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九转生息

作品:《被迫与天界万人迷绑定查案后

    朱砂吩咐缘生将牵丝殿闭门,摒弃外界干扰。

    殿内的光线随即暗了一层。红线雾球还在殿内缓缓转动。

    那只琉璃手串被放在玉台边缘,珠子表面还残留着温若弦皮肤的温度。

    朱砂在它前面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伸手。她低头看着那串珠子,袖中的引魂笔微微发热,没错,珠子内部那截暗线就是她要找的半段断红线。

    过了片刻,她抬起右手,引魂笔从袖中滑出,笔尖的金芒微微跳了跳。

    她将笔尖悬在手串上方一尺的位置,停住,然后缓缓收拢掌心的灵力,让笔尖的金芒往下压去。

    灵力顺着笔尖垂落,像一根极细的丝线,探入珠缝之间的那道暗缝里。

    手串没有立刻有反应,珠子表面的暗光也没有亮起来。

    几息过去,殿内的空气像是凝住了。朱砂维持着那个姿势,笔尖稳得像嵌进石缝里的一根钉子,没有着急,也没有收手。

    过了许久,手串最中间那颗珠子表面忽然浮起一道细纹,不是裂痕,有淡淡的暗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一线,再一寸。

    雾球方向跟着有了动静,那半段缩在雾球深处的断红线像被什么牵住了末端,缓缓震动起来。

    朱砂没有动,灵力线维持着牵引的状态,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只是停在那里,等那阴物执念自己出来。

    可就在雾球里那根断红线快要探出雾球表面的一瞬间,它忽然像被什么拽回去了,整根线猛地缩回雾球深处,连之前透出来的那截也跟着一起消失。

    玉台上,手串表面的暗红光瞬间也熄了下去,但珠缝间那道细纹没有合拢,像一扇没有关严的门,留了一道极窄的缝隙。

    她叹了口气。这种挣扎她见过太多次了——百年的阴物都有自己的意志,何况这可能是上万年的执念,它有对抗她的本领。

    谢停云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什么情况?”

    朱砂收回笔,摇了摇头:“看来靠手串这半段红线直接引动,雾球里那半段不肯出来。”

    金凌在门边问:“那怎么办?”

    朱砂眉心微锁:“我入念查探。”

    “你方才净化雾球、救助仙官,又用引魂笔引动手串,灵力耗了不少。现在就入念,吃得消吗?”谢停云看着她额上的细汗,面色微沉。

    朱砂抬手拂了一下额角,嘴角弯了一下:“不碍事。多谢仙君。”她顿了顿,“趁着那手串刚被引动过,不能耽搁。”

    引魂笔重新悬在雾球上空,朱砂念动咒语,抬手结印,灵识顺着那道弧线沉入雾球深处。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那团光雾在她灵识触碰到的瞬间微微震动了一下……

    约半盏茶的工夫过去,她睁开眼,收回灵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阴物的主人,叫温怜羽。”

    金凌挑眉:“她想怎样?”

    朱砂缓缓开口:“她要我帮她实现一个愿望,才肯出来。”

    金凌皱眉:“既是万年前的姻缘宫掌事宫女,这愿望怕是不容易。”

    朱砂没有看他:“是的。但我已经答应了。”

    谢停云立在她身旁:“什么愿望?”

    朱砂轻叹口气:“她所求之事,要再见她所爱之人一面。”

    殿内安静了一瞬,谢停云再次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不可能。万年前的人,我们去哪里找。”

    朱砂没有反驳他。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低头看着那串手串,珠子表面的那道细纹还留着,像一扇等她决定要不要合上的门。她缓缓应道:“我知道。但我答应她了。”

    谢停云正要继续发问,只听门口缘生的声音响起来,透着一丝慌张:“长老,请您稍候,殿内正在办事。”

    一道略带沧桑的男声从门外压过来,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让开。”

    门被从外面大力推开,风裹着廊下的寒气灌进来。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袍,却瘦如竹竿,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令牌,目光锐利。

    温崇崖?谢停云上前一步:“温长老。”

    那人并未接话,只大步跨进门来,目光扫了一圈殿内,最后落在金凌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金凌一眼:“你就是那个妖界的修士?居然来天界骗取舍妹的贴身首饰?好大的胆子!”

    金凌拱手行礼,神色未变:“这位前辈,不是骗取。确实是借来一用,也告诉了那位仙子,一定会早日归还。”

    温崇崖冷哼了一声:“借?为何要以邪术取得?”

