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树林

作品:《黑心莲钓得帝王归》

    有一位公子,身着鸦青道袍,风尘仆仆,在顾令姝的牢房前停下,他看向顾令姝,眼里有轻蔑,有不屑,还有点鄙夷的意味。

    他说道:“你不是想出去吗?我可以帮你。”

    顾令姝瞥了他一眼:“我谁都不信,你肯定跟那个沈萦竹一样,想来嘲讽我。”

    “顾小姐多虑了,这天下可以嘲讽的对象那么多,我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来这诏狱呢?”

    顾令姝斜睨着他:“这天下像我这样入狱的可不多,恐怕这京城已经传遍了我的绯闻,想看我笑话的多如过江之鲫,不缺你一个。”

    对面又传来笑声:“哈哈哈,没想到顾小姐生性多疑,不过你可能猜不到,我的目标是沈萦竹,我们该是同路人的。”

    一听到沈萦竹,顾令姝直起身子,终于正眼看他:“你想要干什么?”

    他双手握住栅栏,脸贴在两根栅栏之间,浅浅一笑就有点惊悚吓人:“我要娶她为妻,将她带到钱塘江畔,从此在那里度过一生,届时就没有人会再来扰你的清静。”

    “你是谁?你竟然想娶沈萦竹为妻。”

    他笑道:“我是一个小小的钱塘县丞,但我跟你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把她据为己有。”

    唐允舟这几日不见身影,暗自打听沈萦竹的消息,他得知她去了宫中选秀,又得知她被人害得昏迷,而害她昏迷的人就是面前这个狠辣的女子。

    他其实并不待见她,但为了得到更多关于沈萦竹的消息,这个死对头再好不过了,若是再给她一个生死之交,她岂不是会成为他最听话的棋子?

    顾令姝冷漠地回道:“你要的是沈萦竹,你凭什么帮我?”

    “凭你知道沈萦竹更多的消息,以及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态度,我要你成为我的谋士。”

    “仅此而已?”顾令姝明白,自己了解沈萦竹的确实比别人多,但这并没有那么多的利用价值,对于他这番话,她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

    唐允舟的手死死握住栅栏,手上的青筋暴起,若不是他站在牢房外面,都该把他当成判了死罪的疯子,他语气里带着执拗:“你要明白,我只有不到十天的时间,若是没有你这样的谋士,我根本无法娶她回家!”

    顾令姝似乎已经麻木了,她说道:“你高看我了,我没有这么高的能力。”时至今日,她明白有些事情并不是她尽力就可以办到的,譬如拿下选秀的推选,她根本无能为力。

    唐允舟猛地一砸栅栏,栅栏发出清脆的响声,好像是愤怒的哀号,他说道:“这京城里可还有谁比你更了解她!”

    “似乎没有。”顾令姝思忖片刻。

    “那不就行了!你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出去不好吗?!”

    顾令姝本来的态度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是在这样诱人的条件之下,她有点动摇了:“你准备怎么救我,这诏狱密闭得连一只鸟都进不来,你会有这样的能力救我出去吗?”

    唐允舟见顾令姝顺从了,他终于放开手,手心里慢慢印出红色的痕迹:“这你可以放心,我在这京城里豢养了一批死士,若你同意,今天夜里,他们会放一场大火,届时管理诏狱的侍卫会被引走,你就跟着来救你的死士走,他们会护你安全。”

    他顿了顿,又说道:“等事成以后,我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到时候天高任鸟飞,你哪里都可以待。”

    顾令姝的表情有点起色:“好,我答应你。”

    ——

    日暮时分,天边的云卷起紫红色的淡彩,小树林里的柏树都被罩上了一层紫光,空气里还弥漫着草木香,和沈萦竹身上的雨后青竹香融为一体,令人如痴如醉。

    萧泠洲靠在柏树上,轻轻地摇动手里的折扇,发丝随着风一动一动的,好不惬意。

    他的脸上映着霞光,浅浅的一层,就将他的精神气拉满,从他的表情来看,他的心情很好,像是刚刚捡到了一车银子。

    他开口道:“你知道吗,我平日里喜欢带白折扇,这不仅仅能改善我急躁的情绪,还能表现……”他瞥了一眼沈萦竹,“表现我潇洒风流的形象。”

    沈萦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潇洒。

    风流。

    沈萦竹还想到了那日在花亭里的一幕——萧泠洲等急了,在拨弄牡丹花。那个样子别提有多可爱。

    萧泠洲绷着脸说:“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别的贵女都这么说。”

    “可我不是别的贵女呀,我见过真正的你,潇洒风流明明是装的,你最喜欢的是看我,对不对?”

