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被迫交代
作品:《权力巅峰:从县委大秘到封疆大吏》 姜磊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份材料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
“裴科长,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承认我在水泥厂的事上做得不对,越权了,不该打电话。我也承认我在郑剑士的事上处理得不够妥当,知道他在骗人没有及时制止。但我没有收过钱,也没有安排任何人去收钱。那笔转账我不清楚,你们可以查。”
“而且,我的出发点是为了六合水泥厂能持续生产,几百个职工能有工作。”
“所以,在用水泥厂的‘活动经费’为你今后的更多索贿铺路,对不对?”
姜磊想否认,却不知道该如何来否认。
虽然这的确是没有发生的事。
但刚才裴清越一个证据、一个证据丢在他面前,他已经没了反驳的勇气和底气。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裴清越没有再追问,沉默就是真相和答案。
纪委查办案子,不是需要你认可才算。
她把桌面上的材料一份一份收起来,按顺序装回文件夹里。
“姜磊,今天的谈话记录会作为初核材料的一部分。后续如果有需要,还会再找你核实。”
姜磊站起来,把面前装水的纸杯轻轻移动了一下位置,这一次纸杯没有变形。
裴清越最后再压了一句,“你可以走了,有什么问题还需要向组织说明的,随时过来找我,也可以向县纪检部门主动说明。”
姜磊点点头,刚起步,又似乎想起了公文包还放在旁边。
一只手撑着桌面,弯腰把公文包拿起来,朝裴清越微微弯了一下腰,“裴科长,我就先走了。”
他这话似乎还在确认是不是真的可以离开。
裴清越做了个“请”的手势,姜磊才又移动脚步走到门边,很费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皮鞋踏地的回响声,在走廊里慢慢远了,直至消失。
姜磊从市纪委出来没有回清平,直接把车开回了肃宁市区的家。
一路上他开得很慢,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裴清越最后那几句话。
“你有没有跟刘广成说过‘活动经费’?”
“那笔转账你怎么解释?”
每一句都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车停在小区车库里,姜磊却没有下车。
车库里昏暗的灯光似乎在预示着,他的未来已经看不到太过明亮的光。
在车上坐了足足半小时,一根接一根地抽了半包烟,才推开车门下了车。
回到家的时候,妻子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回来了?饭马上好。”
儿子在客厅写作业,抬头叫了声爸,又低下头去。
姜磊应了一声,换了鞋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客厅里那盏吊灯发呆,灯光照在茶几上那盘洗好的水果上,苹果皮上的水珠还没干。
“你怎么了?”妻子端着菜出来,看了他一眼,“脸色这么差,又加班?”
“没事。”
“吃饭了。”
姜磊慢腾腾地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餐桌边坐下。
刚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妻子看他这样,放下筷子:“姜磊,你到底怎么了?从进门就不对劲。”
姜磊把筷子搁在碗上,沉默了好一阵。“我今天去市纪委了。”
妻子脸色一变:“去市纪委干什么?”
“谈话。关于水泥厂的事。”
“水泥厂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那不是郑剑士搞出来的事吗?”
姜磊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郑剑士老婆来找过你没有?”
“打过电话,我没时间。这个时候见他老婆,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吗?”妻子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是不是水泥厂那边有你的事?”
姜磊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已经端着碗去沙发那边看电视的儿子,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之前是没关系。现在……帮郑剑士联系水泥厂的事扯出很多问题。”
妻子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严重吗?”
“说不好。”姜磊摇头,“纪委那边到底掌握了什么,我不知道。问的问题,我都没想过他们掌握了。”
“那方远那边?”
“他们知道了。”
“那,现在打算怎么办?”
姜磊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碗没怎么动过的米饭上。“我刚才在楼下想了很久,主动去说清楚。再拖下去,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要去了,这个家怎么办?”
“方远那边说清楚,这钱得退。”
妻子压低了声音,“那是儿子读书……。
“收不住的。”姜磊叹了口气,站起来离开餐桌去了书房。
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想起这些年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
刚调到清平县委办的时候,钟国梁是县委副书记,钟博远在县委办里横着走。
钟博远要占韩振邦秘书陈青的办公室,他默许了。
钟博远和秦季往来密切,他看在眼里,没问过一句。
那时候他就觉得,钟书记藏得深,但他也看得深,不会得罪他,总是不会错的。
后来钟国梁倒了。
田羽容来了,他第一时间靠过去,抢在所有人前面把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钥匙塞到陈青手里。
他觉得田书记是市委副书记兼任,背景硬,跟着她没错。
田羽容也确实用他,重要会议让他记录,日常工作交代他办。
他以为这条路走对了。
可田羽容走了。
黄楚江和贺云泽来了,他摸不准新书记的脉,也不敢像之前那样主动贴上去。
县委办主任这个位置,他干了快五年,再往上走一步比登天还难。
书记、县长全是新领导,晋升的机会不会留给他。
他今年四十七了,看似别人羡慕的县委常委,但如果一直待在县委办,到退休也就这个级别。
反而陈青一步一步向上,再进一步就和他平级,但权限却比他会更高。
他开始给自己找退路。
水泥厂就是那条退路。
要是市里的专项资金帮扶落实,六禾水泥厂不只是起死回生,还会再度成为清平县的重点企业。
既然仕途走不下去,去水泥厂也不失为一条明智的选择,可惜郑剑士这块试路石不只是没成功,反而把他拉下水。
一辈子都担心走错路,没想到这条路还是走错了。
他是真没想到郑剑士会倒得这么快,还这么狼狈。
先是请调报告被陈青打回来,郑剑士就忍不下了,发帖曝光水泥厂污染,完全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又想起更早的事。
赵长林和赵先淮的关系是他主动透露给陈青的,当时他以为可以转移注意力,让陈青去查赵长林,别盯着郑剑士。
结果陈青两边都没放过。
刘航的调岗表是他签的字。
他知道刘航和赵长林是合伙人,也知道刘航在省能源案收尾那段时间频繁请假。
他签了,想着把刘航调走,赵长林那边的事就断了线。
可现在陈青已经把赵长林和刘航的关联查得清清楚楚。
越想,他心里就越没底气。
临走前裴清越的话,是警告还是提醒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了。
在书房坐了多久他都不记得了,烟盒里最后一根香烟的烟灰掉落,姜磊拿起了电话,翻到裴清越的号码,拇指悬在上面。
市纪委那边是裴清越在查,她对他的情况最清楚,去找她交代,省去很多来回。
可去找她,就是在证据面前被迫交代。
选择向县纪委主动投案,是他在组织还没有正式启动程序之前主动配合、主动交代的行为。
性质不同,处分上也有区别。
手指最终滑开了裴清越的号码,翻到了刘承志的电话。
姜磊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刘承志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书记,我是姜磊。我现在从市里出来,到你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现在?”
“对。有些事我要向组织说清楚。”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姜磊挂了电话,从书房出来。妻子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这么晚还出去?”
“去县里。找纪委。”
“还能回来吗?”
姜磊看了一眼妻子,没回应。
妻子的眼里泪水已经挂不住了,“你等等。”

