧异的眼神,宋碧婷也不例外,她蹬鼻子上脸说道:“没想到,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太子殿下的选秀里,你竟然心在外男那边。”

    书信上面字字句句,皆是沈萦竹的青涩讨好,最后一句更是惊人,她写下:不知侯爷可否改日再见。

    这几乎一目了然,这封信是沈萦竹写给萧泠洲的。

    在其他贵女眼里,满是谄媚迎合,明显是要攀附权贵的意思!

    别院里面炸开了锅,沈萦竹和宋碧婷在针锋相对。

    宋碧婷强硬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这可是证据,明摆着的。”

    “是有人要陷害我,这不是我的字迹!”

    “这有何难?把书信送到内务府比对字迹就可以了,保证公平公正。”

    “那就去呗,反正我也不怕,倒是宋小姐,你为什么冒汗了。”她看起来是真的不慌,脸上满是从容淡定。

    宋碧婷则不然,她确实冒汗了,但她依旧强装镇定,后槽牙被死死咬紧,她说道:“你不要血口喷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害怕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呀。”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等人来证明我的清白。”

    “这封信明显就是你的字迹,可以说,你刚刚就是在写这封信,你能有什么清白!”

    沈萦竹嗤笑道:“我都说了,这不是我的字迹,宋小姐何必咄咄逼人?”

    宋碧婷还欲回怼,却被门口的銮铃声打断。

    是皇后来了。

    皇后踏进了别院,走得沉稳,连步摇都没有晃动多少,满是天下之主的气质。

    院子里的人皆行跪拜礼,从皇后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蜷缩的后背和黑乎乎的头顶。

    行完礼后,众人直起身子,跪得笔直。

    只见皇

    后手里捏着一块手帕,不停地在鼻子前挥舞,她对身边的侍女说道:“我不是吩咐了吗?别院住人的时候要好生打扫,灰尘什么的都不要有,我这一进来就有些头疼,感觉是灰尘太多的缘故。”

    过了一会儿,皇后又说道:“不对不对,我这头疼愈发厉害了,想来应该不是灰尘,是有个人站在我面前,惹得我头疼。”

    宋碧婷心道:那个人肯定是沈萦竹,她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连皇后都不想保她了。

    随后皇后看着宋碧婷,愁眉苦脸地说道:“好像是你。”

    宋碧婷冷不丁一愣,心脏连着身体的器官一起猛颤,像是要直接爆体而亡,额头上的汗被风一吹,冷透了。

    连这样的大麻烦都可以原谅吗?

    她没敢吱声,默默地听着皇后说下去。

    “你们真是吵闹,这一会儿的工夫,消息都传到我凤仪宫了,你们是要翻天吗?”

    底下的人暗自摇摇头。

    “什么信啊?还私通外男?拿来给我瞧瞧。”

    内务府的人递上那封书信。

    皇后看到那句“不知侯爷可否改日再见”的时候,眼里的阴翳瞬间散去,可以说是明亮如星。

    她是很高兴的,沈萦竹和萧泠洲暗地里有打过交道,岂不是婚约来日可期?

    她撮合婚事的目的几乎已经达成了,她怎么会不高兴?

    皇后按捺住自己的欣喜,绷着脸说道:“这封信是不是真的,还是得由内务府决断,若是真的,沈萦竹逐出宫门,若是假的,宋碧婷你可想好了,诬陷别人同罪。”

    宋碧婷这时候也没有台阶下,只好应道:“臣女知道。”

    皇后不苟言笑:“知道就好。”她将信交还给内务府的人,“那便去查吧。”

    这句话说得轻巧,但皇后已经做好了盘算,内务府理事的人与她相熟,要鉴定一个假的字迹岂不容易?

    皇后摆驾回府,走前还吩咐道:“为了公正,先将沈萦竹和宋碧婷关入内务府,等待字迹比对结果出了,再放出来。”

    内务府的人听命将二人关进了单人小间。

    ——

    沈萦竹待在新房间里,惬意地喝着牡丹花茶。

    说是关押,其实待遇不错,会有宫女前来送水送吃的,还有专门陪伴聊天的侍女,不仅身体上充实,精神上也很充实。

    沈萦竹知道,她和宋碧婷关在不同的地方,是为了防止争执。

    但沈萦竹不知道的是,宋碧婷没有这样的待遇,她所享受的一切,是有人别有用心安排的。

    牡丹花茶的甘甜味道,在沈萦竹嘴里化开,浓郁的花香层层叠叠涌入咽喉,沁人心脾。

    能有如此美妙的味道,应该是御花园里新开的牡丹做的吧。

    沈萦竹嘴角扬起,眯着眼睛,像是在品味,她问道:“这个牡丹花茶是从哪里送来的?”

    旁边的侍女不知何时没了踪影,身边空空荡荡的,好生寂寞。

    沈萦竹自觉有些尴尬,刚刚岂不是在和空气聊天?

    不过下一秒,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半开的窗户那儿响起:“是从膳食局送来的,今年新开的牡丹花经过六道工序,历经三天三夜才制作而成。你手里的这杯,是第一批。”

    沈萦竹扭头看过去,一个人戴着面具,懒洋洋地靠在窗棂上,满是随性潇洒。

    沈萦竹只一眼,便看出了他眼里的盈盈笑意。

    他用指关节叩了几下窗棂,发出叮叮的脆响:“真是不巧,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