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逃亡

作品:《黑心莲钓得帝王归》

    刺眼的红光扑腾着,迅速爬上树枝,蚀尽枝头的每一片树叶。

    所到之处,只余黑色的残枝。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气息,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沈萦竹自发地咳了两下,萧泠洲就递过来一张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他皱着眉,额头被挤出了皱纹,这是第一次,他皱眉皱得如此用力,好像心里有诉说不完的忧愁,他说道:“保护好你自己。”

    他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沈萦竹顺势按住了那块手帕,手帕贴在口鼻上,但这不妨碍她说话:“你也是,我们一定有办法出去的。”

    萧泠洲还是愁眉苦脸的,他郑重其事地说道:“从墙上爬出去。”

    沈萦竹回头望着高高矗立着的朱墙,墙面平整,根本没有落脚点。

    事态紧急,萧泠洲没等沈萦竹回应,就一把抱起了她。

    萧泠洲单薄的身体,此刻看来,无比强壮。

    原来,在生死关头,谁都有潜力变成那副模样。

    萧泠洲是从腿上抱住她的,这个姿势很像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但可惜,他没有鲁智深那样大的力气,沈萦竹也不是一棵杨柳。

    他的力气不足以带着她爬上墙头,但他可以将她送上去。

    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受伤。

    他的手腕环抱着她的大腿,将她抱起来后,她可以直接坐在他的肩上。

    沈萦竹看着旁边吃力的他,有些淡淡的愁:“你还好吗?”

    萧泠洲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他嘴硬道:“我很好,你先踩着我的肩膀上去,你先走。”

    他将手放在她的绣花鞋下面,用尽全力将她托举起来,然后让她踩在自己的肩膀上。

    巨大的重量一时让他肩膀吃痛,但他没有丝毫抱怨,连吃力的表情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僵硬地一笑:“好啊,你可以爬上去了。”

    沈萦竹站在他的肩头,双手恰好可以触碰到明黄色筒瓦,她颤颤巍巍地爬上去,双膝磕在坚硬不平的筒瓦上,瞬间红了一大块。

    她早就没有曾经那般脆弱了,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忍着疼,爬上墙头。

    她爬上去了,但她一回眸,还有一个人在与她深情对望。

    不远处,火苗张牙舞爪,吞吐着火舌,像是在和他们挑衅。

    火快要烧过来了。

    沈萦竹看着萧泠洲,还时不时瞥一眼火势,她伸出手,惊慌地说:“快,我拉你上来!”

    萧泠洲却在原地愣住了,他知道,以她的力气,几乎不可能把他拉上去,如果可以,那她……也会受伤。

    他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的是:既然她都出去了,自己死在火里,也是好的,至少他护住了她。

    但他看着沈萦竹的脸,莫名地一阵酸涩。

    他舍不得。

    沈萦竹见他没动,也没有伸出手拉住她,就已经知晓了他的打算。

    她从袖中拿出他给她的手帕,上面绣着青竹,有点像她送给皇后的那一块,这本来该是一种萧泠洲在乎她的表现,现在却像是他留给她的遗物。

    她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先前压抑住的泪水也奔涌而出,她哭喊着:“你要干什么?!”

    他要做的事,她明明知道的,可是她还是问出了口,也许是难以置信,也许是心存奢望。

    萧泠洲没有回答她,只是回过头,不去看她。

    沉默,就是他的答案。

    沈萦竹哭丧着脸:“你要在这里等死?”

    萧泠洲咬紧牙,脖子上的青筋冒起,似乎是在抵制一种情绪。

    他明白,自己不能死,他不能留沈萦竹孤独一生,他是在想办法,想一个不会伤害到她、又能自救的方法。

    沈萦竹的泪水如珍珠般掉落,她一向是个敏感的人,他寻死,她不仅会怕,她还会记一辈子。

    她哭喊道:“你是想要我记你一辈子吗?不可能的,我会陪你一起下地狱,你若还是寻死,我就跳下来陪你!”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明明那么惜命,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像有个人陪她就可以连命都不要。

    萧泠洲猛地回过头:“不可以!我只是在想办法,你再等等。”

    他瞥了一眼宫墙边傲立的柏树,苍翠的叶片闪着火光。

    他选择从那棵树爬上去。

    火势迅速蔓延,很快便到了萧泠洲附近,火舌舔舐着枝条,离他只有两步路的距离。

    同时,四周传来叫喊声:“走水啦!快来救火!”

