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喜怒皆有本心02

作品:《宠妃岂敢压我!》

    楚定重事务缠身,抽不出什么空来管他,以至于殷夙这些时日常常外出,一去便寻不见人。

    二十六那晚,他又不知何处一夜不归。景浊一晚上没在府内看见他。

    ......

    屋内熏香混着酒香萦绕不散,案上酒盏酒杯狼藉一片,层层锦幔低垂着晃荡,殷夙脑子疼得紧,醒来时迷迷瞪瞪踹开身上的人。

    这侍酒小斯被人踹了一脚微微一醒神连忙伏跪到地上,绥南王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你哪处碰到我了?”

    小斯慌张得全身在抖,忙磕着脑袋,“小的该死!”

    靖宁伯比他先醒,此刻正倚在窗边听着帘外的弦音乐曲,喝着茶水,“这酒既是殿下赏的,殿下又何要吓人?”

    殷夙撇开眼,走过去,只随意道:“我不喜欢别人触碰我。”

    是根本就没人敢放肆地触碰他。

    殷夙刚伸手要去拿案上那茶盏,忽地一抬眼往外看了一眼,问:“几时了?”

    靖宁伯道:“过了午时了。”

    “即是过了午时,也不必再回去了。”靖宁伯道:“殿下,我......”

    殷夙却倏的收回手,放下那茶盏一口都没抿,“我回府了。”

    “等等啊殿下。”

    靖宁伯匆匆几步上了前挡住人的去路,殷夙眉间一拧,靖宁伯疑惑道:“殿下往日皆不甚在意,从不急着回府,怎么今日这个时候就着急要回了?”

    殷夙脑子晃了晃,有点不耐烦地敷衍答道:“两日没回去了。”

    “噢......”

    “我听说楚都尉在外巡阅,不是还要三日才能回。”

    殷夙彻底失了耐心,拧着眉转身就走,“你怎么话这么多。”

    “不是!”靖宁伯再次跟上来,拦了他,“是有人要见你。”

    “不见!”殷夙头也不回。

    靖宁伯忙喊道:“是温永棠!”

    殷夙脚上步子果真停了,不过只一步,他又转了头回去,“明日见就是了,我今日要回去!”

    “可他已经到了!”

    殷夙的步子彻底停了下来,帘子正被人掀开,站在外头的,正是时隔几月不见的温永棠。

    ......

    景浊不知此刻是几时,只是望着外头的天,愈发暗沉了。

    秋尾巴这般天气,叫人莫名怅然心下寥落。

    白日还是天高气清,风微凉却不寒冷,可眨眼间,那风就能刺骨般往人身上撞。

    如今景浊知道楚府府门每日是何时落锁,今日也是一时一刻都没偏,府门下钥了他也没见到人的身影。

    景浊觉得自己大抵是被风吹得快要生病了,浑身每一根骨头都透着刺痛。

    他应该转身进屋了,可景浊双脚被人卸掉了一般,全然不由他迈出一步。

    又一阵风猛地吹过,景浊连眼都没眯,人一瞬到了他面前。

    景浊是看清了人才动着眼皮眨眼,他不说话,也没动静,只看着面前着骤然出现的人。

    那人好似嫌他木讷,遇事半点不知审时度势,于是自己先跨步迈进屋子。

    黑影沉在夜中不甚清明,景浊也本就无意多看他,甚至人入了自己的屋子,他都没半点起伏,依旧不动如山。

    “你再在那站着不动,被人发现,”里头传来声音,“你我都得死在这。”

    景浊慢吞吞地又往外看了一眼,才在目光还未收回时就转身,温吞地走了进去。

    那人很是恨铁不成钢,将门反锁,话却不敢太过大声:“你入北覃就在这边整日闲站着吹风?”

    景浊才缓缓抬眼,“你为什么要进来?”

    “你在和谁说话?”那人凶神道:“景浊我告诉你,你——”

    他欲开口训责他叫他知道自己身份,但外头忽有脚步声响起,他便当即缄口不语。

    好在那脚步声行过就没了。

    黑衣人敛了自己的燥火,说了正事,“我是带陛下旨意来的,景浊你听旨——”

    景浊突然动了身,他像是根本不当这儿还有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走过,在桌边坐了下去。

    屋内只有最内里点了一盏很小的烛台,烛火微弱。景浊目光不聚焦,昏黄的光正正照在他的脸上,什么神情也没有。

    倘若这是白日,黑衣人真是要忍不住拔刀架在他脖子上叫他跪下来听旨。

    他重重吸气,才走近,放轻声音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景浊道:“你还没说完吗?”

