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回 恶吴蔡设谋行歼计 唐世武雪恨报深仇
作品:《长安歌》 诗曰:
世武襟怀本良善,
怎奈蠹佞苦相逼。
一朝宵小乘机起,
流落江湖远别离。
谁人不识牢城汉,
黎庶怀恩暗相济。
痛饮酣醪辞店去,
此仇必报在朝夕。
上回说到,唐世武巡行街市,忽听得前面人声喧嚷,慌忙抢步上前看时,只见一个泼皮揪住一个小厮挥拳殴打,身后数名帮闲,一齐上前乱打。唐世武厉声喝道:“尔等在此做甚!”
那泼皮喝道:“这厮冲撞于我,打他一顿,教他识些规矩!”
那小厮已是鼻青脸肿,望见唐世武,连滚带爬过来哀告:“壮士救命!”话未说完,早被泼皮一把扯回,又是一顿拳脚。
一个帮闲抡起拳头便要打下,猛地里被一掌横截住。那厮抬眼一望,见唐世武虎目圆睁,戟牙隐露,恍若一尊金刚,吃了一惊,往后连连倒退。泼皮怒喝:“休来管老爷的闲事!”
唐世武不理泼皮,只向那小厮问道:“他等因何打你?”
小厮哭道:“壮士,这厮向小人勒索钱物,开口便要一两银子。小人哪里凑得出来,他便带一众手下,将我这般痛打,万望壮士搭救!”
唐世武转目扫过一众泼皮,依旧不搭话,只向周遭围观百姓问道:“这小厮所言,可是实情?”
有个老妪早已看不过,跨步上前说道:“壮士有所不知,这刁成便是此地有名拦街虎,多少街坊遭他欺污,想来壮士初到此地,尚不晓得!”
刁成听得分明,勃然大怒,指着老妪啐道:“老太婆,休得胡言嚼舌!看我不打断你这老骨头!”
老妪唬得往后缩退一步。唐世武见状怒火陡起,旋身一拳挥出,早将刁成重重打翻在地。那厮口鼻迸血,跌落两颗门牙,捂着脸满地痛哼。
唐世武厉声道:“你恃强凌弱,尚且敢欺辱老妇,你这鸟厮,胆大包天!”说罢一把将刁成揪将起来。刁成已知她手段厉害,涕泪交加,血水顺着脸面往下淌,哭告道:“壮士,小人知罪,望乞饶命!”
唐世武喝道:“待我拔了你这舌头,省得你这臭口再吐恶言!”说罢便作势要动手。刁成吓得魂飞魄散,两腿瑟瑟发抖,竟吓得尿了裤子。唐世武见他这般腌臜模样,慊污了自己手掌,反手一搡,又将他重重掼翻在地。
刁成痛得五脏俱裂,却不敢有半分违拗,慌忙挣扎爬起,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壮士!小人往后定当洗心革面,再不敢为非作歹!”
唐世武喝道:“快将你讹诈得来的银钱,尽数还给众人!”
刁成哭道:“小人便还,这便还!”说罢自怀中摸出一个钱袋,双手捧将上来。唐世武一把夺过,扯开略瞧一眼,厉声喝道:“这点钱财哪里够!你速速归家,把平日讹来的财物尽数搬来,逐日散还街坊。若再推托,我见你一回,便打你一回!”
说罢伸手指点一众帮闲,怒目呵斥:“尔等也休要再街市上逞凶!”言毕把钱袋尽数扯开,向着往来行人高声道:“但凡遭这厮勒索过的,尽可上前取还!”
两旁百姓见她行事磊落,无不嗟叹,交口称颂:“这位配军好汉,真乃是天神下凡!”
唐世武道:“此不过分内之事。往后街坊若见有人恃强作恶,尽管报知于我,管教那厮有来无回!”
正是:
谁道配军尽恶端,
分明天降威武汉。
一身勇力除歼蠹,
教那豺狼去不还。
话说刁成屁滚尿流回去,因根脚都在此地,不敢逃遁,只得依唐世武吩咐,日日把讹来的银钱散还街坊。正是否极泰来、时运忽转。这一日,他引着一众帮闲,方才散罢钱财,恰好被巡历到此的廉访使撞见。
廉访使勒住坐骑,开口问道:“你为何把银钱散与街市众人?”
