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排挤(上)

作品:《奥特曼来了地球也得考编

    “姐姐……你给我选细点的针吧?”

    “姐姐,你轻点啊。”

    君若琳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攥住了舒霁的袖口。

    舒霁低头瞥了眼那只攥得死紧的手,嘴角噙着点笑,语气却故意凉下来:“怎么,害怕?”

    “没有。”君若琳梗着脖子,声音飘着。

    “可以抱着我。”

    “不用。”

    针尖刚一刺入,君若琳便猛地将脸埋进舒霁怀里,双臂环住她的腰。

    舒霁失笑,一手虚虚拢住她的背,力道不重,却像一道结实的围栏,把她所有的慌张都圈在了怀里。

    “哎呀,”舒霁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带着点促狭的暖意,“平时逮流浪猫被咬得满手是血都笑嘻嘻地说没事,打个狂犬疫苗倒怕成这样?”

    “我还以为你是有sm呢。”

    “呵呵,对,行了吧。”

    “哦?”舒霁挑眉,“那我下次满足你?”

    君若琳翻了个大白眼。

    舒霁看着她这样笑了笑,她总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但是某些时候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或许真是自己多想了?

    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

    巷子很深,墙皮剥落得斑斑驳驳。

    六个男生把一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堵在墙角。

    男孩很瘦,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干干净净的。

    他的书包被扔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一只脚踩在他的英语课本上碾来碾去。

    “装什么装啊,”领头的叼着根没点的烟,用肩膀撞了一下男孩的胸口,“一个大男人,整天穿得跟要去参加葬礼似的,衣服整洁无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

    “还有啊,怎么对女生那么好啊?昂?不就是想让他们看上你吗?暖男?”

    “哎哟哟,暖男,暖男排狗后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男孩抿着唇没说话,弯腰想去捡书,一只手抢先踩住了他的手腕。

    “急什么,”染蓝毛的男生笑嘻嘻地上下打量他,目光像黏腻的蛇,“哎,你们说他这么白这么瘦,脱了衣服穿裙子,是不是比女生还漂亮?”

    “来脱他衣服,我们看看穿裙子漂不漂亮呀!”有人起哄。

    几只手同时伸过去,扯领子的扯领子,拽袖子的拽袖子。男孩挣扎着,却被两个人死死按住肩膀,衬衫纽扣崩开一颗,露出锁骨处一片青白的淤痕。

    “别碰我。”男孩的声音很轻,却在发抖。

    “哟,还生气了?”黄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跟你闹着玩呢,开不起玩笑啊?”

    他说着,伸手去解男孩的皮带。

    ————

    “嘶——”君若琳捏着棉签的手顿了顿,眉头皱起来。

    “您能不能不要总是不担心自己啊?善良的前提是确保自己的安全,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有自毁倾向……”舒霁担忧道。

    君若琳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舒霁的头发:“哎,没有啦……我就是觉得,能帮一把是一把。”

    舒霁抬眼瞪她,眼底却全是无奈:“你帮别人,谁帮你?”

    “臭小子……你才多大啊?你现在这个年龄应该多想想自己。”

    “我似乎成年了呢。”

    “你作为奥特曼的年龄,目测5000岁左右……换算一下还是个高中生,成年啥?”

    君若琳没回答,只是歪头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

    舒霁被她看得没脾气,叹了口气,牵起她的手:“走了,回家。”

    ————

    拐过街角,君若琳先听见了闷哼声,混着几声下流的笑,从旁边窄巷里飘出来。

    她脚步一顿。舒霁比她更快,几乎是声音入耳的同一瞬便松开了她的手,身形一闪掠进巷口。

    君若琳没有跟上去。她迅速退到墙根后,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对准巷内。

    巷子里,舒霁已经站在了六个男生和白衬衫男孩之间。

    “住手。”巷子瞬间安静了一瞬。

    黄毛回头看见是个女生,嗤笑出声:

    “哟,哪儿来的妞?想英雄救美啊?长得倒挺正,怎么,这小白脸是你男朋友?”

    舒霁没理他,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男孩,衬衫被扯得歪歪斜斜,手腕上是红印,眼里有恐惧却硬撑着没哭。她心里沉了沉。

    “你们现在走,我当没看见。”舒霁的声音冷冷。

    “哈哈哈哈——”六个人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当你是谁啊?女侠?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

    “这位同学,”君若琳举着手机从巷口走进来,语气尽量平和,“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和强制侮辱了,我正在录像。现在停手,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的话,我直接报警。”

    她想先讲道理——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给人留最后一步台阶。

    蓝毛转头看见她,吹了声口哨:“哟,又来一个甜妹?怎么,你们俩是一对啊?长得都挺好看,不如跟哥几个玩玩?”