    金凌脸色一沉,声音也抬了几分:“此乃妖界秘术,不是邪术。而且,是为了天界安危才用的。”

    温崇崖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谢停云:“真为了天界安危,为什么不走明面借取手续取得?”

    谢停云迎着温崇崖的目光,语气不高不低:“我以监察使身份询问过,被令妹拒绝了。”

    温崇崖眉心微锁。他没有料到这个回答,目光在谢停云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温若弦拒绝谢停云?他这个妹妹钟情谢停云,天界几乎人人皆知。

    朱砂在这时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冥界执念司主,此次来天界协查姻缘宫异象,有正式公函备案。令妹的这个琉璃手串藏着姻缘宫内阴物的另一半,还请前辈了解。”

    她话音未落,一道女声从殿门口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哥哥,你怎么来了?”

    温若弦快步从门外进来,径直走到谢停云身旁,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师兄,你们还在这里啊?我方才回去发现手串不见了,正巧碰到哥哥,就请他帮忙查找呢。”

    她瞥见谢停云面色冷清,语气放软了些:“要是手串的事有什么误会,师兄你跟我说就是了。”

    温崇崖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的说辞。

    温若弦的目光扫过殿内,落在那串手串上:“这手串……确实是我的。”

    她看了几息,目光转向金凌:“这位公子,你来天界参加花宴,倒是还顺手牵羊么?”她的语气不高,但“顺手牵羊”四个字咬得清晰。

    金凌眉头一拧:“你师兄先问你借,你不给,我才借的。而且的确是你自己亲手递给我的,大家都看着。”

    温若弦的唇线微微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缘生看了眼温崇崖铁青的脸色,赶忙抢着说道:“确实是在下也看到的。的确是温仙使先拒绝了谢仙君,又亲手褪下手串给这位公子的。这个在下记得很清楚。”

    温崇崖没有看他。他大步往玉台走去,伸手就要去拿那串手串:“不管你们怎么取得这个手串,今天是我天界仙子的东西丢了,我们要回来也是理所应当。”

    “慢着!”朱砂大喝一声,“温长老,都说了这个手串是姻缘宫阴物案件的关键。我刚才花了很大精力才把这里的异象压制住。你若实在不信,这个姻缘宫的异象,就请长老您自己亲自处理吧。”

    她说完,扬手结印,撤去了殿内的净化符咒。

    那层覆盖在雾球表面的淡金色光膜像被撕开的薄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沿着她的指势向两侧褪去。

    紧接着,雾球猛地震动了一下,数条红线从雾球内部伸出来!像一直被压着的东西猛然弹开了束缚,朝殿内所有活人的方向直扑过去。

    谢停云侧身,一道红线擦着他肩头过去,缠住了身后的灯架。

    朱砂退后半步,红线贴着她衣摆扫过,连一根线头都没沾上。

    金凌站在原地没有动,等红线快要触到他面门时,他歪了一下头,那根线便从他耳边滑了过去。

    三人才见过这场面,自然避得干净利落。

    但温若弦没有那么好运了。两条红线同时缠上她的肩头和手腕,她抬手想去扯开那根缠在小臂上的红线,指尖刚碰到线体,就被狠狠烫了一下!缩回手时,手腕上已经多了一道浅红的勒痕,正慢慢渗出血珠。

    另一条红线直接攀上了温若弦的脸侧,收紧时带起一缕细密的血珠,她惊叫了一声:“啊!怎么回事?!哥哥,师兄救我!”

    她的云鬓被红线搅散了大半,几缕头发粘在脸颊上,红线在她皮肤上勒出深痕,甚是狼狈。

    温崇崖一道掌风劈下,斩断了缠在她肩头的那根红线,但她也被掌风余波震得跌落在角落里,另一根红线趁势绞进她的小臂里,勒进皮肉,血涌如注。

    温崇崖没有迟疑,翻手结印,一道白色的灵网从他掌心铺展开来,渐渐罩住整颗雾球。

    红线撞上灵网边缘时被弹了回去,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没能再往外伸。

    但灵网罩住雾球的同时,雾球内部那些原本缠在一起的红线像是被惊动了,越缠越紧,像一堆被搅乱的

    线头正在自行绞成死结。

    温崇崖以灵力稳住灵网,将那些试图冲出来的红线一一弹回,动作利落,倒也不见吃力。但每弹回一根,雾球内部的纠缠就更深一层……

    缘生缩在殿柱后面,看着那些红线在灵网内侧越绞越紧,急得直冒冷汗:“师父啊,你怎么还不回来……这红线越缠越乱,要是真干扰了千万人的因果命运,您老人家可不要怪我啊……”

