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天子一怒

作品:《前夫君登基为帝,她被逼和离

    风止了,周遭安静得只闻风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

    江枕鸿立在一侧,玄色披风之下的身躯晃了晃。

    自那日司烨在暴怒中妥协,他便知道,司烨永远不会伤阿妩性命。

    预料之中的结果,明明可以就此收场。

    可阿妩偏不。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执意让司烨当众处罚她,是在害怕。

    她怕司烨轻拿轻放,让她今日所有牺牲,全部白费。

    她什么都考虑到了,却没有考虑过她自己。

    如同当年,她跪在乾清宫外,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向陛下进言,她当真是要以死证司烨清白。

    此刻的心情,如同刚知道她吃了忘情蛊,却没有忘记他时一般。

    心里很闷,很刺疼。

    他总在告诉自己,若是雪晴还活着,他也会倾出全部护她。

    只是这世上再无雪晴,而她少时的爱人还在。

    没什么好比的。

    他这般告诉自己无数次,他也以为,他能体谅。

    只是,再次看见她为了司烨不顾一切时,这种感觉像扑不灭的野火,又燃起来。

    视线中,司烨俯身,沉沉的影子与她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对阿妩说着什么。

    阿妩浑身一颤。

    下一瞬,又错愕地看向司烨。

    司烨直起腰,出声:“你想要哪种?”

    阿妩:“······”

    他盯着她,阳光照进他漆黑的眼眸,他眼错不眨,从魏静贤的方向看去。

    司烨眼底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

    似满盘错乱的缠丝绕成死结,又似千年寒冰即将崩裂。

    魏静贤僵在原地,他要给阿妩什么,袖中死死攥紧的指节慢慢松开,又猛地握在一起,隐隐颤动。

    又见司烨抬手,两名黑甲卫直接将阿妩扶起来。

    百姓们静静看着,直至銮驾驶离。

    百姓起身。

    “哎?江学士呢?”

    “刚才还在这,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你们说,江学士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江学士高华,他不会骗人。”

    一男子又细说:“若是陛下要杀他,他岂能好好的出现在这,叫我说,就是那元昭皇后,水性杨花。

    她见陛下一朝潜龙飞天,就不甘为江学士之妻,想母仪天下。

    陛下对她旧情难忘,着了她的狐媚子术。”

    人群里有人质疑:“照你这么说,她都做了皇后,为何还要假死逃跑?”

    “她就是水性杨花?”

    一妇人摇头感叹:“男色误人,换我,我也迷糊。”

    话音刚落,一大队城防兵赶来。

    领头挥舞着手中的刀柄:“奉太守大人之令,妄议陛下者,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抓进牢房,罚银五两。”

    方才感叹的妇人张口就道:“嚯!抢银子啊!”

    领头的城防校尉耳聪目灵,一把就揪出了她。

    “来啊,先把这老蹄子绑了。”

    五两是寻常百姓家两年的收入,此罚款一出,妇人哀嚎,当真震慑了众人。

    另一边,金陵太守率领十余名属官,立白玉台阶下,肃穆严谨的官袍被汗珠浸出了印子。

    远远听见銮铃叮咚响声,齐齐俯首叩地。

    待御驾近前,太守颤抖声:

    “微臣治下无方,未能禁绝市井谣言,惊扰圣驾。

    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一众属官紧随其后,齐声叩首附和:

    “臣等有罪!”

    一行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谁都没想到,死去的皇后会突然出现在金陵街头。

    他们收到消息,想去阻止时,已是晚了。

    此番虽是压下舆论,可金陵太守知道,此事并不是皇后口述的那般。

    当年,盛家和离女改嫁江家,他还去喝过喜酒。

    据他的了解,此女绝非水性杨花之人。

    寻常百姓好糊弄,作为金陵城的最高官员,他心里清楚此次风波带来的余震,远不止江南境内。

    金陵太守不知皇后是如何假死离宫的,只这次长街认罪,他知是为稳定朝局。

    早年皇帝弃了身后名不要,也力排众议,以温珺夫人和吴家家主之女的身份封她做皇后。

    如今她在金陵受辱。

    天子一怒,虽不能屠戮满城金陵百姓,可要拿他们这些治下失责的地方官员泄愤,不过是抬手即落的事。

    十数名官员脊背被晒得滚烫,垂下的眼眸余光里,映出阶前皇帝的高大身影。

    从轮廓望去,皇帝怀中横抱着一名女子,这女子是谁,不言而喻。

    众人吓得头颅垂得更低。

    忽听上方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持此荆,自笞,荆条不绝,尔等不得起身。”

    话音落地,一根荆条,“啪”的一声掷落在一干官员面前。

    那荆条的棘刺上还凝着暗红的血痕。

    金陵太守浑身一颤,当即重重磕在地上:

    “臣……遵旨!”

    身后十余属官此起彼伏叩首:“臣等领旨!”

    待到那股凛冽的威压从头顶散去,又是一阵接一阵的荆条抽打皮肉的噼啪声响,

    未久,又听见马蹄声。

    金陵太守皮肉火辣辣的疼,忍痛抬眼,往来车方向一瞥。

    乌木马车急急行来,车前衡木悬着一方兰幡。

    金陵无人不识这兰纹徽记,那是江南第一世家吴家的车驾。

    太守心头一沉,这是····元昭皇后的亲爹来了。

    先前还顾及着自己一城父母官的脸面咬牙忍痛。

    这会儿直接抛了面子,荆棘一落,躺倒在地,哀呼:“微臣治下不严,微臣罪该万死。”

    车人下来几人,只扫了一眼,便踏上白玉阶。

    肃声:“臣,吴羡求见陛下。”

    守门的黑甲卫像是早得了吩咐,俯身恭请:“大人里面请。”

    吴羡率先进门,紧随其后的是一名碧玉年华的女子,她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后头还跟着一名瘸腿车夫。

    守门的黑甲卫,偷偷瞄了眼车夫平平无奇的脸,却被一双眼睛撞个正着,黑甲卫下意识垂下眼眸。

    ··

    行宫内,亭台楼阁,飞檐青瓦,一步一景,处处雕梁画栋。

    挑高的镂空雕花门接连着圆形的拱窗,张德全贴墙根站着,时不时地还要往拱窗里瞧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