    “就是,”另一个接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瞟,笑得不怀好意,“两个女的搞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不如让哥哥们教教你们。”

    “穿得人模狗样的,一个装酷一个装纯,背地里不知道多骚呢。”

    污言秽语像脏水泼过来。君若琳的脸色一点点冷下去,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这种带着性别恶意和刻板印象的侮辱,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看了一眼舒霁。舒霁也在看她。视线交汇一秒——

    舒霁向前踏一步,右脚虚点,左手划弧,右手沉坠,比寻常太极快了不止一倍。

    黄毛只觉眼前一花,胸口已挨了一掌,整个人像被卡车撞中,倒飞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时嘴里已见了血。

    “操!”剩下五个人骂着围上来。

    舒霁脚下踩着八卦步,身形在人群中穿梭如鱼入渊。太极本是慢功夫,在她手里却打出了雷霆之势。

    一人挥拳打来,她手腕一翻刁住关节,顺势一拧,“咔”的一声脆响,那人惨叫着跪下。

    “啊啊啊啊——!我超!”

    另一人从背后偷袭,她头也不回,肘尖向后一撞命中肋骨,那人闷哼着弯下腰。

    与此同时,君若琳将手机塞进口袋,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条白色长鞭已出现在掌中,鞭梢抖出一声脆响。

    她的步法和舒霁如出一辙,鞭影翻飞如灵蛇出洞。

    蓝毛刚爬起来,迎面就是一鞭,“啪”地抽在手背上,顿时鼓起一道血印。

    “啊啊啊啊啊——!”

    君若琳手腕翻转,鞭身缠住他脚踝猛地一拽,蓝毛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头上,眼前一黑。

    剩下三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舒霁身形一晃拦住左边两个,双掌齐出拍在两人后心,两人一前一后扑倒在地。

    君若琳长鞭一抖,鞭梢缠住最后一人的手腕用力一拉,那人踉跄着被拽回来,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前后不过三十秒。六个男生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呻吟此起彼伏。

    舒霁拍了拍手,蹲到黄毛面前,慢条斯理地说:“衣服整洁无异味是教养好,不开黄腔是尊重人,爱干净是生活习惯。”

    她每说一句就在黄毛脸上拍一下:“这些跟是不是gay、是不是伪娘,没有任何关系。懂吗?”

    黄毛捂着脸拼命点头。

    “还有,伪娘和gay怎么你了?只要不影响别人,不违反法律和道德都是正常人,说话给我注意点。”

    黄毛急忙再次点头。

    君若琳已经走到男孩身边,捡起书包把散落的书一本本拍干净装回去,又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他:“披上吧。”

    男孩接过外套,手还在抖:“谢、谢谢你们……”

    “没事,”君若琳蹲下来和他平视,声音放得很柔,“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送你回去?”

    男孩摇摇头,抱紧书包:“不用了……我叫林屿。”

    “你吃饭没?”

    君若琳的声音放得温柔,她蹲在林屿面前,目光与他齐平。

    林屿愣了一下。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没……没有……”他的脸涨红了,声音细若蚊蚋。

    “那要不要先跟我们去吃饭?”君若琳自然地弯腰捡起他的书包,拍掉上面的灰,“万一那几个人在你回家路上埋伏你可就不好了。吃完了让你家长来接你。”

    她的手指在他头顶轻轻落了一下。

    林屿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认真。他犹豫了。

    舒霁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她比君若琳高半个头,蹲下时却刻意收了肩,让视线刚好与他平齐。

    “别怕,小弟弟。”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我们不是坏人。”

    林屿看看她,又看看君若琳,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

    君若琳立刻笑了,站起身时顺手把书包挎到自己肩上。

    舒霁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这人,对陌生人永远比对自己上心。

    ————餐厅

    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林屿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揪了揪身上被扯皱的衬衫,又看了看四周衣着得体的客人,脸颊微微泛红。

    君若琳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前台:“你好,请问有隔间吗?”

    “有的,这边请。”

    舒霁跟在后面,经过林屿身边时很自然地抬手揽了一下他的肩:“我好久没来吃了,一时兴起。这家很好吃的。”

    隔间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林屿明显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

    君若琳把菜单递过去:“看看想吃什么?”

    “我、我随便就好……”

    “那我帮你点?”君若琳也不勉强,翻了翻菜单,“这家蛋包饭不错。”

    “我不是小孩子。”林屿小声反驳。

    “好好好,”君若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不是小孩子,是小弟弟。小弟弟吃蛋包饭,可以吧?”

