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积雪

作品:《黑心莲钓得帝王归

    沈萦竹偏过身子,又抿了一口牡丹花茶:“还不巧呢?难道不是您特意过来的吗?”

    她顿了顿,又说道:“这么好的房间,这么特殊的服务,这背后能没有人安排吗?”

    “真是聪明。”他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

    沈萦竹第一次听到他夸自己,嘴角又上扬了几分,她反倒调侃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故意压低声线。”

    “那要是被发现了呢?”被发现就见不到你了哦。

    沈萦竹莞尔道:“没有关系,被发现了我陪你一起进牢里。”

    “哦?”

    “就算是牢底坐穿,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萧泠洲摘下了面具,并不是他想让沈萦竹看看,而是他咧嘴笑的时候,脸颊会咯到面具的边缘,有些不舒适,像是有人捏着他的脸,不让他笑一样。

    摘下面具,沈萦竹发现他脸上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好啊,你可不许反悔。”萧泠洲说道。

    沈萦竹从容地放下茶具,牡丹花在茶汤里晃晃悠悠,最后稳定在中间,她说道:“萧公子啊,你来这里应该不是来看我喝茶的吧?这书信的事可还没解决呢。”

    她起了身,走到萧泠洲面前,与他之间存在一墙之隔:“你难不成想看我套上私通外男的罪名,一世囚禁在你府里吧?”

    “也不是不可以嘛。”

    沈萦竹装成一副恼怒的样子,她提起手,握紧成拳,迅速往窗棂上捶去,却轻轻落下,只发出了一小声当啷。

    窗棂也是个戏精,它颤颤巍巍地往旁边一偏,好像在说:“吱吱,你不要打我哇,嘎吱吱。”

    实际上,它还为沈萦竹和萧泠洲留下了更大的空间。

    沈萦竹噘起嘴:“你好好说话,怎么解决,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萧泠洲用指关节敲了一下沈萦竹的脑袋:“这时候怎么不聪明了?”

    沈萦竹:“?”

    “要想瞒天过海,只需一步。”他竖起一根手指,“交给皇后娘娘处理。”

    “你说了个寂寞。”

    萧泠洲把那根手指放下:“怎么会是个寂寞?皇后娘娘神通广大,她只需要一出面……不对,她只要让下人出手,就可以买通内务府的人,然后将书信判定为伪造的,即可。”

    “那么问题又来了,皇后娘娘那里的下人都可以做,你为什么做不了,你难不成比不上一个下人?”

    萧泠洲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刚刚那句话说得轻巧,还是有点幽默的意味在里面的,只是为了突出皇后“救世主”的形象,但是沈萦竹这么说来,也找不出什么毛病,以至于萧泠洲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她。

    萧泠洲迟钝地说了一个字:“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是你不能做,你只是想来陪我对不对?”

    萧泠洲也没想到,是她来给他解围,说得还那么舒心。

    他暗自点了点头。

    沈萦竹调侃道:“啧啧啧,白长了一张嘴。”

    她嗖地一下又想到一个问题:萧泠洲只说那封信,那他知不知道那封信是她写给他的?

    沈萦竹觉得直接问有些尴尬,于是转换了一个方式:“你觉得,娘娘会怎么处理那封信?”

    萧泠洲回道:“这种东西,还是交由我保管比较好,至于内务府那边,随便写一封伪造的就好了。”

    沈萦竹还是觉得不对劲:“你拿着那封信干嘛?”

    萧泠洲莞尔道:“沈二小姐的青涩之言,这世上绝无仅有,当然要留作纪念。”

    沈萦竹跳进了自己挖的坑,她心道:你小子,就爱整些有的没的,这种东西你也藏?我的体面就这么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萦竹捂住自己的脸,表示不想看他。

    白嫩嫩的手掌轻易地便盖死了整张脸,特别俏皮灵动。

    萧泠洲则轻轻地拨开她的手,像是一个园丁挑弄着一盆娇小的花。

    他说道:“你写的信我不是故意弄丢的,我这次取到一定好好保管。”

    沈萦竹的小手还耷拉在脸颊边,眼中闪现着诧异:“你是怎么丢的?”

    萧泠洲挠了挠头,试图掩盖自己的尴尬:“我放在窗边,第二天就没了踪影,我猜……是被风刮走了。”

    “嗯?”

    她心道:你一句被风刮走了,就撂了这么大一桩事给我?害得我巧舌如簧,与宋碧婷撕破脸皮。

    萧泠洲垂下头:“这件事是我抱歉。”

    “把我害得好惨。”

    萧泠洲隔着墙,伸手抓到了沈萦竹的衣袖:“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有困难我们就一起去面对好不好?”

    “好吧,这次至少又解决掉一个。”

    “还剩一个顾令姝。那天她推你后,我就已经调查过,她在顾府里本就受到苛待,这才养成了骄纵蛮横的性子。而且她心机深沉,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接下来的几天你一定要小心。”

    这些沈萦竹当然知道,只是……顾令姝手段千奇百怪,根本防不胜防啊。

    但她有预感,她一定会下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沈萦竹回道:“好,我会小心。”再怎么慌乱也不能传递给萧泠洲。

    她见萧泠洲还站在窗外,于是问道:“你确定要站在外面吗?不进来喝口茶?这个什么膳食局送来的、有六道工艺的、历经三天三夜制成的、第一批的牡丹花茶,要尝试一下吗?”