刁成见那人身穿锦绣,左右仆从簇拥,料定是朝廷大员,连忙叉手躬身,恭谨禀道:“小人见黎民度日苦楚,心中不忍,略将些财物周济她们。”
廉访使听罢,又问道:“我看你并非富家子弟,如何肯行此善事?”
旁边一个乖觉帮闲眼珠一转,抢步上前禀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哥哥往日遭牢城营一个配军恃强欺污,家私尽被那厮强夺。我家哥哥不记旧怨,反倒体恤街坊疾苦,情愿把剩下的资财拿出来赈济小民,这般胸襟,世间委实少见!”
廉访使定睛打量身旁一干人等,只见那帮闲个个装出愤愤不平之态,演得有模有样,便信以为实,点头说道:“好个义士!你且随我回衙,我必当保举于你!”
一众帮闲心中喜得魂飞魄散,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轻狂,一齐跪倒叩拜,紧随廉访使马后,跟回府衙。廉访使言出必行,不多时,便保举刁成做了虞候,收在帐下听候使唤,不在话下。
原来这廉访使本非真心体恤黎庶,不过故作清正,博一个爱民虚名。骨子里原是个阿附权势的佞臣,最喜旁人谀词奉承。这刁成口舌乖滑,深知投其所好,朝夕在跟前说些蛊惑言语,哄得廉访使满心欢喜。寒来暑往,光阴倏忽,不上一载,刁成竟得升做牢城监押。正是:
苍天有眼却无珠,
枉教宵小骤发舒。
巧言令色少仁义,
世事回环气煞吾。
那刁成一朝权在手,便得意忘形,早忘本来面目。见旧日一班狐朋狗友依旧是泼皮行径,唯恐彼等泄露出往日丑事,便渐渐疏绝,有意不与往来。
这日,一众帮闲闻知刁成休沐在家,便备了些礼物登门拜望。刁成心中本不愿相见,却也只得教下人引将进来。众人叙过几句寒温,刁成心下早存着割绝旧交的念头。正说话间,有个帮闲打趣道:“哥哥如今一朝发迹,莫不是慊我等弟兄粗鄙,辱没了你身份?”
刁成敷衍答道:“皆是自幼相交弟兄,只是近日公务冗杂,故此稍稍疏阔。”
又一人叹道:“说将起来,哥哥有今日这番际遇,反倒亏了那牢城配军。若非她勒令散还钱财,我等也无这般机缘。”
刁成听罢,登时把脸拉下,沉声说道:“照你这般说,我还要去谢她不成?”
众帮闲慌忙上前劝解:“哥哥,二狗口拙,并非这般意思。”
“二狗不会说话,望哥哥休要与他一般见识。”
一帮闲素来乖觉,早瞧透刁成心中计较,便趁势进言:“哥哥休要恼弟兄们。那配军着实可恶,倚仗一身蛮力,肆意欺凌我等。如今哥哥身居高位,何不趁此机会,报了往日这口恶气?”
刁成听了,心中略略动意,便问道:“贤弟且说,却是如何报复?”
那帮闲嘿嘿冷笑,便把连日私下筹画的计策,一一说将出来。其余帮闲听罢,齐声喝彩:“吴蔡哥哥足智多谋,此计必定可行!”
刁成听得眉开眼笑:“甚好!便依你之计行事!”心中一时欢喜,便把断绝旧交的念头暂且搁下,吩咐摆设筵席,款待众人。宴罢,又取若干银两付与吴蔡,将这桩勾当尽数托付于他。
吴蔡心思诡谲,早料唐世武一身勇悍,必为管营器重。便暗地差人打探,果亲眼瞧见唐世武初入宅中,蒙管营另眼相待。吴蔡眉头一计上心,便改扮作算命之人,来至管营宅前求见。
入得厅中,吴蔡装模作样掐指推算,开口说道:“贵宅昔年招入不该招惹之人,百日之内,恐有血光横祸。”
管营问道:“不知这不该招惹之人,却是何等模样?”