    萧泠洲挑了挑眉:“你看你,总是将我的心思猜得那么准,我之前是喜欢赏花作诗的,只不过在见了你之后,我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去做那些事情了。”

    “我都猜准你的心思了,那你觉得我喜欢做什么呀?”沈萦竹莞尔

    萧泠洲歪着嘴思忖片刻,说道:“喜欢耍点小聪明,来偷偷见我。”

    沈萦竹有点恼了,她想起她那不堪回首的过往——偷偷爬他家的墙。

    喂,他能不能忘记这个事啊?怎么一直揪着不放?

    日暮的紫光越来越淡,天空逐渐暗下来,只剩点点余光。

    沈萦竹挠了挠头,妥协道:“好吧,你我二人半斤八两。”

    萧泠洲的后背贴着柏树,柏树粗糙的树皮斑驳着,像是历经岁月留下的不可消弭的痕迹,他如同那棵柏树,一旦扎下了爱意的深根,就会不可抑制地守护她,即便为了她耗尽身体极限,也绝不会飘飘然离去。

    他任由柏树粗糙的树皮咯着后背,这种冷硬的质感让他如梦初醒,确认眼前的这个姑娘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他说道:“你说,我遇见你之后,赏花作诗的兴趣没了,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我的眼里装满了你,再也容不下其他?

    “是因为你是一个顶好的人,很好很好,好到看着我就忘记了别的一切。”我从前那么坏,带着心机暗算,可你还是愿意帮助我,这样的你是一个顶好的人。

    皇宫里,灯火葳蕤,宫灯顺着

    树林的缝隙,为二人罩上浅浅一层金光。

    他们的眼里映照着彼此,也反射出点点灯光,亮得纯净。

    寂静的小树林里,氛围看似岁月静好,实际上命运的齿轮已经悄悄转动着,一点一点朝着美满的未来迈进。

    萧泠洲在这一刻手软了,捏着白折扇的手垂落,不是无力,是心脏跳动得太快,占满了他所有的力气:“我不是一个好人啊,我让你落入了冰冷的一念湖,还让你中寒骨散昏迷。”

    “你知道的,这不是你的错,这些都可以一并抹去。”沈萦竹的眼底含着清波。

    “真的?”萧泠洲靠着柏树的背有些发麻,似乎已经和柏树融为一体。

    “真的,永远都不会变。”沈萦竹软软的声线下,透着意外的坚定,“你看,我四肢健全,身体安康,哪里是有毛病的样子?”她还转动着身体,试图展示自己的“完好无损”。

    萧泠洲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

    他其实很开心,但他总隐隐约约觉得不自在,是这小树林太偏僻了吗?让他产生疏离感了吗?

    好像不是。

    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忧愁,像是面前的珍宝要被人偷走。

    他终于离开了那棵柏树,拉起沈萦竹的手,软绵绵的,像他的心一样柔软,他说道:“你抱抱我。”

    沈萦竹其实有点懵,默默靠在树上的人突然想要她抱他,但她没有回绝,立马给了他一个拥抱。

    她的双手环抱着他,脸刚好埋在他的怀里,她闭上眼睛,小声说道:“是不是太黑了,你有点怕?”

    萧泠洲顺势也抱住了她,看着她黑黝黝的头顶,在淡淡的宫灯之下,浮现着层层叠叠的金光,他答道:“没有,只是好久没抱你了,有点怀念罢了。”

    他怀里的她软软的,像是一个棉花糖。

    他先前的忧愁有些淡了,他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是她治愈了他,他闭上眼,有些干的眼睛滋润起来。

    怀里的那个姑娘说道:“想抱我了,那就多抱一会儿,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

    萧泠洲的喉结滚动,他咽下口中的苦涩,任由她给他的甜涌上心头:“好。”

    暗夜里,偏僻的小树林里,一片死寂,却有两个人互相依偎。

    二人不知抱了多久,直到一股呛人的烟味飘进咽喉。

    萧泠洲猛地睁开眼,只见四周的柏树已经烧起来了,一眼望过去,没有出路。

    他惊慌着放开了沈萦竹。

    这个小树林是在诏狱附近,几乎在皇宫的边缘,而他们所站的地方正好又是小树林的边角,旁边就有一堵朱墙,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此刻,树林的外围已经全部烧了起来,从原路出去根本行不通,那怎么办?跟着沈萦竹在这里陪葬吗?

    他确实慌了,他自己受伤可以,但她不行。

    他不能再一次放手不管。

    沈萦竹看到一片火海的时候,几乎要吓晕过去。

    是谁?是谁要他们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