    黑衣人简直火冒三丈,偏发作不了只能忍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玉佩,说:“这是你父亲的。”

    景浊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放在手中,看了看。

    “你们陛下的旨,我不想听。”景浊只说。

    “这还由你想不想听的?”黑衣人诧异完又深吸了一口气,才道:“你在北覃过得很好吗?哪个北覃人看得惯你?他们只会用尽法子欺辱你!”

    那白玉静静躺在他掌心里,可景浊的瞳仁却微微发散,到自己手上去了。

    “你听好了。”黑衣人哼哼笑道:“如今只是欺辱你,后面一定会要你的命!”

    “你和你父亲,全部会被北覃弄得无葬身之地!!”

    景浊问:“我阿父让我做什么?”

    “去北覃皇城!”

    “绥南王竟十五就封王入藩,北覃老皇帝真是做得出来!据我所知,那绥南王不是一直在闹吗?他想回京城,朝廷必不让他回。那我们......”

    景浊倏的抬头,“回京城?”

    “是啊,就是要去京城。我们费那么大劲入北覃可不是为了护你来......”

    他一句话不断开的讲着,景浊却慢慢眨了一下眼,默默道:“他想回京城......”

    黑衣人还在讲,“你听懂了没?”

    景浊看了他一眼。

    “你父亲说教过你习字,但恐怕你也不认得几个字。”他重复道:“府内有人,往后要你做什么会直接告诉你,你就照做就是了。”

    景浊听罢,没点头,只将那玉佩放好,站了起来,“我听到了,你可以走了。”

    ......

    殷夙往楚府走时,此刻天已大黑,靖宁伯留他,说此刻府上定是落了钥了干脆明儿再回。

    殷夙没说话。

    他今夜心

    情更是不佳,靖宁伯看得明白,便也没多言,随了他去。

    殷夙拖着身子往院子里走,下意识抬头那一眼心中起了一分犹豫,踏下院子,左右两条道,去的两个屋。

    他是很烦,又烦又闷,冰凉的风吹在身上都平息不了。

    他没踌躇什么,转瞬便动了脚步,等在一回头时,发现自己走错了路——殷夙更想直接回屋躺下的。

    刚回神要转头拨乱反正时,眼前忽然窜过来一个人。

    那人正面压来,整个人笼罩住了他。

    景浊竟然敢!抱他!

    殷夙咬牙,正要发火,那人却半点不松,双臂在他腰背间收得更紧,说:“我见到你了。”

    “好冷。”他说:“你也好凉......我抱你了,你要摸一下我吗?”

    殷夙紧了紧牙关,双手垂在下方没起来,“进屋。”

    景浊抬起头,像是怕他着凉一般去抓他的手,抓住了才将人往里带。

    几步便走完了这小段路。

    跨槛入了屋,殷夙甩开他的手,“蠢货。”

    “我要回自己屋。”夜着实深了,殷夙才刚入这便转身就要离去。

    景浊毫不犹豫跟着他动,“好。”

    殷夙瞥他一眼,“你做什么?”

    景浊答得认真:“回你的屋。”

    “?”殷夙气笑了,“景浊你是真傻还是缺心眼儿?”

    “为什么?”景浊愣了愣。

    “什么为什么?”

    “你骂我,是不想让我去的意思。”他问:“为什么?”

    殷夙一动不动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说为什么。”

    “你身上,又有难闻的味道。”景浊不答,只自己轻轻道:“是靖宁伯的,你又去找他了。”

    “关你什么事。”殷夙闷闷道。

    “可他又不是你的。”景浊呼吸轻了下来。

    浓夜高高,屋内没有烛火,不见光亮,人的脸沉在了暗色中。殷夙好像看不清他的脸了,可黑夜中的一双眼却漾着一点光......

    殷夙一瞬间以为自己对上的不是一双人眼,那不该是这样的......

    “他又不是你的。”景浊重复了一遍,在沉夜中静静盯着他,一动不动,有些失落地道:“你要走吗?不带我。”

    “景浊......”殷夙骤然回神,他往后猛地退了两步:“景浊!”

    景浊来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了,殷夙跌在门前,景浊在他面前跪下,要抱他起来被他打了一掌,

    屋门大敞月光淌在人身上,殷夙重新看清他的脸了,“你大半夜发什么疯!”

    “我没有......”景浊抬起一双眼。

    他一双眼在荡漾的月光下泛着波动,他说:“我没想做什么。”

    他说着,嗓音黏黏的潮湿了不少。景浊浑身不动,只眼皮往下眨着,“我只是,好冷。”

    殷夙艰难将口水咽下去,才缓缓往上伸手。他才不过刚将手抬起来,指尖都还没触到他的脸,景浊便自己低着眼睛歪着头将半边脸放了上去,贴上来。

    确实很凉,竟然比殷夙这个从外头回来的人身上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