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夜话

作品:《我和前夫各挣各的》

    “管他作甚。”乔玉霖心乱如麻,手指搅着帕子踱步回了自己的院子,命红豆闭门。

    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乔玉霖这才心安些。

    如同幼时一般。若是她闯了什么祸事,就把自己屋里的门闭上,睡上一觉,醒来就什么事情都解决了,她又可以跑到爷爷身边嬉闹玩耍。

    今时再不同往日。床还是那张床,屋子还是那个屋子。乔玉霖捏着锦被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没人能帮她把门外的事解决了。

    乔玉霖夜间惊醒从床榻起身,这才发觉今日竟然无人守夜。她披衣趿鞋起身,摸了盏羊角灯出了门。

    院内没有掌灯。若不是乔玉霖手持羊角灯,连路都看不清。白日里的奇石异草都变成一团一团的黑影。她一身素衣,将手中的灯高高举起,这也只能把眼前的路照亮。

    夜里露气重,乔玉霖在乔项窗外徘徊片刻不敢多留,提灯回房。她路过耳房时却听到一阵压低声音的争执。

    “我见的那些掌柜们,哪个不晓得二爷在背后挤兑小姐?他们个个都是看人下菜碟儿的主儿!一有风吹草动……”

    “那你也不可在府内乱说!”

    “你只惦记着小姐,哪里想过姐妹们。若是小姐真的斗不过二爷,那院里人怎么办?不如告诉她们,早做打算。”

    “我们就该长长久久的陪着小姐。”

    “那是你,别扯上别人!你想陪,你长长久久的陪!我可要寻前程!反正我就要出府!”

    接下来的话乔玉霖已无意再听。冷风袭来,她瑟缩着往自己屋子里跑去,轻轻把门掩上。

    等钻进被子里,她的目光还定定地落在羊角灯上。怪不得今日她忽然想要出去走走,原来竟是为了听到那些话吗?

    院子里的丫头都比她远见。丫鬟都知道乔珍义狼子野心,她还抱着他们不敢作恶的心思龟缩在此。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乔玉霖目光一敛,俯身把羊角灯吹灭,缩回被中,闭上双目。

    不多时乔玉霖感觉到床帐被拉开了,一个带有凉意的身体合衣挤在了乔玉霖脚边。乔玉霖假装翻身,将位置腾了出来。

    “怎么是你?”

    天微亮。乔玉霖睁开眼睛,才发现脚边竟然是香艾,她的眉头蹙起把人碰醒。

    “香兰呢?”

    香艾揉着眼睛起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小姐,昨个是我守夜。”

    乔玉霖闭上了眼睛任由香艾把她扶起穿衣梳洗。昨日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她们其实都不想在她身边吧?

    “让你办的事,办的如何?”

    乔玉霖一直盯着香艾,看她神色慌张、眼神飘忽,冷哼道:“看来是出去跑野了,连主子的话都不放在心上。”

    “奴婢不敢!”香艾磕头,把自己缩的很小。

    端水进来的香兰看到这幕,手中一抖。水盆中的水激在盆壁,洒落在地板上。

    香兰连忙放下水盆跪到香艾身边,不敢抬头:“小姐息怒!”

    乔玉霖目光扫过屋子,丫鬟们跪了一地。

    “起来!”乔玉霖把手边的枕头丢了出去,扬声道:“都给我起来!我让你们跪了吗?!”

    众丫鬟瑟瑟发抖,无一人敢出声。

    乔玉霖的嘴唇颤抖,手指紧紧的攥住。她的耳中一阵一阵的耳鸣,眼前发黑。

    “小姐……”

    一抹温热贴在乔玉霖的手背上,唤回了她的理智。她低头看到膝行过来的香兰握住了她的手,抬着头祈求的望着她,“小姐息怒。”

    “出去,都出去。”乔玉霖紧咬的牙关松开,抽回了自己的手。

    众丫鬟纷纷退了出去,只有香兰还握着她的手不愿意离开。

    “你也出去。”乔玉霖把手抽了回来。

    整个屋子都空了,乔玉霖发愣的看着自己的手心,那有一排月牙红痕。

    她又控制不住自己。

    “你又在小姐面前胡说八道了?”香兰出去后,一把握住了香艾的手腕,厉声道。

    香艾把手往回一缩,揉着红肿的手腕:“你拉疼我了。我什么都没说,是小姐今日的心情不好。”

    “你把事情完完整整的告诉我。”

    ……

    “小姐,”香兰端着托盘小心翼翼的扣门,“该喝药了。”

    香兰端着的药碗旁边还放着一个帖子,是谢夫人的回帖。

    乔玉霖已经穿好衣,在梳妆台前坐定,绸缎般的墨发垂在身后。她定定地望着那面铜镜,手里捧着螺钿木盒,里面是陆越送的匕首。

    “小姐,您就是生气也不要拿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

    药碗被香兰放在了桌案上,“小姐,我来给你绾发。”

    乔玉霖拿过案上的药碗,任由香兰在身后给她按头。她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香艾呢?”

