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何苦至此

作品:《前夫君登基为帝,她被逼和离》

    三年未见,婉儿幻想过很多次同魏静贤人再见的场景,唯独没预料到是这种。

    阻拦时,她被烂菜叶砸到,也是一身狼狈。

    可与阿妩相比,她的这些狼狈,轻得微不足道。

    从前,她总希望魏静贤不要为阿妩背负太多。

    而现在,太多的非议如同潮水般涌向阿妩。

    婉儿从没像现在这一刻,希望魏静贤能将阿妩带离这里。

    阳光从云层间洒下来,不知是光线太刺眼,还是魏静贤的皮肤太过白皙,那一张俊美的脸竟白得没有血色。

    “祸国妖妇。”

    “不要脸。”

    “水性杨花···“

    污浊的话,伴随着腐烂菜叶砸在阿妩身上。

    魏静贤指节在袖中死死攥起。

    他盯着那双红透了的杏眸,同她和离那日一般。

    旁人看到的是她的任性,她的不知好歹,种种错处。

    独他看见了,她走到无人处,才敢落下的眼泪。

    司烨再是爱她,也曾为了江山放弃她。

    可这无限好的江山又同她有什么关系?

    魏静贤脚步向前,想问她,何苦至此···

    何苦?

    却又见阿妩红着眼,朝他摇头,那眼中的坚定之色,如钉子扎进他的心口。

    这么多年,他总顺着她的心意。

    但眼下,目睹她的狼狈,他脚步继续向前,却又终是在她眼泪落下来的霎那,僵硬地定住脚步。

    他望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窥探不到的心酸与无力。

    这时,人群后方又掀起一阵骚动。

    “是江学士,江学士来了!”

    阿妩肩头猛地一颤,同众人的视线一起看过去。

    记忆里,他从未穿过玄黑。

    可今日,他穿了一身墨色暗绫长袍,外披一件玄色披风。

    阿妩目光不觉落向披风遮盖住的那一片腹部。

    他挺直肩背,立在人群间。

    视线对上,在空气中交错,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火花燃烧着彼此的心扉。

    良平多次欲伸手搀扶他,皆被他避开。

    温润的嗓音,破开喧嚣。

    “诸位,江某身受重伤,并非陛下所为,伤我的,乃是北戎潜入境内的奸细。”

    一句话,斩断了“司烨残害臣子”的流言。

    却也仅此而已。

    四下哗然一静,无人看见宽大的衣袍下,江枕鸿手掌死死攥拢,腹部伤口因为用力,又渗出一层温热的血。

    阿妩望着他眼尾的薄红,鼻腔猛地漫上一阵酸涩,一如年少时,很多委屈,她不必开口诉说,他一眼即懂。

    何其有幸。

    又何其遗憾。

    阿妩眼帘重重垂落,敛去眼底翻涌的泪意,再度一叩。

    她声音沙哑:“是我。”

    “三年前假死离宫,欺瞒朝野,更是我搅乱君臣分寸,才让北戎得以借机窥伺挑拨,根源皆在我一身。

    我罪无可赦,甘愿领万民之斥,受此负荆之罚。”

    阳光将她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江枕鸿眼底满是无力的心疼。

    三年前假死,是不争事实。

    他亦是三媒六聘娶过她。

    他清清楚楚地明白,现在替她辩解,不但洗不清,还会让人认定他在为她开脱。

    坐实“她蛊惑人心,搅动君臣不和”的流言。

    铺天盖地的指责声席卷而来,婉儿站在一旁,目光从魏静贤苍白的脸,扫到江枕鸿紧到发颤的下颌。

    脑海里不断浮现,当年阿妩被逼进宫,屈膝跪在皇帝面前,卑躬在沈薇面前,甚至连薛晚云,她都要弯腰以对。

    她被迫承受了那么多,到如今,受害者的反抗竟成了错。

    这是什么道理····

    风卷过长街的尽头,传来车马碾过地面的隆隆声响。

    万人涌动的人潮全都看向那处。

    阳光照在鎏金车顶,象征皇权的压迫感铺展开来。

    万民跪拜。

    龙纹玄袍被长风扬起一角,天子威仪赫赫,一步步踏过冷硬的青石板地。

    直至他的靴底踩上阿妩被日光拖长的影子。

    万人拥挤的长街,静得只有风声。

    他看着她,视线自上而下,从纷乱沾污的发丝,到肩头挂着的烂菜叶,最后,落在她跪地的双膝上。

    他脑海里明明没有属于和她的旧时光,也想不起昔日二人相处的模样。

    却有一股滚烫血气冲上眼眶,他深吸一口气,极力想压下这种剧烈的酸楚。

    偏又看见她也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股酸楚不减反增。

    天光炽盛,铺天盖地的指责声停了。

    万千目光,尽数落在司烨身上。

    “来人。”

    两侧禁卫闻声而动。

    “将她带走。”

    仅此短短四字,没有期盼的国法严惩,让跪地的百姓皆是一怔。

    却又都被执戈的黑甲卫震慑,屏声敛气。

    阿妩从始至终没有抬眼去望司烨,只在他说完这一句后,叩首道:“一切罪责,皆在妾身,任凭陛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