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迷路

作品:《黑心莲钓得帝王归》

    一身红色织金云龙裙,绣着团龙,她向沈萦竹走近,步履之间,母仪天下的威严扑面而来。

    她珍重地说道:“你们是怎么敢的?现在流言还未经证实,你们就捏造是非,将礼教置于何地?”

    沈萦竹本来还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今天不会有人维护她,结果皇后过来了,将她们的话全部怼了回去。

    沈萦竹差点忘了,皇后姓孟,只是平日里皇后的称呼听习惯了,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沈萦竹没敢坏了规矩,在皇后面前行了跪拜礼,剩下的贵女也都不敢造次,都跟着跪下了,嘴里还不停得说着道歉的话。

    “现在知道怕了?刚刚妄议他人是非的时候,可有记得礼教二字怎么写?”皇后怒气未消,继续数落道。

    皇后当着她们的面将沈萦竹扶起来,轻轻拍了几下沈萦竹娇嫩的手,再恶狠狠地瞥了她们一眼,并没有让她们起来的意思:“你们就跪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不是不怕丢人吗?那就在这里丢个够。”

    沈萦竹垂下头,轻轻地说道:“这不好吧,娘娘。”

    皇后回道:“这是她们该受的报应,你看看你,就知道妥协,让人欺负了也不敢还回去。”她扭头又向跪在地上的众人说道,“你们听到没有?”

    贵女们齐声回道:“听到了。”

    皇后心满意足地带着沈萦竹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在地上留下头上的一根珠钗。

    皇后的珠钗没人敢捡,放在她们面前是为了警示众人:这是皇后的旨意。

    沈萦竹随着皇后走在去往偏殿的路上。

    沈萦竹在路上观摩了一遍,这里没有皇宫那么宽敞,也没有安浔侯府那么多牡丹花,这里只随便种了些高大的树,似乎是还没到花期的缘故,树木都郁郁葱葱,看不到一点别的颜色。

    皇后姓孟,她应该自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应该极为熟悉才对,偏偏此行她在一条分岔路上顿住了。

    沈萦竹问道:“娘娘摸不到路吗?我可以去问问下人的。”

    皇后摇摇头:“不必。”随后她走了其中一条路,走到尽头是一堵墙。

    沈萦竹尴尬地挠挠头:“真的不用吗?”

    皇后依旧回道:“不必。”

    她摸着回到原来的分岔路口,坚定地选择了另一条路,这下终于没错了,二人在偏殿里坐下休憩。

    沈萦竹率先说道:“对不起。”

    皇后微微蹙眉,问道:“你为何要说对不起?”

    “安浔侯是为了我……才中箭伤的,我不仅对不起他,也对不起您。”

    “孩子,你要明白,在路上遭遇劫匪是很严重的事情,没有人会希望它到来,更没有人会将这样的事轻松瓦解,你们二人能活着回来已经是大幸。”

    “可我,是一个扫把星。”沈萦竹垂眸,将眼底的悲凉掩去。

    皇后摸了摸沈萦竹的头,似笑非笑地说道:“别这样想,这世界上比你不幸的人还有很多,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呢?”

    沈萦竹头上的发丝柔顺有光泽,让皇后不知不觉地多摸了几下。

    沈萦竹微微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慈爱的眼睛,她说道:“您还记得之前我问的那句话吗?‘娘娘,您在宫里,是不是时常也会被困扰?’”

    皇后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说这个的人。”

    沈萦竹又问道:“娘娘,我若是离皇宫远远的,或者说离京城远远的,我会不会离开这种困扰?”

    皇后一怔,这个问题她其实一直都很纠结。

    她现在是坐上了皇后之位,但是曾经的那些摸爬滚打不能被一并抹去,若是离开这里,皇后才能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自由和权势在她身上不能一并拥有。

    但沈萦竹不一样,她是将军府的次女,如今她的长姐即将嫁给太子,她又即将嫁给安浔侯,将军府的权势如日中天,沈萦竹不是曾经的皇后。

    皇后当年只能靠自己一人拼,而沈萦竹不是,她未必会遭受皇后所遭受的一切。

    皇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回答道:“也许会吧,可你也得好好想想,你究竟想要的是自由,还是权势。”

    沈萦竹回答道:“我想要大家都平安活着。”

    皇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是何意?”