    温崇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但灵网表面的法力停顿了一瞬。他看了一眼灵网内侧那些正在自行绞缠的红线——它们确实在被压回去之后缠得更紧了,不是被压制,像是在借他的力道重新调整自己的位置。

    他的掌风再稳,也压不住那些线在雾球内部自己打的结。他沉默了一瞬,确认了一个事实:红线之乱,确实不是寻常仙术能制服的。

    缘生见那团越绞越紧的红线,扑通一声跪在了朱砂面前:“司主,求您行行好,再压制一次吧!这红线要是再乱下去,我可真的没法交代了……”

    朱砂扶起他,目光在雾球表面的纹路上停了一瞬。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谢停云,点点头。

    谢停云没有说话,但他已经往前迈了一步,银色的灵力从掌心展开,混元阵纹沿着他站定的位置朝雾球方向漫过去。

    朱砂在他阵纹覆盖过来的一瞬间抬手,引魂笔从袖中滑出,笔尖的金芒比上一次更亮了几分。

    她没有停顿,落笔时灵力灌得比方才更重,笔锋过处留下的金光锋芒大盛!

    两人灵力落定的那一刻,雾球表面的翻涌剧烈地震动了几息。

    金光沿着阵纹边缘铺展开来,一寸一寸覆上雾球表面,把那些还在绞缠的红线逐一按回原位。

    红线先是绷紧了一瞬,像被拉直的细弓弦,然后一根接一根地松落下来,那些纠缠的结在金光的覆盖下逐一化开,像被捋直的绳结,雾球表面的波纹从内向外荡开几圈,然后慢慢平复……

    就在谢停云以为可以收手的时候,雾球深处猛然一震,整颗球体的光暗了一瞬——两条红线从底部破阵而出,像两支从暗处射出的箭,直取距离最近的朱砂。

    朱砂没有躲。她抬手拔下髻间那支赤翎簪,低喝了一声:“去!”

    赤色流光凌空一剪,两道黑气缠绕的线头应声断裂,断口处喷出一蓬暗色气雾。

    断裂后的红线残端还在雾球表面扭动,像被斩断的虫尾。

    朱砂没有停手,引魂笔在她指间金光大盛,灵力灌入雾球的力道又沉了几分。

    但她胸口忽然猛地一闷,一口腥甜之气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口——她偏过头,闷哼一声!一口血沫从嘴角溅落,落在胸前月白色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暗红,鲜艳得刺眼。

    她咬了一下牙,舌尖抵住上颚,把那口腥气压回去,重新稳住笔尖,没有抬手拂嘴角的血迹。

    谢停云看见那片血渍落在她胸前时,面色沉了下去,想立刻上前,但混元阵法不能停。

    阵纹还在他脚底蔓延,他的灵力是阵眼唯一的支撑,一旦松手,雾球表面的压制就会瞬间崩塌。

    他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没有撤步。他低声开口:“承影剑来。”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他袖口划出,承影剑落在他身侧,剑身嗡鸣,他分出一道灵力灌入剑柄,承影剑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朱砂面前,剑身横悬,一层薄薄的剑气在她胸前铺展开来,护住了她的心脉。

    就在此时,一道金芒从朱砂头顶罩下!

    金凌一跃而起,立在朱砂正后方。

    一道金赤色的光焰自金凌脚下冲天而起,像被点燃的潮水,瞬间映亮了整座牵丝殿。

    九条狐尾在他背后同时展开,尾尖的绒毛在灵光中根根分明,像被风撑开的巨幅经幡,金赤色的灵力从尾根涌向尾尖,再倾泻而下。

    温暖的金色灵光瞬间包裹住朱砂,她胸前那抹刺目的血色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淡了下去,苍白的面色也在几息之间回暖。

    那股灵力像潮水一样向外漫开,整座大殿都被温润的金色光晕氤氲着,温若弦蜷在角落,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收口,血已经不流了,勒痕也浅了大半。

    温崇崖站在殿柱旁,目光落在那九条扬起的狐尾上,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不禁低声道:“妖界皇族的独门治愈术——九转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