吴蔡听罢,便口占四句诗道:
七煞孤星临尘寰,
竖子成名起祸患。
侵门克眷伤亲脉,
覆巢之下无完卵。
管营听了,全不放在心上,置之一哂,说道:“你道是旧日祸根,如今已隔许久,未必便会应验。我若听你一面之词,便将人赶将出去,岂不做得不仁不义。”
吴蔡更不多辩,叉手禀道:“是真是伪,不日自有分晓。”说罢,径自抽身去了。
过得数日,刁成便寻出百般由头,处处刁难管营,刻意生事。管营受他这般凌迫,心下不由得暗自惶惧。倏忽过到第七日,那算命的吴蔡,又复登门而来。
管营此时已是半信半疑,却依旧不肯便将人驱逐,便开口说道:“下官实不愿无端驱遣彼人,还望道长赐教,可有禳解灾殃的法子。”
吴蔡故作叹息,说道:“管营大人这般仁厚,世间委实少见。既如此,贫道便勉力逆天斡旋,再留几句诗章,其中祸福机宜,还须大人自家参详。”说罢,便教取过笔墨,就在宅中粉壁之上,题下一首,诗曰:
思贤忖圣何为真,
通观万象百态生。
造化幽机尘里现,
翻阅流年事可成。
管营暗自念诵一遍,独自沉吟未决,那吴蔡早已飘扬长去。
次日天色尚早,刁成早引一众公人,蜂拥奔到宅前。守门的庄丁见那厮一身公服,气势汹汹,心下甚是畏惧,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禀道:“监押大人稍等,小人便去通报管营。”
刁成冷笑一声,厉声喝道:“大胆反贼,尚敢推托!左右与我拿了,速速打将入去!”
那门卒平白遭此横祸,早被一交掀翻在地,口里连声叫苦:“大人冤枉!”刁成也不理会,领着公人一拥闯入厅堂。
管营见来势不善,神色沉将下来,勉强叉手,不卑不亢道:“监押大人率众而至,不知有何公务?倘有缘故,还望明言。若是无故擅闯,下官只合具状申告,上禀提刑司处断。”
刁成冷笑一声,喝道:“好个大胆反贼!私蓄配军,犯下过犯,到如今尚敢巧言抵赖!”
管营道:“收纳那人,确是下官之失。只此一桩,何至于兴师动众,这般大张旗鼓?”
刁成伸手指向壁上粉墙,厉声喝将出来:“你且看这壁上反诗,尚要强辩!四句起首乃是‘思通造翻’,分明便是私通造反!你勾结凶囚,暗蓄异谋。方今天下多故,圣天子日夜劳心,你等却在此处图谋不轨,便是判个满门抄斩,亦不为过!”
那算命的昨日方才去得,今日便逢此灭门横祸。管营回想那连日百般刁难,心中早已雪亮,冷笑道:“原来尔等预先串通,设下圈套陷害于我!”
刁成哪里容她分辩,厉声喝令左右:“与我拿将下来!”
宅院四周早被人马团团围定。宅内一众仆役奔走哭嚎,乱作一团。那少男听得外面动静,慌忙抢奔至偏院,正撞见唐世武走将出来。
唐世武望见外面一片喧乱,又见那少男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往日心中那点慊隙尽数抛在一边,连忙伸手扶住,问道:“出了甚事!”
少男泪流满面,一把攥住唐世武臂膀,泣声催道:“壮士速速走!这伙人便是奔着你来的,公人众多,你万万敌他不过!”
唐世武道:“管营待我恩同再造,我怎可自顾逃命,就此撇下恩人!待我杀将出去!”
少男凄然哭道:“便教你今日冲杀出去,你我也只得亡命逃窜。壮士快些走!留得性命,尚可日后图报。若是今日一并殒命于此,便永无昭雪之日了!”
唐世武哪里肯听,便要撇下少男,抢出去厮杀。衣袖早被一把死死扯住,那少男哭道:“壮士若要冲将出去,我等阖宅定要尽数坐死。万望你速速远去!你若不在此处,他便少了凭据,我等尚可苟求一线生机!”
唐世武听罢,把牙咬得咯吱作响,叹道:“罢了!我记下今日这番冤屈,它日必来寻你!”
