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忌惮

作品:《黑心莲钓得帝王归》

    沈萦竹其实有些懵,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起了身,好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萧泠洲似的。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劲,萧泠洲怎么会带着伤来到这里,目的简直不要太明显。

    他还跟院子的人吵起来了,不会与她有关吧?

    沈萦竹赶紧前往,一边的皇后也很震惊,头上的步摇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

    皇后跟着沈萦竹的脚步,走回了院子。

    只见罚跪的几个人还跪在那里,没有什么变化,她们的眼神飘向一边的苗圃。

    皇后和沈萦竹顺着她们的眼神看过去,苗圃那儿站着萧泠洲,入目便是瘦削的身体,肩膀还缠着绷带,他孤零零的身影看起来很无助。

    她们走进一看,才发现萧泠洲在回怼别人的话,他在和站得远远的几个公子起争执,气势全然没有背影那么低微。

    那边的公子说道:“我说这些怎么了?事实我难道不能说吗?”

    “怎么可能会是事实?沈二小姐什么时候去过青楼,怎么去的,去见了谁,这些都要有证据,你空口无凭,还说什么事实?”

    “我亲眼见的。”

    “那你怎么不让我们都见见啊?你一个人的眼睛够吗?”

    “你!”

    萧泠洲的肩膀还带着伤,此刻他的右手像是没有劲道一般,松松地垂落着,左手则用了极大的力道,他死死捏住自己的袖口,袖口露出层层褶皱。

    那边的公子还想回怼,却远远地看见了站定的沈萦竹和皇后,于是讪讪闭上口。

    萧泠洲察觉到异样,侧过头看过来,视线在沈萦竹的方向停下了,没有再移开分毫。

    他微微有些失神,明明离得有一段距离,他却感觉到了沈萦竹心底对他的审视。

    她看起来不想要他的帮助。

    这是为什么?

    他只是想要维护她,保护她的脸面,让她脆弱的心灵不再受到伤害,可是这样并不会有什么用的。

    谣言一旦成型,就极难抑制。

    这些道理他都懂,可当他听到他们对沈萦竹的指摘,一句又一句污言秽语的时候,他根本忍不住。

    没有人想要看到自己的爱人被骂,被推上风口浪尖上。

    所以他回怼了,几乎是用上了自己的所能,但是她是怎么会……怎么会表现得这么冷漠,这么不乐意,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沈萦竹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她当然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她没有怨他,只是从心底了觉得没有必要。

    他为了她承受了来自世家的刀剑,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一如现在,他可以帮助她抵制流言,而她不能,她一个弱女子为了所谓的礼教,不能出口骂人的。

    那么她现在能做什么?要让他和自己一样受尽流言吗?

    世家针对的从来就只有她,若是他们没有关系,萧泠洲不会受到牵连。

    事到如今,沈萦竹觉得,回避是最好的办法,至少不会再受伤了对吗?心痛就心痛吧,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沈萦竹默默地离开了院子,这是第一次她选择离开,她发誓自己要离萧泠洲远远的,至少在风口还对准她的时候。

    她一路走到了皇后迷路的那个分岔路口,这次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错的那一条路,那里不会有人的。

    她站在那堵高大的墙前面,抬起头看了看顶端。

    他们两个不会有结果的对吧,就像这堵墙一样,就算你用尽全力,也不可能越过去。

    沈萦竹微微蹙着眉,她在抱着双腿在墙边坐下了,下巴抵在膝盖上,呆呆地等着时间流逝,等到生辰宴结束,她就可以走了。

    眼前亮堂的地面突然变得昏暗,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人影,那个人说道:“你在这里坐着干什么?”

    沈萦竹听出来了,这是唐允舟的声音,这几日,她已经听了很多次,她已经记住了。

    她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看着地上的影子逐渐将她罩住,脸上的阳光被尽数遮挡,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孟府不会邀请一个外人的,特别是你这种钱塘县来的。”

    唐允舟看着面前这个团子,娇小可爱,他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和月白色的襦裙,她的发丝在风里轻轻飘动,即便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她在跟他置气。

    她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我不需要你管。

    唐允舟在她面前停下,他们二人之间留下了一尺的距离,不会疏离,也不会亲近的一个距离,他淡淡地说道:“你要是想,我就会在这里。”你要是不想,我可以立马滚蛋,但我猜测现在的你会很需要我。