    林屿被她逗得嘴角动了一下,没再拒绝。

    舒霁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点笑,没说话。

    隔间门被敲响了。没等应答,一道身影直接推门进来——黑色微卷中长发,五

    官冷冽立体,宽肩窄腰。

    “哟,你们在这儿啊。”诸星零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君若琳身上,偏了偏头,“找了半天。”

    零的目光落在林屿身上,少年缩了缩脖子。零皱了下眉,这小孩也太弱了,被欺负成这样连哭都不敢。他没多问,别过脸:“喂,水在你面前,不喝看着它干嘛?”

    林屿愣了一下,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零哼了一声,算是满意了,转头对君若琳说:“你外套呢?”

    “给人了。”君若琳朝林屿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零看了一眼林屿身上的外套,又看了看君若琳只穿了件高领毛衣的胳膊,啧了一声:“你就不会冷?”

    “不冷。”君若琳说。

    零没再说话,一把扯下自己的夹克,随手搭在她肩上,动作有点重:“穿上。”

    君若琳愣了一下,指尖碰到夹克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耳尖微微发热。她抬头看他,他已经别过脸去了。

    “你不冷?”她问。

    “切,本大爷还不至于被冻到。”零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扬起,耳尖却比她还红。

    菜陆续上来。君若琳把蛋包饭推到林屿面前,又递了勺子。林屿小口小口吃着,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林屿,”君若琳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你平时在学校,是不是经常被那样?”

    林屿握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沉默了很久,久到君若琳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低声说:“嗯。从初中开始。”

    “因为你穿得干净?”舒霁问。

    “因为我不跟他们一起打闹,不骂脏话,不欺负女生。”林屿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哥哥从小教我,衣服要整洁,说话要礼貌,对人要尊重。可是到了学校,这些全成了错。”

    他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饭:“他们说我不像男的。”

    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切,无聊。”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冷意,“自己弱,就去欺负更弱的——这种货色,在哪都一个德行。”

    君若琳看了零一眼,没反驳。她转向林屿:“嘶……谁说男生内部没有勾心斗角呢……这倒让我想起来……”

    君若琳似乎想起来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微微皱眉。

    她放下茶杯,一根一根地数:“不能哭,哭了就是软弱;不能喊疼,喊了就是矫情;不能太干净,干净了就是伪娘;不能太安静,安静了就是娘炮;不能对人好,对人好就是有所图;不能说害怕,说了就是没出息。”

    “额……这些规则似乎没有一条是对的。”舒霁接话,“它们好像不是在要求男生变强吧?”

    “应该是在要求男生变麻木?把情绪咽下去,把脆弱藏起来,然后有一天变成一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这不是强大,这是被驯化了吧?”

    林屿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我有一个朋友,”他忽然说,“他跟我一样。家里教的也差不多。那时候全班都排挤我们,只有我们俩一起玩。”

    他的手指攥紧了勺子:“后来上了初中,班上有几个女生……总是盯着我们看,说我们是一对。说我们在一起的样子'好甜'。”

    君若琳和舒霁对视了一眼。

    “我那朋友很别扭。”林屿的声音低下去,“他开始疏远我。后来他加入了那群人——就是今天堵我的那些人里的一个。”

    他苦笑了一下:“我有时候看他跟他们在一起,笑得很勉强。我觉得他不开心。可是他再也不跟我说话了。”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放心,他不是不想跟你做朋友,”君若琳缓缓说,“他是害怕。害怕被贴上标签,害怕被孤立,害怕成为下一个被欺负的人。”

    “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不够勇敢。”

    “但那不是你的错。”舒霁补充,“也不全是他的错。是那些把友谊污名化的人的错。”

    零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听着她们说,眉头越皱越紧。

    “切,搞什么啊。”他忽然开口,语气很不耐烦,“两个男的关系好就是关系好,凭什么非要被说成那种关系?”

    他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说多了,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一点:“我跟我师傅……还有警备队那帮家伙,也天天待一块儿。谁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差点顺口说出更糙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耳根有点红。

    君若琳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零平时吊儿郎当,很少主动说这种话。她的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友情就是友情,”舒霁接过话,温和地说,“而且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才拥有爱。”

    君若琳转向林屿,目光温柔:“你坚持做自己,没有错。你朋友选择了妥协,也不一定是他的错。那些人盲目的行为反而是加重了刻板印象——男生没有细腻情感,有则就是爱情。”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屿的肩膀:“你不是一个人。”

    林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肩膀微微发抖:“谢……谢谢……姐姐……”

    舒霁抽出一张纸巾,递到他手边,安静地陪着。

    零别过脸去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