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水泥厂有人愿意替郑剑士安排一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那说明他在水泥厂那边已经建立了某种关系。

    但这个人具体是谁、为什么帮他？

    他想了几天，还是没有马上做决定。

    水泥厂的背景一直没有彻底查清，贸然去动可能会打草惊蛇。

    如果郑剑士真的去了水泥厂，那些旧的线索就可能被全部翻新。

    与其急着处理郑剑士，不如先把他稳住，等人事方案落定再说。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陈青正在办公室翻材料，手机响了。

    是孙恒志打来的，语气比平时随意了些：“陈部长，周末有空没有？市里几个老同学组了个局，说是吃顿饭，你一起来？”

    陈青听完，没有急着回答：“都有谁？”

    “方占坤、赵建平你都认识。还有一个人你之前没见过，做企业的，县水泥厂的厂长，姓刘，叫刘广成。”

    “水泥厂的厂长？”陈青握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

    “对。方占坤介绍说他是县里的本地企业代表，要是你不想去就算了。”孙恒志的语气很松弛，像是在替别人传话。

    陈青在电话这头顿了一下。

    方占坤组局、赵建平在、水泥厂厂长也来——这个组合放在平时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周末饭局，但现在郑剑士刚被确认在运作去水泥厂的事，水泥厂的厂长就出现在了饭局上。

    “行。周末我没事，去坐坐。”

    “那好，我来安排。”孙恒志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家，陈青没有急着想饭局的事，先去阳台站了一会儿。

    隔壁401的灯亮着，沈鸢最近都在。

    他看了一会儿湖水，脑子里转着刚才那通电话——孙恒志的话里透露出的饭局很可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

    虽然有些反感孙恒志的这个做法，但目前似乎也是一个可以找到更多线索的途径。

    饭局定在周六晚上，地点在县城一家餐馆，不算高档但环境安静。

    陈青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四个人——孙恒志、方占坤、赵建平，还有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坐在主位上，看到陈青进来，他站起来主动伸出了手：“陈部长吧？久仰。我是刘广成。”

    陈青和他握了握手，在孙恒志旁边的空位坐下。

    方占坤招呼服务员上菜，酒是提前开好的，每人面前的杯子都倒满了。

    刘广成坐在主位上，话不多，但敬酒的时候说了一句：“陈部长在组织部时间不长，但县里的干部调整大家都有目共睹。”

    陈青端着酒杯笑了一下：“刘厂长过奖了，都是按程序走。”

    酒过三巡，方占坤借着酒意把话题带到了基层干部流动上。

    他说乡镇干部到企业任职也是一种出路，既能减轻财政压力也能让干部发挥专业特长，省里也在倡导这种双向流动。

    赵建平在旁边附和，说市里确实有这个导向，基层干部可以到企业挂职锻炼。

    陈青端着酒杯没有接话，他听出了方占坤话里的铺垫。

    先是基层干部流动，然后是县里支持，最后如果刘广成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就会落到“具体的人选”上。

    他在等刘广成开口。

    但刘广成没有接着方占坤的话往下走。

    他举起酒杯：“今天就是吃顿饭，不谈工作。陈部长以后有空随时来水泥厂坐坐，厂里的环境虽然比不上县城，但也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他主动把话题收住了。

    饭局结束的时候，方占坤走在前面，赵建平跟在他旁边。

    刘广成在门口停了一下，和陈青并肩走出餐馆大门时低声说了一句：“陈部长，郑剑士来水泥厂的事，有人跟我提过。我还没点头，先看看县里的态度。”

    陈青脚步没有停：“刘厂长怎么想的？”

    刘广成沉默了一下：“郑剑士这个人，工作上有些争议。但他对项目的熟悉度还是有价值的。如果他真的愿意来，水泥厂那边有一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可以安排。但这件事要先看看县里的态度。”

    陈青站在餐馆门口，夜风迎面灌过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孙恒志的车停在路边，代驾已经等了好一阵，陈青上车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车开出之后陈青开口问道：“老孙，今天这个饭局，是谁先提的？”

    孙恒志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想了一下：“方占坤先联系的。他说刘广成想认识你，让我帮忙牵个线。”

    陈青没有再问。

    方占坤起的头，赵建平在打配合，刘广成自己倒是收得住。

    水泥厂的厂长没有在饭桌上直接提郑剑士，而是在散场的时候单独跟他说了那句话，说明刘广成自己也知道这件事的风险——他没有把话说死，也不打算让更多人在场听到。

    刘广成没有直接答应郑剑士，也没有拒绝。他是在等，先看看县里的态度。

    他不确定陈青对郑剑士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陈青把这件事的判断在心里做了下来，郑剑士这个人，不能再留下了。

    总喜欢各种钻营，不走正常的工作晋升途径，今天是方占坤组局，以后就还会有人组局。

    他需要主动把这件事处理干净，毕竟一个涉及经济问题的干部，要是一直这样蹦跳，还不知道要拉多少干部下水。

    情面这个东西，有时候是形式逼迫，也并非是本人意愿。

    通过方占坤这个饭局，陈青感觉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式真的在发生变化。

    以前要是遇到这样的事，他一定会查到底。

    但现在他的出发点却是站在组织部的角度考虑问题。

    郑剑士这样钻营的人，早晚会让不少干部被他影响。

    不是说干部的党性原则不够坚定，而是有时候情面关系是很难回避的。

    就像自己当初第一次陪同田羽容到杨柳乡去的路上给郑剑士发消息提前告知的事，当初自己也是觉得郑剑士这个人对人还不错。

    虽然当年他只是杨柳乡的一个小科员，看问题和人的角度不一样。

    但也充分说明了情面这件事，很难说得通透。

    就在陈青思考该如何妥善处理郑剑士这件事的时候，周一上午，陈青到办公室刚坐下，组织科的小刘就送来一份材料。

    “陈部长，杨柳乡报上来的，郑剑士的调动申请。”

    陈青心里微微一动，刚想着这件事，郑剑士居然自己写了调动申请。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

    申请写得很规矩，抬头是“关于本人申请调往县水泥厂工作的报告”。

    正文的内容三段话，说的是他本人身体状况不佳，长期请假影响工作，经慎重考虑希望调往企业工作。落款有郑剑士的签名和日期，日期是上周五。

    陈青把申请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处理。

    郑剑士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