    原本寂静的树林,多了噼啪噼啪的燃火声,还多了咚咚咚的脚步声,有人来救火了。

    萧泠洲扒着树皮向上爬,沈萦竹则大声呼喊救命。

    沈萦竹原本的声音是软软的,清亮的,在这一刻,却是无尽的凄厉,像是野狼丢失小狼痛苦的哀号。

    萧泠洲的手被树皮磨破,皮肉被树枝划伤,他也不管不顾,径直向上爬。

    赤红的火舌就在他衣摆边上,火星在他衣服上烧出几个微小的洞。

    他其实不怕,但是沈萦竹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让他感同身受。

    他蹙着眉,爬到了树的中段,离墙头只有三尺的距离,恰好有一根树枝蜿蜒至墙头,顺着爬过去再好不过,可偏偏他踩上去的第一脚,枝条就在嘎吱作响,还向下方歪着。

    他沙哑地求助道:“你能帮我把树枝往上拉一下吗?不用多大力气。”

    沈萦竹哭成了个泪人,勉强伸出手,拽着那根树枝,萧泠洲的身影伴着那根树枝糊成一团,朦朦胧胧的,好像一场梦。

    她希望这是一场梦,至少梦里的事可以由自己做主。

    萧泠洲抓准时机,猛地踩了一脚树枝,扑上墙头,被磨破的手掌扒在筒瓦上,身子一甩,就爬上了墙头。

    当他回望身后,树枝已经应声断裂,而沈萦竹的手里抓着断裂的残枝。

    她没有放手,也不想放手,她呜咽着说道:“你没事就好,但是这根树枝我不想扔掉。”

    萧泠洲惊魂未定,他看着沈萦竹泪眼婆娑,说不上来的酸涩,他沙哑地问道:“为什么?”

    “我救不了你,可这根树枝却能救你,我要把这根树枝打造一下,给你做一个护身符,然后连带着我这个人,一起送给你。”

    沈萦竹的嘴角有点抽搐

    ,鼻子红了,脸也红了一大片,显然是哭得不行。

    她此时此刻想的不是怎么保命,而是怎么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她将树枝横放在手里,凝视着对面那个死里逃生的男子。

    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爆鸣声,呛人的、滚烫的黑烟像吞吃人的怪物,向他们靠近。

    萧泠洲爬过去,轻轻搂住了她,没让手里的血迹弄脏她的衣服,他轻声道:“我不需要什么护身符。”你就是我的护身符。

    沈萦竹手里拿着树枝,没有抱住他,只是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你还在嘴硬,刚刚你差点就死了,我根本没有护身的功能。”

    “有的,是你让我看到了生的希望。”

    萧泠洲不知怎的,眼眶有些湿润。

    不会是他感动了吧?

    不会的,他只是一块冰冷的木头。

    是黑烟迷到了他的眼才对。

    侍卫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二人坐在墙头,互相依偎,都是一愣,但事态紧急,黑烟熏多了也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他们不能放任不管。

    有几个人搬来了长梯,将他们救下来了。

    ——

    另一边,诏狱的侍卫纷纷赶来救火,一时诏狱里没有人看管,一位死士冲进诏狱,将栅栏砸开,而后带着顾令姝,走到了皇宫的西北面。

    在他们面前的,俨然是一堵高墙。

    顾令姝慌张地问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那位死士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将她扛起来,向墙外抛出去。

    那个情形像是在……抛尸。

    顾令姝先是“啊”了一声,而后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她怕打草惊蛇。

    但是!他把她当人了吗!

    她害怕地闭上眼,想象到下一秒她就会狠狠摔在地上,这么高,会摔断腿的吧?

    死士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墙外有人接应,墙外的人将她接住,然后一把塞进麻袋,当作运输的货物。

    完了,真没把我当人。

    于是,顾令姝有惊无险地出了皇宫,出了京城,一直运到了山野里的破庙。

    顾令姝被他们从麻袋里拎出来的时候,几乎傻眼,这个破庙只有几个发霉的蒲团,和一座已经碎裂的神像,连屋顶都有点坍塌,站在里面都可以看外面的风景。

    顾令姝平时养尊处优惯了,一进破庙都有点头晕,她问道:“你们的主子呢?我要见他。”

    死士黑着脸:“主子的事无法告知,你只需要待在这里等他来。”

    顾令姝斜着眼看他,满脸不屑。

    还是个忠诚的属下。

    死士很快就走了,只留顾令姝一人在风里凌乱,不是她故意要吹风,是这个破庙根本就挡不了风!

    顾令姝只是笑笑,没有关系啊。

    她在牢里已经想明白了,她现在出去,只能舍弃她礼部尚书之女的名分,改头换面,重新做一个人。

    她可以寄人篱下,也可以远走高飞,但是,她绝对不能容忍那个害她进牢的人,留在京城里继续招摇撞骗!

    她不求走上这世界的顶端,只求把沈萦竹从她的世界赶走!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