    “那些劫匪本来针对的是我,他们代表着朝中的一大部分势力,怕将军府权势太过强大,于是想通过劫掠我的方式,阻挠我和安浔侯联姻,后来我被救了,他们又转了矛头,选择射安浔侯一箭,他这才……会受伤。”

    沈萦竹说罢,从藤木椅上起身,跪地磕头:“我真的很抱歉,是我害了他。”

    皇后又沉默了,一时都忘记去扶起沈萦竹,她并没有生气,她只是好奇,好奇这京城之中,谁能派出如此强大的劫匪,将此事做得天衣无缝,任是宫中派出的侍卫也找不出幕后之人。

    此人不简单啊。

    这时,偏殿走进来一个人,哒哒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沈萦竹侧过头瞥了一眼,她的穿着没有皇后华贵,但从骨子里透出上位者的骄纵,这次头上的珠钗少了些,稍微收敛了一些。

    她是萧泠洲的母亲,也是皇后的妹妹。

    她一进来就看见跪地的沈萦竹,和高高在上坐着的皇后,她不禁嗤笑了一声:“哟,这是沈二小姐啊?你怎么会跪在地上呢?阿姊可别让这位小姐伤了身体,上次的风寒有发作了怎么办啊?”

    皇后亲自起身,将沈萦竹扶了起来,并且让她在身边坐下了。

    这让刚走进来那位很难堪。

    皇后随即说道:“景嫦啊,既然进来了,就也坐下吧。”

    沈萦竹听到景嫦这个称呼,这才想起了皇后的名字,皇后她叫孟景姝,而她的妹妹叫孟景嫦,二人的名字就差了一个字。

    此时,孟景嫦说道:“阿姊,你不是不想来吗?你为什么还是来了呢?”

    皇后回道:“只是有点想家了。”

    “这里对你那么薄情,连你的院子都没有留下,你来这里有点家的感觉吗?”孟景嫦无奈地说道。

    “你的院子不也没留下,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额……我只是回来随便看看。”

    皇后说道:“你我二人的心情是一样的,这里是我们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即便没有了我们的位置,但我们的心还长在这里,不会割舍掉的。”

    沈萦竹现在终于明白皇后找不到路的原因了,她们的院子都没了,说明这里已经重新修葺过

    ,至于修葺完的房屋应当已经分给孟氏子女住了,如今孟府的路和当初已经不一样了,皇后自然找不到路。

    不过来这种陌生的地方,真的会有家的感觉吗?

    孟景嫦抬起头,头上的步摇铃铃作响,她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确实该来了。”

    蜡烛就放在旁边的桌案上,烛光打在她的脸上,一边亮澈,一边昏暗,她的脸上有一条明暗交界线,她说道:“阿姊这些年来过得可好?”

    “挺好的。”

    孟景嫦舒了一口气:“那便好,这几日宫里也出了些事情,怕你会有麻烦,顾小姐现在还没有被捉拿回来呢。只是你对泠洲的婚事,有何看法?”

    “现在风头正紧,先缓缓吧,以后再做打算。”

    孟景嫦瞥了一眼旁边的沈萦竹,脸上的皮肤被烛光照得透亮,此刻就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表态。

    她不得不感叹,沈萦竹生的样貌极好,但若是红颜祸水……

    “那我便不打扰二位了,生辰宴也快开始了,你们等会儿记得来,我就先去了。”孟景嫦说道。

    皇后挥挥手与她道别。

    于是,偌大的偏殿,就只剩下皇后与沈萦竹。

    皇后说道:“景嫦她平日不是这样的,她刚开始对你阴阳怪气,可能是因为泠洲刚刚受了箭伤,她有些迁责于你,还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萦竹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怎么会呢?只是……萧侯爷,他今天来吗?”

    皇后想了想:“他应该不会来了,三天的时间可不够他养伤的。”

    沈萦竹早就料到他不会来,但听到皇后说的话,还是有些失落。

    养伤就养伤吧,至少下次见到的会是一个健康的萧泠洲。

    沈萦竹一双灵动的眼睛闪着光,皇后顿时有些不忍心,她还想到之前被打断的话题——沈萦竹和萧泠洲是被人暗算的。

    皇后说道:“没关系的,就这点伤算得了什么?那些劫匪也没有想杀他的意思,估计只是想恐吓恐吓你们,只要多加防备,不会再发生这些事情了。”

    皇后拿起旁边桌上摆着的茶壶,倒出了明黄色的茶水来:“沈二小姐还没尝过宫中新做的牡丹花茶吧?我特意从宫中带了些来,快尝尝,风味不错。”

    沈萦竹回道:“我喝过了。”

    “啊?”皇后很是疑惑,因为她来孟府之前才刚喝过一盏,而沈萦竹已经喝过了,难不成她比皇后喝得还早?

    沈萦竹的脸上有些红润,她说道:“萧侯爷已经让我喝过了,就在之前被关进内务府的时候。”

    皇后有些尴尬,这两个人已经偷偷将茶喝过了,那她算什么?她母仪天下的威严岂不丢了一半?

    皇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对沈萦竹说道:“那便再喝一杯,就算是赏了我的脸。”

    沈萦竹拿起那杯茶,就打算要喝下去的时候,皇后的随行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她说道:“娘娘不好了,主院那边吵起来了。”

    皇后从容地说道:“吵起来管教好了便是。”

    “安浔侯来了,院子里的人正在和安浔侯吵呢。”

    沈萦竹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住,她的手颤颤巍巍地放下,随后猛地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