    沈萦竹有些恍惚了,萧泠洲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她现在的脑海里,萧泠洲的脸逐渐淡去,变成了唐允舟的模样。

    她慢慢地抬起头,白皙的脸蛋代替了原先的黑发,她没有什么表情,说起话来也没有多少情绪:“哦,你想站在这里,就站着吧。”

    唐允舟站在原地,他没想到,到了如今这个时间点,她和萧泠洲都一无所有,她还能这么镇定地掩盖住自己的情绪,一点都没有要接纳他的意思。

    他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我希望你能理智一点,你明白的,现在逃离京城是最好的打算。”

    沈萦竹低下头,不为所动。

    唐允舟又说道:“你没必要把自己封起来,难受的话哭出来就好。”

    他从袖中拿出一张手帕,递给沈萦竹。

    沈萦竹瞥了一眼,手帕上面绣着青竹,和沈萦竹之前送给皇后和萧泠洲的手帕大差不差,就是上面的竹子的纹样没有她的灵动,没有她的有活力。

    全是技巧,没有生命力。

    沈萦竹接过他的手帕,随后朝旁边一扔:“谁要你的手帕。”仿制的就是仿制的,不会有任何情感。

    唐允舟这下没有话说了,他暗自捡起那块手帕,拍了拍上面的灰,像珍宝一样又揣进了袖口。

    他看着那个小团子,不可抑制地又走进了些,好像能靠近她,就是对他的满足。

    他轻轻地说道:“我明日就回钱塘县了。

    ”

    他已经在京城待了二十五天,不能再待下去了,来考核的官员出入京城都有登记,他逃不掉,只是他没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得到她的认可,他有些遗憾。

    这种感觉像是五年前找不到前妻一样,茫然无措,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弄丢了她,再也找不回来了。

    除了遗憾,他还有些自卑,觉得自己除了自由什么都给不了她,但好在还有曾经的执念一息尚存,他才不至于没有生存下去的希望。

    沈萦竹被他的这句话说动了,她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但她时刻都克制着自己,不让眼泪留下来,她说:“再也不会回来了吗?”

    唐允舟回道:“一段时间里不会,以后有机会的话另说。”

    听到这个答案,沈萦竹不知心里什么情绪,照道理来说,她应该很厌恶他,恨不得随时随地将他踹回钱塘县,听到这个消息,她会很高兴的。

    可是现在,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反倒眼睛里面涨满了泪水,好像在为他惋惜一样。

    不争气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下了,眼泪在砖石上留下淡淡的一点痕迹,不过很快就渗进缝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允舟从另一个袖口,又拿出一张绣着青竹的手帕,就要递给沈萦竹,但沈萦竹想发疯了一般,朝着他怒吼,软软的声线变得有些凄厉:“你滚,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了。”

    你们都不想让我好过,特别是你,尤其是你。

    沈萦竹又说道:“你总是假惺惺的,不要以为靠近了我,对我好,我就会喜欢你,不可能的。”

    唐允舟将那一块手帕也放回去了,他最后心灰意冷地走了。

    他暗自叹了口气,他心道:本想着离开京城前在来见见你,可是你竟然一点感情都没有。我虽然要走,但那些死士依然留在京城里,有顾令姝的部署,他们可以再次威胁萧泠洲,直到沈萦竹妥协的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他会在钱塘江畔,迎娶他的妻子,名正言顺的妻子。

    ——

    孟府的院子里,苗圃在风里独自摇摆,它们没有高大茁壮的根茎,只有在日复一日大风中苦练的意志。

    萧泠洲看到沈萦竹走了,肩膀的伤口也暗暗刺痛。

    她就这么不乐意见到他吗?现在她都想跑了。

    皇后没管离去的沈萦竹,只是上前主持公道:“你们应该知道的,皇宫里规矩森严,对于像你们这种散布流言的,都是砍头的大罪,你们不要以为这里不是皇宫,就肆无忌惮,我对你们这些人最为厌恶,若是让我生了脾气,是一样的结果。”

    说罢,她就换来随行的侍卫:“将这些说闲话的计入名册。”

    那些公子都心生惶恐,和那些跪下的贵女们一样,皆俯身跪下,向皇后求饶。

    于是这个院子里,跪下来的人占了半数,看起来好不热闹。

    他们都知道,这京城之中,皇后的威严不容质疑。

    院子里的人,有的后悔,有的害怕,可唯独有同情的情绪的,只有萧泠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