    不得不说,沈萦竹的记性是真好,那么长的句子她都记下来了。

    萧泠洲浅浅地笑了笑:“这个膳食局送来的、有六道工艺的、历经三天三夜制成的、第一批的牡丹花茶,我就不喝了,留给沈二小姐慢慢品味。我呢,还要扮作侍卫前去巡逻,晚上才有机会换人,我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他走前,还在窗棂上留下了一枝刚采摘的牡丹花,刚刚说话的时候一直放在脚边,没有送出去。

    离别的时候,沈萦竹才有机会饱饱眼福。

    沈萦竹心道:好啊,知道藏着,那我就把藏着的情话,留给下一次见面的你了。

    ——

    沈萦竹下午的时候就被放出去了,她心安理得地回了别院。

    与此同时,宋碧婷不服气,她想要把顾令姝当作垫背的,于是向内务府禀告,她这封信是顾令姝伪造的,那天她们一起进去藏的书信。

    然后呢,就有了顾令姝和内务府的人的斗智斗勇。

    下午至傍晚的一个时辰,顾令姝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讲道理,诸如——

    “她在诬陷我,她就是想拉个垫背的。”

    “我没有做过,书信的纸跟我写诗的纸都不是一个材质。”

    “她没有证据,你不能信她啊。”

    ……

    沈萦竹都听倦了,她合上房间门,自己在里面闭目养神,懒得听她胡搅蛮缠。

    最终,顾令姝拗过了内务府的人,保住了选秀的名额。

    教养嬷嬷都觉得不可思议,内务府的人就这么被她说服了。

    别说教养嬷嬷了,沈萦竹都有点佩服顾令姝。

    顾令姝除了爱挑别人的毛病、对别人进行言语攻击之外,她还是有脑子的,

    说理这一块儿战斗力很强,也难怪那日她拿了吟诗作对的头魁。

    不过,这对于沈萦竹来说不是一件好事,顾令姝留在身边,依然是一颗定时炸弹,指不定哪一天就爆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萦竹愈发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

    就算睡的时间够久,她还是时常会昏昏欲睡,有一次绣着绣着就倒下头睡过去了,针还捏在手里。

    不过还好,没有伤到脸,只是针尖戳到了左手的食指。

    沈萦竹醒来的时候才感知到左手的钝痛。

    所谓十指连心,沈萦竹不该被戳到了手还没有醒过来,她自知奇怪,但也无处可说。

    很快,日子到了最后一天。

    沈萦竹起床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身子软软的,像一团棉花,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感觉都要飘走了。

    沈萦竹咬咬牙,鼓励自己,最后一天,熬过去便过去了。

    一出门,就见到了教养嬷嬷,她是来传消息的,说是举办一个小活动,剩下的三个人每人陪一位后宫主位赏花,至于是哪一位,就由抽签决定。

    沈萦竹还没怎么听清规则,抽签桶就摆到了面前。

    一根、两根、三根,好像有三根。

    然而,沈萦竹眼里突然又多出来一根,好像有点重影。

    她病得不轻,连有几根都分不出来。

    沈萦竹昏昏沉沉的,伸出一只手,没有去抽签,只是挠挠头。

    教养嬷嬷有点急了,她奉皇后的命,要暗地里做手脚,让沈萦竹抽到指定的那根签。

    她递到沈萦竹面前的时候,已经用身子挡住了另外两个人的视线,并且悄悄用手指指着皇后的那一根。

    谁能料到沈萦竹不但没抽,还挠挠头。

    这是什么意思?

    教养嬷嬷说道:“沈二小姐,可以抽了。”

    沈萦竹嘴比脑子先运作:“好。”

    她伸出手去抽,完全错过教养嬷嬷指的那根,在她的视线里,只有不知几根的签子,没有她的手指头。

    教养嬷嬷:“!”

    教养嬷嬷反手抓住她的手指,放在了那根对的上面,沈萦竹这才取到了对的那根。

    教养嬷嬷舒了一口气,给剩下两个人抽。

    沈萦竹现在脑子里面一团乱,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浮现出来。

    诸如——

    我手里这根是皇后,那还有谁是后宫主位?

    后宫嫔妃有谁啊?

    欸,抽了签子要去干嘛来着?

    最后,还是教养嬷嬷提醒她,要去陪皇后娘娘赏花,沈萦竹这才动身前往凤仪宫。

    为了她们的安全,内务府特意派了侍卫,每人两个,紧跟在身后。

    沈萦竹倒是隐隐觉得不自在,因为这两个侍卫都没有戴面具。

    ——

    到了凤仪宫,慈祥亲切的皇后迎上来:“好可爱的小姑娘,这几日不见,我都想你了。”

    沈萦竹的身子烧得滚烫,实在是与这一片热情格格不入。

    人在支撑到身体极限的时候,总是会想到她最能托付之人,沈萦竹也一样。

    她问了一句:“侯爷今天没来吗?”

    这句话在皇后面前匪夷所思,因为沈萦竹忘了最基本的礼数,跳过皇后问了萧泠洲。

    没等皇后思索缘由,沈萦竹身子一虚,就直直地往后倒去,眼前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唯独触觉还在,她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她感觉到自己投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冷得像冬天化不开的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