少男闻得此言,眸光一颤,虽知唐世武并无儿男私情之意,心中却不由得一动。抬眼深深望她一眼,方才松开衣袖,眼睁睁看着唐世武纵身一跃,飞身逃遁去了。
管营合家不数日,尽皆被拘拿下狱。当朝熊皇秉性苛暴、又多猜忌,身居九重、不察市井虚实。但凡衙司报上谋逆情由,便从重发落,不肯细加勘问。故此州府歼吏往往借这一条罪名,罗织害人。
刁成因拿不住唐世武,心中恼恨不已,一面厚赂衙中判官,一面朝夕在廉访使跟前谗言撺掇。判官受多方挟制,便将一桩私蓄配军的小事,罗织改作私通谋逆的重罪。不上几日,竟判得管营满门抄斩。正是:
上梁不正下梁歪,
歼佞当权吏作乖。
英雌义士遭播荡,
忠魂冤骨土中埋。
彼时唐世武正流落江湖,听得这桩噩耗,只觉五内俱裂。双拳攥得咯吱作响,猛的一拳挥出,竟将一株合抱粗的松木拦腰打断、轰然倒地。道旁行路之人尽皆吃惊转头望来。
她身上虽裹着一件乌黑斗篷,怎奈身形魁梧异于常人,再加这般骇人的气力,往来行人早认出便是唐世武。只因她素来有除暴安良的名头,众人心中感念,并无一人肯出首告发,尽皆佯装不曾看见。
唐世武径自走入一处酒馆,把一贯银钱啪地拍在桌案之上,大喝一声:“酒保,取酒来!有多少坛便上多少!”
那酒保瞧出是唐世武,心中生出几分恻隐,便将陈年佳酿捧将上来,劝道:“客姥,何须许多,一人如何饮得尽。”
唐世武不由分说,把银钱硬塞到她
怀中,喝道:“尽数收了!”说罢自提酒坛,举坛便往口中猛灌。酒保无可奈何,只得收下银两,又接连搬来数坛美酒摆在案前。
这般牛饮,不多时三坛酒尽数灌入腹中。酒保见她这般模样,知是悲恸过甚,便上前劝道:“客姥,还请少饮几杯。若是伤了身躯,却不值得。世事万般,尚有从头再来之日。”
唐世武睃了酒保一眼,又从怀中摸出一贯钱,径直掷入对方怀里。不待她回话,当即起身大步走出店门,背向酒馆扬声说道:“厚情记下了。只是我这一桩仇怨,却容不得从头再来!”言罢,头也不回径自去了。正是:
好酒倾入腹,
绝裾踏血途。
横锋出门去,
一泄平生怒。
待到夜色沉沉,唐世武挎一口腰刀,踅至监押府宅之前。她不走正门,绕到东院墙下,纵身一跃,便翻过高墙,轻轻落于院内,全无声息。一双虎目于暗夜之中炯炯放光,远远望见两个巡兵持着火把巡夜而来。
唐世武便故意摆动鞭尾,扫过院中的灌木丛,枝叶簌簌乱响。
内中一名巡兵闻声立时转头,厉声喝问:“甚么人在那里!”
二人小心翼翼趋近,将火把往前一照,原是一只野猫窜过。那猫儿见人逼近,龇牙哈气,纵身便跳走了。另一名巡兵便打趣道:“贤弟你也忒过多疑。”
待那巡兵正要开口回嘴,猛听得噗嗤一声血肉迸裂之声。那人胸口早被腰刀搠个通透,身子往前直仆倒地。
余下那巡兵待要放声叫喊,唐世武早已抢步上前,一把捂住他口鼻,低声厉喝:“刁成现今在于何处,据实说来!若有半字虚言,便取你性命!”
那巡兵吓得泪如雨下,只顾把头连连点得如同捣蒜。唐世武稍稍松开手掌,腰刀依旧横架在他脖颈之上。巡兵战战兢兢说道:“监押……监押正在后堂,同一班旧友吃酒!好汉饶命,小人决然不敢向外泄露半个字!”
唐世武又喝问道:“此言当真?”巡兵慌忙不住点头。唐世武见了,手腕一转,刀光一闪,便将那人结果了性命。
她把两具尸身拖入灌丛之内掩藏妥当。脚下施展轻身功夫,转瞬便奔至后堂近处,踅到一旁假山背后,把身形隐住。
堂内灯火耀得通明,一众之人猜拳行令,酣然饮酒,好生快活。
只听得刁成笑道:“此番多亏贤弟设下这条妙计。只是那贼配军尚在外间逍遥,还需寻个计较,将她除了方好。”
吴蔡举起酒盏,应声答道:“哥哥何须挂怀。任凭她本领强横,如今孤身流落,也不过是砧上鱼肉罢了。”
又有一个帮闲拍手赞道:“吴蔡哥哥真是智谋过人,略施小计,便教管营阖家覆灭。这般见识,直追古时贤才!”