    “在外面跪着呢。”香兰拿起一缕发丝,用木梳轻滑过去。她看着镜中乔玉霖的表情和缓才松了口气。

    “她自小就是这个性子,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就去掌她的嘴。”

    “要是掌她的嘴,我不用你。”乔玉霖冷哼道。

    “好好,小姐想用谁我就把谁叫来。”香兰眼中带了笑意。手下的动作不停,灵巧的绾了了一个发髻。

    “唤她进来。”这是说香艾。

    “小姐,”香兰手中动作一顿,目光移到那张帖子上:“谢夫人回贴了。”

    “嗯?”乔玉霖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个帖子上,“她怎么说?”

    “她说派人来接小姐。”

    乔玉霖一愣,她竟然还愿意派人来接她,“她还说什么?”

    “辰时左右。”

    差不多也快到辰时了。

    “你去换身衣裳和我一起去。”乔玉霖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去见乔玉露。

    她的病好了,记忆也愈发清晰。这几年来她阴晴不定。陆越因玉露斥责过她,她对乔玉露更加恶劣。

    现在乔玉露好不容易脱离了受自己磋磨的日子,自己还要再去找她。

    可是除了她之外,自己已经无人可托了。

    “把香艾也带上。”

    香兰握木梳的手一顿,随即梳到了底:“是。”

    乔玉霖不清楚自己会面对什么。乔玉露愿意见她是好事,可她的身子就是很重,连同匣子上的手臂都无法抬起。

    不知道乔玉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风声,来接乔玉霖的足足有十几个婆子外围还跟着几个护院

    。那架势让乔玉霖都愣住。所幸二房并未阻拦乔玉霖出府。

    行至半路,乔玉霖安排香艾去聚香楼定位置,她趁机另约了一人。府中没有她信任的人,她只能为自己多寻出路。

    “姐姐……”

    乔玉霖在中厅等了不到一盏茶就听到乔玉露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乔玉露只身一人站在门槛处,背着光,一只手拿着帕子捂着嘴无声的呜咽。

    “你这是怎么了?”乔玉霖拧眉。

    两人这才几个月不见?怎么哭成这样?难不成受了什么委屈?

    乔玉霖跋扈又护短,自己的人自己可以百般打骂却容不得别人欺负,看着乔玉露泪流满面的模样,顿时升腾起一股怒火。

    “谁欺负你了?”乔玉霖冷声道。手中的茶盏啪的砸在了桌子上。

    莫不是那个谢兴学?

    乔玉露被这声音吓得肩膀抖了抖,泪都止住了。

    乔玉霖看她那副鹌鹑样,眉头拧的更紧了。她这幅样子如何不被人欺负?

    这样想着乔玉霖起身往乔玉露那走去。不料乔玉露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

    乔玉霖步子停住,这才想起她怕她。

    “我不过去。你说,是不是谢兴学欺负你了?”

    “没……没有。”乔玉露抹了抹泪水,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往前走几步进了门,“我是看姐姐病好了,心里高兴……”

    乔玉霖:“?”

    高兴为何流泪?

    乔玉霖也无力去深究,时间紧,把该说的一并说了才行。

    “你就算出了阁也是乔家的女儿,他姓谢的就是想欺负你也要掂量掂量……”

    话说了一半,乔玉霖忽然想到乔家已不同往日。若是真的让那乔珍义当了家,他会管乔玉露的死活吗?

    乔玉露看她的表情凝住,心里似打了鼓般咚咚直跳。可等了半天不见她发作。提着心往前走了几步,试探的去握乔玉霖的手。

    “姐姐……”乔玉露颤声道,“我都知道,没人欺负我。有姐姐在,他不敢。”

    乔玉霖感受到手背上的温热,对上乔玉露那带泪的双目,心中五味杂陈。她把手抽了出来,偏过头不去瞧她:“你平日也不要动不动就哭,让下人们看到了只当你好欺负。”

    “是,姐姐教训的是。”

    “府中陆越的事,你听说了吗?”乔玉霖迟疑片刻,提起了她与陆越和离之事。

    乔玉露颔首,偷偷打量乔玉霖的神色。

    这不是秘密,府中人多眼杂,陆越离开当日,和离的消息就扎了翅膀似的,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知道也好,我此次前来是交代你几件事。若是真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也好有个准备。”

    乔玉霖微不可察的叹气,随后屏退众人。把乔家近日的形势,完完整整的交代了一番。有拿出了一个木匣子。

    “这是我的私产,是京城的那几家铺子。这个是爷爷给我的嫁妆。若是出了变故,你就把项哥儿接到你……”

    乔玉霖刚把木匣子打开,话还没说完,乔玉露竟然啪的一下跪在了她的脚边。

    “你这是做什么?”乔玉霖被手中匣子掣肘,只腾出一只手去掰她的肩膀,“给我起来,有什么话不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