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关上门，看见裴清越喘气的样子，就知道她这一路的激动。

    等陈青从厨房接了一杯温水出来，裴清越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接过陈青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就放下，看着陈青，“林缘今天什么时候找你的？”

    “下午。我见完裴浩杰之后，在济民路那边遇见的。”

    “她给你看了照片？”

    “什么照片？”陈青看着她。

    “简平的照片。”

    “你都知道？”陈青更加疑惑了。

    裴清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以前给我看过一次，很多年前了。她给你说了什么？”

    陈青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给裴清越说。

    但裴清越似乎什么都知道。

    陈青不答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林缘找过我？”

    “苏婉宁告诉我的。”

    “这么巧？”

    陈青越发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了。

    “哎呀，你别问那么多。”裴清越像是非常着急，“我下午也去了济民路，原本是想去苏婉宁那儿买一副画送给我家老头子的，不是跟踪谁。”

    裴清越这么一说，陈青也有些相信了。

    “她说最后见过简平的人是朱迪。朱迪消失了一段时间，最近被安置到了肃宁市政法委。”陈青说完，自己又补充了一句，“我猜，她自己大概是查不到朱迪的信息。”

    裴清越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这个动作很轻，但陈青注意到了。

    “你知道朱迪的事。”

    裴清越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茶几面上。“我知道一些。但不能跟你说太多。”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该知道。”她抬起目光看着陈青，“有的事你应该知道有保密条例的。”

    裴清越的话音落下，陈青瞬间就明白了。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了。

    朱迪，乃至那个叫简平的身份都特殊，不是谁都可以知道的。

    也怪不得林缘查不到朱迪的消息，要让他去给田羽容递话。

    “那你来这一趟是为什么？”陈青问，“你怕我去找田书记？”

    “是。”裴清越说，“一旦你去问了，很可能你在田书记的印象中就会被打折扣，这对你未来没有一点好处。”

    “可是，我看林缘对这件事很在意。”

    “我知道。”裴清越点点头，“但这件事她也不能知道。”

    陈青摇摇头，“你劝我没用。从下午她说话来看，她是不会放弃的。”

    说完，陈青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看着裴清越，“她为什么不找你帮忙？你家里不是有关系吗？”

    裴清越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她不找我，是因为她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她不想让我为难。找你，是因为——”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陈青等着她说完。裴清越停了两秒才继续：“因为你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多少猜到了，就是不愿意承认。因为，朱迪回来了，简平却没回来。”

    “被人这么惦记，也是一种幸福。”陈青叹了一声，“看来这个人情债是还不上了。”

    “你难道就没感觉到被惦记？”裴清越忽然出声，话一出口，她似乎也觉得太直接了，脸上一红，连忙端起水杯，两只手捧着，把一张脸全都“埋”进手掌中。

    陈青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干咳了一声，用来掩饰自己刚才的震惊。

    这还是那个在纪委逼问自己的裴清越吗？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脱口而出，“那我怎么跟林缘交代？”

    “你不用交代。”裴清越双手放下，“我来跟她说。我去找她，告诉她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如果她需要查什么，我来帮她查。该她知道的，我会告诉她。”

    “那不是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裴清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去问就是违反纪律了，我告诉她，是让她自己别意气用事。”

    陈青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想起林缘说“递过话之后人情两清了”时的表情。

    可终究自己连这么一句话都递不出去。

    以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缘了。

    “那你什么时候去找林缘？”

    “明天。”裴清越看了看手表，站了起来，“今晚我先回去想想怎么跟她说。”

    陈青也跟着站起来，“这么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我开车来的，你怎么送我？”裴清越笑道：“学梁祝十里相送？”

    陈青被裴清越今晚第二次类似的话绷住了神经。

    裴清越脸上再次微微发红，低头从陈青身边走过。

    她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也没有回头。

    拉开门之前她停了一下，侧过身看了陈青一眼。“你今晚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我送你下去吧。”陈青终于反应过来。

    “不用了。”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陈青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关上的门，裴清越这是在主动表达吗？

    他似乎想过，又似乎完全没想到。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陈青被敲门声叫醒。

    他披了件外套走过去拉开门。

    沈鸢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工装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端着一杯豆浆和一盒包子。

    “你刚回来？”陈青接过豆浆，语气带着一丝意外。

    “差不多吧。”沈鸢走进屋里，“回来就随便给你买了早点。”

    “和裴浩杰一起？”

    沈鸢转头看向陈青，“你怎么知道的？”

    “林缘说你们前天去他那儿喝咖啡。”

    “是倒是，不过不是和他一个人，是和好多人一起，观察在靠山村什么地方设置训练场更合适？”

    “训练场？”

    “对啊！”沈鸢走到沙发上双手一摊，“预备役要在靠山村建一个训练基地，主要就是为了快速反应。”

    “反应什么？”

    “有人盯上了我们文通。”

    沈鸢说得轻描淡写，但陈青却从这句话里读懂了很多意思。

    这块训练场地应该是一个警告，警告宵小之辈别来这里。

    陈青还在想，沈鸢已经再次开口，“对了，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说文通二期工程的事。”

    沈鸢说完那句话，没有急着展开，先把手里的豆浆杯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在沙发边坐了下来。

    “现在文通的事我也没权利管啊！”陈青有些无奈。

    “我知道。”沈鸢说道：“就是让你帮忙参考一下。”

    “二期这块地在哪个位置？”陈青问。

    “米驼乡和永和乡的交界处，靠东南方向那一块。”沈鸢说，“文通一期厂区以南大约两公里，距离省道不到一公里，运输条件比一期更好。”

    “过来看看。”沈鸢从她的工装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图纸铺在了茶几上。

    陈青走过去，低头看向那张图。

    规划图的比例尺标得很清楚，靠山村以南、米驼乡和永和乡交界处的一大片区域被红线圈了出来。

    红色标注线画得很仔细，边界清晰，上面写了几行手写的备注。

    “文通二期不只是提纯了。”沈鸢用笔尖在红线区域内点了两下。

    “一期做的是基础提纯，二期要做电池材料前驱体。设备已经做了前期选型，技术路线也定了，就差地。”

    陈青的视线从规划图上抬起来。

    “电池材料前驱体，这个投入不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