众人听毕,一齐轰然大笑。正是:
金樽琼浆倾玉液,
满庭宵小性行劣。
大祸临头浑不觉,
挫骨扬灰魂尽灭。
却说唐世武伏在假山之后听得分明,心头怒火直腾万丈,只恨得七窍生烟。身后尾躯猛地一扫,一块怪石轰然崩坍,碎石坠落池中,溅起三尺水花。
唐世武纵身跃将出来,厉声大骂:“尔等狗贼欺人太甚!当初我一时心善,饶过尔等性命,怎料尔等步步构陷,害我恩人,逼得我亡命漂泊!气煞我也!今日此间之人,一个也休想活将出去!”
堂下一众护卫大惊失色,各举朴刀蜂拥上前。唐世武手起刀落,尽数挑飞众人兵器,横刀横扫,数人当即被腰斩于地。
刁成素知唐世武勇武,吓得魂飞魄散,指着吴蔡叫嚷:“皆是此人设谋,与我无干!”说罢不敢多留,回身便奔,窜入沉沉夜色之内逃命去了。
唐世武一双虎目寒光凛凛,死死盯住吴蔡。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几欲碎裂。左手陡地探将出去,一把扯过吴蔡,厉声大喝:“便是你这阴鸷狗贼!还我恩公性命来!”说罢,一拳劈面擂去,打得吴蔡眼珠几欲脱出。
吴蔡痛彻心扉,涕泪横流,伏地哀告:“小人知罪!再不敢为恶!好汉饶我性命!”
唐世武怒喝道:“你也知罪!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接连两拳打下,吴蔡满口牙齿尽皆脱落,鼻梁崩折,脸面打得血肉模糊。唐世武一把将他掼翻在地,全然不顾他哀嚎惨呼,掣出腰刀,将他四肢一一剁断,任由其人在地上辗转挣命。
余下那班帮闲尚来不及逃走,唐世武手起刀落,挨个搠翻。又将众人头颅尽数割下,齐齐摆放在堂前阶下。
那厢刁成只顾亡命奔逃。怎奈他本领低微,又不敢投向灯火明亮去处,唯恐被人拿住落得碎尸结局,只似无头苍蝇一般,在黑夜之中乱撞奔走。
奔逃之间脚下被物一绊,身子往前便扑。慌忙伸手撑地,腕骨登时折损。痛彻骨髓,他却不敢哼出半声。咬牙狼狈爬将起来,才待举步逃命,猛觉背后一阵阴风扫来。急回头看时,只见那人双目寒光灼灼,齿牙森然可怖。
刁成吓得肝胆俱裂,拨脚便跑,口中连声呼喊:“救人!救人!”
唐世武抢步紧追。月光洒照其身,把模样全然映现出来,但见她:
浴血衔凶煞气随,
魑魅魍魉尽皆摧。
一十八重罗刹鬼,
踏遍冥途始得归。
半晌不见半个人前来搭救。刁成扭头一望,只见唐世武一身茸毛尽被鲜血浸透,手中腰刀已然卷损。唬得他三魂荡荡七魄悠悠,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于地。
唐世武步步紧逼上前,刁成只顾向后挪蹭。衣襟忽被一把死死攥住,他涕泪横流,哀告道:“好汉!只求莫要凌虐小人!”
唐世武寒声喝道:“你当初构陷管营满门之时,可曾料得今日。设计谋害我之际,可想过这般报应!”言罢二指疾出,直戳向他眼窝,硬生生将左眼剜将出来。刁成待要惨嚎,唐世武又伸手抠住他舌头,一把连根扯断。厉声喝道:“往日我便有言在先,你若多言,便割了你这烂舌!”
说罢将刁成狠狠掼翻在地,举起那口卷刃腰刀,一刀刀往他身上劈剁。刁成满口涌出血沫,半声也叫唤不出,顷刻之间,便被剁作一团肉泥。
唐世武胸中犹自怒意未消,割下他的首级,回身奔回后堂。把一颗颗人头齐齐排列阶前。她浑身上下血迹斑斑,也全然不顾,伸手取过案上肉食,大口吞食,抱起酒坛举坛痛饮。
有诗叹曰:
罗刹啖肉佐烈酒,
身虽得脱心作囚。
此怒滔天终难宥,
杀尽雠仇不肯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